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送朋友,耽擱了,抱歉)
數(shù)不清的人在尋找石大亨。
急于簽訂合同的張正初、對老食堂倍感糾結(jié)的盤宜長、意圖拯救“石大亨”人身性命的警察……夜晚很熱鬧,只是沒人有收獲。
大鴨梨罐頭廠依舊照常生產(chǎn)著糖水罐頭改的氣泡飲料。在加班費的催促下,大家工作熱情很高,但沒人知道工廠在開空頭支票,工資都開不出,跟別提加班費了。
祁凌滿心盤算著溫爾君的來頭,她才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告訴她近期要多加小心,她的叔叔在半夜就能趕到奉京機場。
放下電話,她輕輕嘆氣。
石大亨再次不見了。
越是接觸和了解,祁凌心中某種說不清的隱憂,就越加強烈。她感覺,自己似乎抓不住石大亨的軌跡,更像是個旁觀者。
這種滋味,讓她很不舒服。
石大亨撒手掌柜當(dāng)?shù)淖屓祟^疼不已。電話另一端的忙音響不停。
“嘟……”
擁堵的馬路上,耳邊充斥著急躁的鳴笛。
石大亨不停地借著玻璃反光,精心打理著頭發(fā),短短的斜劉海時而撥向左邊,感覺不舒服,又撥到右邊,來來回回怎么都不滿意。
他問:“師傅,還有多久?”
司機師傅說:“瞧這樣,起碼還得半個小時?!?br/>
石大亨連這半個小時都等不了。
閉上眼,全是老同桌姜秀,高中時的那一蹙一笑,單馬尾無意掃過面頰的瘙癢,讓他心里壓抑不住的悸動,悸動到抓心撓肝的癢。
他是最普通的人,擁有這年齡男人普遍存在的缺點。每個男人都會對近距離的女人產(chǎn)生錯覺,時常琢磨——
她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游戲沒忍心潑冷水。
它突然很可憐石大亨:“你這與被外星生命寄生的奴隸又有什么區(qū)別呢?腦子被寄生物驅(qū)動,拜托它的影響吧!實在不行,切掉也可以,我能幫助你。”
石大亨胯下一涼。
“你特么……”他生怕游戲做出這喪心病狂的舉動:“我警告你,這是不可逾越的底限!”
游戲:“你總會意識到的,這是煩惱根。”
“亨哥,你錯了?!彼麤]意識到自己叫出的稱呼,讓游戲沉默了好一陣。
游戲:“以后你就這樣叫我,可以么?”
“隨便?!?br/>
石大亨才不會煩惱。
他給姜秀發(fā)去了短信,說路上堵車。姜秀回復(fù)說,老同學(xué)基本都到齊了,都在等他過來,還沒有點菜。
半個小時很漫長。
服務(wù)生帶著石大亨來到包房,隔著門就聽見里面熱鬧非凡,少說有十幾人的場面。石大亨稍稍有些小失望,不過他還是蠻喜歡和同學(xué)敘舊的。
愛打拳皇天天研究攻略的張曉偉、上課總故意打岔惹大家發(fā)笑的王旭、每次老師提問都身當(dāng)士卒的曹智東、自卑內(nèi)向但寫字很好看的白璐……
學(xué)校時光的影子歷歷在目。
石大亨多么想回到過去,再重新體驗一次青春的滋味。充滿希望與對未來的憧憬,努力就會成功,沒有那么多爾虞我詐。我和你交朋友,僅僅是因為我覺得你有人有趣,而不是為了別的東西。
生活在繁華大城市,他太孤獨了。
想要見到姜秀,與其說是下半身驅(qū)使的沖動,更貼切是大漠中見到綠洲的旅人。他想念這些熟悉的老同學(xué)……
站在門前,石大亨深呼吸,再深呼吸,他緊張極了,手心甚至出汗。
等見了面該說些什么?
