?大周永歷三十一年,肅北城破之后,北狄與大周定下逆水盟約,割讓漠北燕云十六州與北狄,每年金銀綢緞若干。自此漠北民眾在北狄鐵蹄下艱難求存。北狄將管轄下民眾分成三等,漠北民眾在自己的土地淪為了最低賤的人,終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日子十分艱難,似乎所有的光明都離他們遠去了。
天順元年八月十五,漠北十六州之一舟州一夜易主,城中北狄人被屠殺殆盡,漠北蕭家軍在沉寂數(shù)年之后,重新回到了這片大地上來,漠北民眾又看見了希望的曙光,求活不能的人們紛紛奔向舟州,漠北蕭幀一夜之間名動天下。
天順元年十月初,北狄在汜水關集第五十四章結十余萬人馬反撲舟州。十月初八這日,汜水關大軍在北狄二王子宇文飏帶領下聚集在了舟州城下。浩浩黑色鷹旗迎風飄展,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之處,轟隆隆馬蹄聲揚起了塵埃遮住了半邊天空。
而舟州城墻之上守兵紋絲不動站著,手上長槍寒光雖若弱,卻星星點點密布。中間有一黑墨黑身影靜默站著,冷冷注視著城墻下洶涌而來的北狄士兵,他身上墨黑長裘迎風飛舞,映襯著如畫容顏,如仙亦如魔。
北狄二王子宇文飏抬頭望著高高在上的那人,眸子瞇起,一笑,說道:“漠北蕭幀,果真是你,你倒是命大,居然活著出了燕京。也罷,且看你能不能比得過你那兄長?!彼従彄P起手來,黑色鷹旗下面突然出現(xiàn)一群與北狄人裝束迥異的人群來,這些人大多是衣衫襤褸的老弱婦孺,拖拉攙扶著被人驅(qū)趕出來,在舟州城下哭喊著蹣跚而來。
舟州城墻上面的蕭幀一動不動站著,城下那些的哭喊是這般刺耳,隱隱還能辨出幾聲“幀少爺”哭喊來。站在蕭幀身邊的劉海平不禁轉(zhuǎn)頭看了看他。第五十四章這是北狄慣用伎倆,攻城之前,先驅(qū)趕流民在前。其精銳就混在流民之中,一旦城門打開。就會順勢進來。可這時若是不開,必會有損守城將士聲譽。這時不同往日,蕭幀才走出一步,以后想要與北狄抗衡,沒有漠北民眾支持。以后必是步步艱難,若一開先就得了狠毒之名,于日后則是大大不利。
蕭幀俊朗臉上現(xiàn)出一抹冷冷譏笑來。這處境還真是熟悉,可惜不會再有第二方墨在城下反擊了。他淡淡說道:“取我的弓弩來?!币簧砣盅b的蕭六應一聲。將蕭幀慣用大弓遞與他手中。蕭幀接過,搭箭,拉滿。瞄準下方人流,噗一聲發(fā)出去。三支白羽箭如流星下去,人群中間立時倒下三人,兩個是混在人群中北狄士兵,一個則是一位年邁老者。
劉海平一愣之后。冷聲喝道:“放箭,不得放人靠近城門!”
箭如密密流星下去,只片刻間停息了所有哭喊聲。城上城下皆兩邊寂靜,只有風過聲響猶是凄厲。
宇文飏看著城墻上蕭幀,不禁一笑。低聲說道:“蕭家的狼崽子長大了,看樣子這招以后倒是不好用了?!彼赃吀睂⒖匆谎?。那副將理會他的意思。一把揚起大刀來,大吼一聲,率浩浩黑色人海往舟州城下?lián)淙ァ?br/>
舟州城墻之上,數(shù)十架巨型回回炮上面的黑布已是拉下,數(shù)百斤巨石源源不斷送上了城墻來,一黑壯中年漢子帶著數(shù)十人守在這些炮車旁邊。每城垛之間弓箭手已是拉緊了弓弦,瞄準城下。手持長槍大刀的舟州軍密密站著,緊緊看著城下瘋狂人群,他們每一個臉上都是一片沉肅的蕭殺之色,他們有的來自漠北祁山,山寨,有的是舟州本地民眾,有的是千里迢迢來自漠北其他州縣,大多是新近入伍的,雖是如此,可沒有一個后退。三四年的苦難日子讓每一個都明白,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戰(zhàn)爭,生的曙光只有靠自己的雙手才能掙得。
城墻下面黑色人海蜂擁過來,隨著一聲令下,數(shù)百斤巨石凌空劈下,大地震動不已,舟州城墻前立時現(xiàn)出好大深坑來,巨石慣性往前翻滾,許多來不及閃避的北狄士兵被撞了正著,頓時凄厲慘叫聲不絕于耳。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頭頂之上光亮又被遮住了,巨石又從天而降,所到之處,無人能幸免不倒。
宇文飏臉上笑容慢慢收起,突然一陣勁風來,他身邊人群一下子躁動起來,數(shù)十護衛(wèi)立時攔在他身前。卻是凌空落下一塊百斤巨石翻滾到了距離他們不遠處。宇文飏推開一眾護衛(wèi),冷冷望著舟州城墻上墨黑身影,抽出身后箭羽,搭弓一箭射穿一名正慌張后退的己方士兵。用。冷聲說道:“后退者,斬?!?br/>
