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元旦，1998年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過去式。

    然而李洋的生活節(jié)奏依舊緩慢，畢竟是懶散慣了，讓他突然起早貪黑，就跟狼一直都是吃羊突然要它只能吃草是一個道理。

    尤其是有柳玉成照看機房以后，李洋越發(fā)地把這種懶散的性子發(fā)揮到了極致。

    早上起來去隔壁老余那邊吸溜溜地喝一碗紅薯粥，再吃上兩個白煮蛋，一天的精神氣都起來了，下午去機房里轉一圈，到了晚上幫著算算賬。

    但是李洋斷然不會是那種坐吃等死的人，尤其是從超越這個時代的視角來觀察身邊浮動的人流時，這種對人對事的敏銳性越發(fā)地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就連曾經偶爾才會看一次的七點檔新聞，李洋即使再忙，也會打開電視機，哪怕看不到畫面也會任由播音員那千篇一律的音調不斷沖刷著耳膜。

    從播音員嘴里吐出來的那些或長或短的句子里，李洋總能捕捉到有用的信息，或者把記憶里的某些畫面復原，然后連成片段，編織成即將發(fā)生的歷史。

    盡管大明湖畔的夏雨荷還沒有成為網絡用語，但是這一年，轟動全亞洲，打破國內電視劇收視紀錄和重播紀錄的神劇《還珠格格》正式上映。

    在歐洲，齊達內以絕對優(yōu)勢贏得了世界足球先生的榮譽稱號。

    國內建筑業(yè)在這一年快速增長；

    同時，受亞洲金融危機的影響，國內進出口增長速度明顯放緩，而得益于改革開放步伐的進一步加快，城鄉(xiāng)居民收入實際增長較大……

    在1999年的1月1日，高等教育法正式開始實施，盡管李洋早就已經失去了獲得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但是這條新聞仍然讓李洋十足地確信：歷史并不驚人但是又十足令人感慨地保持著原樣滾滾向前。

    然而，

    最讓李洋側目的卻是在這一年的1月份，國內的游戲愛好者們正式開辟了國內的游戲技術時代，打破了非游戲軟件的PC端壟斷格局。

    中國的電腦游戲，正式開始進入不斷創(chuàng)新和引領的時代。

    而這一切對于李洋來說，既有些興奮，又難以抑制地忐忑。

    他等待著歷史的發(fā)生和那些熟悉的故事上演，就像是一個趁著父母不在家等待情郎的姑娘，既怕他不來，又怕他亂來。

    ……元旦過完，

    還有不到1個月的時間全縣各個中小學就要放寒假，即使人已經不在校園里，但是李洋還是明顯地察覺得到空氣里多了一絲躁動的氣氛。

    但是這種氣氛在元旦過后的第一個周末徹底地讓李洋察覺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對勁。

    高飛虎照常在周五放學之后出現(xiàn)在機房里，跟李洋打了個招呼就自顧自到邊上玩兒去了。

    因為后面緊接著兩天都是休息，機房里的生意明顯要比平時好很多，到了晚上快7點鐘的時候仍然是人滿為患。

    來往的學生大多數(shù)都憋了一個禮拜的火氣，恰逢周五，第二天不用上學，更不用交作業(yè)，玩起來根本就不會注意到天色已經明顯暗下去了。

    李洋從一個過來人的角度知道這些學生多半不會在學業(yè)上有多么令人側目的成就，但是從一個生意人的角度而言，這樣的情形自然越多越好。

    只是讓他有些奇怪的是。

    連續(xù)兩個禮拜都是這樣，人數(shù)明顯比平時要多很多，甚至幾倍的話，那就肯定是有問題了。

    也許是因為良心發(fā)現(xiàn)，或者心里多少有些疑惑，總之有那么個原因讓李洋有些好奇。

    趁著高飛虎上廁所的時候，李洋直接把人給拉到一邊，嘴里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

    “飛虎，今年學校里是不是放假比往年要早？”

    高飛虎一臉的疑惑：“沒有?。∵€是要到月底才放假，這還有好兩個禮拜呢。”

    李洋愣住了！

    顯然，來游戲廳玩游戲的學生暴增并不是因為放假的原因。

    只是這樣一來，李洋越發(fā)地有些看不懂了。

    游戲廳這個行業(yè)，說白了就是吃年輕人的一碗飯，如果不是客觀的因素，例如學校管理嚴格、學校遷址、新生入學等等，通常日營業(yè)額的變化根本就不會很明顯。

    但是眼下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

    自元旦之后的兩個禮拜，游戲廳的日營業(yè)額都達到了以往的兩倍甚至有時候還有三倍之多。

    學校既沒有放假，也不是新生入學季，為什么會發(fā)生這么大的變化。

    從生意人的角度而言，李洋自然希望這樣的變化是持續(xù)性的，但是天上從來就沒有掉餡餅的美事。

    相比于他18歲的身體，李洋心里顯然要謹慎得多。

    “那就怪了，這幾天玩游戲的學生一天比一天多，我還以為是學校放假了！”

    坐在邊上，柳玉成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情況。

    聽到高飛虎說沒放假，頓時就疑惑道。

    “你說這個啊，洋哥你還不知道吧，二中對面那個游戲廳上個禮拜關門了，聽說是在裝修，沒地方去肯定都往你這里跑。”

    高飛虎說完。

    李洋臉上的表情有些近乎于茫然。

    千算萬算，他是真的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個原因才導致了游戲廳的日營業(yè)額暴增兩三倍。

    李洋是越發(fā)地覺著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個時代了。

    但是，

    無論如何，在這個時候關門裝修？何久那個老混蛋怕不是腦袋被門板給夾了吧！

    要說你為了增加收入，多買幾臺二手機子還可以理解，畢竟也就是挪出點地方的事情。

    偏偏你一個破游戲廳竟然還搞什么裝修，你特么以為是電子城??？

    這都已經1月中旬了，至多再過一個多月，中央就會出臺關于娛樂場所經營管理方面的政策性文件。

    李洋不用拿尺子去量游戲廳到校門口的距離，閉著眼睛想都知道老何的游戲廳肯定是第一批就要被整頓的對象。

    這個時候裝修，莫不是為了查封的時候好看點？

    就是……就是有錢也不帶這么任性的！

    當然，

    游戲廳的收入有所增加李洋自然樂見其成，誰還會嫌錢多，只是他也多了一個心眼。

    回過頭來仔細看看這個時代，曾經有人把九十年代看作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最后的淘金期。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哪怕是老余跟柳玉梅夫妻倆開個小飯店，隨便鼓搗出一個火鍋，一個月都能增收好兩千。

    何久之所以動心思去裝修游戲廳，其實并不單純地是因為他不管時政粗放經營的緣故，恰恰相反證明了老何是一個在改革開放中解放了思想的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的改變和努力并沒有對準方向。

    而往往就是這樣簡單的一次失誤就足以讓他永難翻身，迷迷糊糊地，李洋突然覺得這或許是自己的又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