‘嘿,大家好?’
不行不行,太死板。
還是俗套的‘好久不見’,或者像上學(xué)時那樣開個不輕不重的玩笑?
石大亨腦子里想到了很多。他生怕破壞了內(nèi)心中最真摯的那片美好世界。膽怯,來源于重視和珍惜,捧著水珠般的小心翼翼。
他鼓足勇氣,推開門。
熱浪撲面而來……
石大亨愣在了門口,剛才還雀躍的腳步像生了根,深深扎在地面。
張曉東當(dāng)然沒在研究拳皇,而是舉著手機大吼:“我他嗎讓你按著我給的號買,肯定能中,你買的什么玩意!又出綠波了吧?”
曾經(jīng)的班級諧星王旭,如今滿臉胡茬,衣著落魄,陰郁地坐在包房角落,自己一杯又一杯,默不作聲。
同學(xué)們圍繞在上學(xué)時的壞小子趙浩然旁邊,這個老板打扮模樣的富態(tài)男人。
尤其是曹智東,回答老師提問的機靈勁,全換成了精致的諂媚和恰到好處的馬屁,他點頭哈腰給趙浩然捧著場面:“趙老板,以后要是老同學(xué)遇到了什么麻煩,您就是咱們的貴人??!”
趙浩然大笑:“我只是比大家多賺了點錢,認(rèn)識的人多一點,沒什么大不了。稅務(wù)局的劉局長總跟我說,錢賺的再多不能忘本,買什么7系寶馬,要買也得支持國產(chǎn)紅旗啊。我就這么個不忘本的人,老同學(xué)的感情全在心里邊呢!”
白璐打扮得很性感,妝很濃,眼影襯托出她標(biāo)致的五官,舉杯敬酒的時候,胸前那抹雪白吸引了好多人的眼球。
她站起身,輕舔嘴唇:“來來來,我敬大家!”
可在石大亨的記憶里,這是一個無意對視也會臉上發(fā)燒的靦腆姑娘,人就像她漂亮的字一樣娟秀,內(nèi)向。
他見到的是與記憶完全格格不入的成人世界。
成人世界,沒有童話。
石大亨醒了。
他甚至沒特意打招呼,很快找了個座位,落座時大家才注意到了他。
張曉偉上去就給了他一個熱情擁抱:“大亨!哎喲我去,咱兄弟倆多少年沒見面了?模樣變帥了,跟以前都不一樣了?!?br/>
石大亨咧嘴笑道:“七八年吧。”
張曉偉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我最近認(rèn)識了個內(nèi)部人士,猜號算號特別準(zhǔn),但買一期得要不少錢。不過啊,只要中了就能全回本!不是看在兄弟面子上我都不帶告訴你的,機會就這么一次……”
“鬼鬼祟祟說什么悄悄話呢!”姜秀俏皮的故意向石大亨眨眨眼?!斑€不和老同學(xué)們打打招呼呀?”
石大亨開玩笑道:“鄙人石大亨,工廠小卒,未婚待嫁?!?br/>
趙浩然夾著小牛皮包,站起身,樂道:“石子,用不用哥給你介紹幾個腰順盤亮的妹子?各個條件好。不是跟你吹啊,我這些年,別的沒認(rèn)識什么,美女有的是!一會我給你看幾個照片,喜歡哪個告訴我,幫你介紹。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沒買車吧?車也可以借你,咱辦事敞亮,好人就得做到底?!?br/>
曹智東及時附和道:“送佛送到西!”
王旭原本沒出聲,他抬起眼睛,突然冷冷道:“那么有能耐,怎么不幫幫姜秀?”
“我……”
趙浩然氣急敗壞道:“這不是一碼事?!?br/>
白璐點了根女士香煙,盯著姜秀,說道:“我來這次老同學(xué)聚會,也是為了姜秀。你就別瞞著了,大家早就知道,撂吧。”
姜秀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