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前那棵歪脖子老樹上覆著厚厚積雪,樹下長身玉立站著一人,墨青色大氅上微有落雪,眺望著遠處連綿峰巒的身影不動如山。
是容潛。
道真小心踩著猶留殘雪的石階緩緩走去,容潛聽見動靜回過身,見狀大步上前扶住他。
“師父?!?br/>
道真點點頭,攏了攏身上的斗篷,道:
“今年的京城,雪落得頗為頻繁啊。”
容潛默然。
兩人走到觀前,道真耷拉著眉目,淡淡道:
“你此時還不回城,是打算在觀中留宿么?!?br/>
容潛緩緩放開攙扶的手,低聲道:
“今夜與人有約,一會便回去?!?br/>
道真抬了抬眉,瞥了眼他肩頭落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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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回罷?!?br/>
說罷抬腳便踏入觀中,卻聽身后容潛忽然喚住他:
“師父?!?br/>
道真微微側頭,見容潛看著自己,背著夕陽的面容十分沉靜,卻如木樁釘立一般分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靜靜看了會,最終嘆了一息,緩緩轉過身走到容潛跟前。
“怒火攻心,心火郁結,我為她放了些血,能否好轉還看她自身是否參的透?!?br/>
容潛面上神色終于有了些微裂縫,收于袖中的雙手緊緊握起。
“好在她年紀小、底子不錯,家中那般供養(yǎng)著倒也無大礙?!钡勒婵戳巳轁撘谎郏D了頓,“小丫頭求了我莫要告訴你,你便權作不知罷。”
容潛眉峰緊蹙,眼瞼微垂蓋住眸中神色。
他靜默幾息后,朝道真躬身行了一禮告辭,繼而轉身毫不停留踏著殘雪疾步下山離去,墨青色的身影須臾消失在山道中。
道真耷拉著眉,轉身悠悠走入觀中,嘴里輕哼:
“……臭小子?!?br/>
*
當容潛一路快馬加鞭回到京城時,城門正要關上。守門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見他遠遠疾馳而來忙停下動作,急急招呼人又將城門拉開一隙。
容潛韁繩微偏側身驅馬閃入,一路不作停歇回到靜安胡同。
裴霖正在府門外來回踱步,見容潛回來忙迎上去。
容潛翻身下馬,將鞭子丟給門房便大步朝內(nèi)院走去,裴霖快步跟在他身后稟道:
“今日楊氏帶人去將蘇鐸養(yǎng)的那寡婦給拖了出來,若非魏氏攔著,只怕當場便是一尸兩命,蘇鐸將那秀才打殺的事卑職也已讓人放出風去。
“蘇鐸先前找人借的印子錢快到時限了,他這幾日正到處找人打聽浙江那批海船的消息,您看要不要提前將消息透出去,好讓他狗急跳墻?”
容潛一面聽著,一面飛快地更衣。
他將覆著雪的大氅與外衫、以及沾了泥雪的靴子脫下,取來掛在架子上的靛藍寶金繡八寶紋錦袍換上,并用玉帶替換了金絲絳。
于裴霖說的話卻是毫無回應。
裴霖摸了摸鼻子,繼續(xù)道:
“皇后派了人將中軍都督廖大人府上老夫人的壽宴帖子送來,日子是六天后,如今備壽禮怕是有些趕……白先生已找人去打聽廖大人的喜好。
“另外郭四公子先前已派人來了兩回,道是場子擺在醉仙樓,大伙兒都到了,催您快些去……”
容潛將鑲著墨玉的千層底錦靴套上,忽然打斷道:
“撒木回了么?”
裴霖舌頭打了個彎,生生收住話頭,愣了愣道:
“您命他每日在程府外守到宵禁……”
容潛手下微滯,隨即默然穿好靴子站起身,取來通身漆黑油亮的水貂皮披風系上,儼然已是一副金玉華貴的世家子模樣。
他快步走到府外,門房立時便將坐騎牽來,馬蹄上的泥雪已經(jīng)被洗刷的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