散亂人群再次聚集起來,沖向舟州城墻,有避開巨石的北狄士兵終是到了城墻跟前,云梯方才架上,舟州城墻上面又放下無數(shù)箭雨來,數(shù)十云梯陸續(xù)被上頭人推翻了下來,半空之中云梯上北狄士兵絡繹不絕墜地,慘叫聲不絕于耳。終有數(shù)十最勇猛上了舟州城墻,卻只來得及招架幾下就被砍翻在地。撞擊城門的巨木幾次被抬起幾次又落地,根本就近不來城門這處。
宇文飏身邊親信不禁扭頭看宇文飏,欲言又止。
宇文飏知道他要說什么,第一輪攻擊到現(xiàn)在已是變成了強弩之末,敗局已成。他滿面陰森又看了看舟州城墻之上的墨黑身影,一揮手,下令撤軍。
灰黑色人流轉(zhuǎn)眼間退得一干二凈,舟州城墻下灰黑色尸體遍地都是,刺鼻血腥氣令人作嘔,血水聚集在深坑里面,形成數(shù)個猩紅色小河。舟州城墻之上爆發(fā)出一陣轟天歡呼。北狄二王子宇文飏集結北狄十八部十余萬部眾浩浩蕩蕩從汜水而來,原本以為會在頃刻間就能奪回舟州這座小城,卻不想當日只在城下站了不到半日就潮水般退去了。
轟天歡呼聲里,蕭幀墨黑的身影依舊冷寂森寒,看不到半點喜色,只是將黑沉沉目光轉(zhuǎn)向了遙遠的北方。
天漸漸黑了下來,漠北的十月天,已是入了冬,寒風凜厲呼嘯而過,能將數(shù)十年大樹連根拔起,汜水關高高城墻之上幾乎不能站人,守關衛(wèi)兵皆蜷縮城垛之下避寒。這里從前是北狄不可逾越的障礙,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可是眼下卻是北狄進入漠北的門戶,守關的不再是叱咤風云的蕭家軍了,而換成來自拉貢大草原的北狄士兵。
大半月前,舟州一夜驚變,北狄二王子將這里人馬抽調(diào)了大半,合著來自北狄的各部人馬共計十余萬浩浩蕩蕩直撲舟州而去,眼下輪守這里不過是些被抽調(diào)剩下的尋常士兵,只負責天亮開關,天黑閉關,盤查進出人員。少了嚴厲長官約束,這些人更是散漫。有守兵實在耐不住風寒,索性找了一個避風角落,點了火堆,邀了同伙過來一起烘烤,一邊說些葷調(diào)子混時間。
正鬧哄哄的,有伙計耳朵尖,突然聽到一聲鐵器碰石的脆響,立時令大伙噤聲。大伙靜了半響,除了風過聲響以外,什么動靜也沒有聽見,頓時又笑鬧起來,你一把我一把將那伙計推一邊去。
那伙計心中疑惑未除,站起身來,往城墻下看去。汜水城墻高聳,足有十余丈,站在上面看去,城墻下面猶如深淵一般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一陣冷風過來,他不禁縮了縮脖子。
他同伙見他這樣,又取笑一陣,道:“你小子看什么呢?關門早關了,這冷天氣,風又大,人就是生了翅膀也上不來這里?!蹦腔镉嬄犓f得有理,拍了拍腦袋,笑了笑后,又湊到火堆前說笑。
風越發(fā)大了,那火堆火苗逐漸微弱下去,有人添了枯木進去,火苗蓽撥一聲,卻是滅了。
周圍一下子變得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一股陰寒冷氣突然襲來。有人催促點火。添柴那伙計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正要取火種再點火。才躬下身來,對面不知是什么熱乎乎東西突然噴濺過來,沾了他滿臉。他伸手摸一把臉,手上立時黏糊糊的,一個血腥氣沖鼻而來。緊接著身邊有數(shù)聲重物倒地聲響。
添柴伙計一愣之后,猛地醒悟過來,立時站起身來,轉(zhuǎn)身就跑。卻才出幾步,一道白光突然劃破黑暗,映照出他前面黑幽幽人影后,就直接割向他的脖子。
城墻角落火堆里火星突而一炸,微弱火苗又燃起了。跳躍不定的昏黃火光下,方才還鬧哄哄五六人此時正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他們旁邊是兩道黑色人影,一人纖瘦,手握一柄寒栗長劍,冷面如霜,黑眸幽深冷寂,另一人是一個高壯的黑臉的少年,手持一柄雙刃大刀。兩人站在一起,緩緩看過地上死人。
纖瘦那少女黑沉眸子瞟一眼微弱火星,那黑壯少年不等她開口,就一腳踩滅火星。
高聳汜水城墻之上復又變成了黑漆漆一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