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村的夜晚,不僅是靜得出奇,也黑得出奇,除了天上一些零零碎碎的星光外,幾乎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夜空中,月亮昏暈,星光稀疏,整個大地似乎都沉睡過去了。
侯言和于芳沿著村路一直向西走,不知不覺中就離開了村子,走到了農(nóng)田附近,由于還是春天,莊稼都是新栽下的,還沒有長大,田野里是一片暗綠色,夾雜著稀散的黑色。
“你還記得這里嗎?”于芳停住腳步,看著右手邊的田地。
“記得,我被趕出家門的那天,只不過當(dāng)時是秋收季節(jié),現(xiàn)在的玉米都還沒長高。”
“陪我回憶一下那晚好嗎?”
“嗯?!?br/>
六年前的一天,風(fēng)和日麗,艷陽高照,不可多得好天氣,那時候的侯言還不到二十四歲,卻已經(jīng)在天道公司干了好久,而且當(dāng)時的他還沒有認(rèn)識江玉蓮。
也就是那一天,侯言本想是回家探親,然后繼續(xù)回到城里的天道公司上班賺錢,攢錢回來娶一個漂亮媳婦,沒準(zhǔn)還可以過上幸福穩(wěn)定的生活,只不過想象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侯言喝醉酒后一不小心把自己當(dāng)小偷的事情暴露在一家人的酒桌上。
暴躁的侯志遠(yuǎn)狠狠地訓(xùn)斥他,又覺得不解氣,手里拿著拖地用的拖把,狠狠的抽打在侯言的身上,現(xiàn)在侯言的背后還有當(dāng)年留下來的傷疤,給侯言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心里陰影。
侯志遠(yuǎn)覺得他的兒子對不起自己多年來的教育,更對不起家里的列祖列宗,所以不顧劉芬的阻攔,借著酒勁義無反顧的將侯言打出了家門,并揚言稱與其斷絕父子關(guān)系。
這件事在村子里面?zhèn)鞯姆蟹袚P揚,所有人都知道老侯家出了一個小偷,都對侯言嗤之以鼻,除了趙松,還有一個愿意陪在侯言身邊的人就是于芳,其實那個時候的他們倆,已經(jīng)基本確定了戀愛關(guān)系,只是沒有真正講出來而已。
于芳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農(nóng)村女孩,不求吃不求穿,沒有城里人的那般物質(zhì),就是單純的喜歡侯言這個人。
她陪著孤苦伶仃的侯言散步到村外,就是這片玉米地,只不過那時是白天,而且所有的玉米都熟了,長到一人多高。
秋天的玉米地就像是金色的海洋,隨風(fēng)擺動,泛起陣陣波紋。
兩人牽著手走到這里,坐在道路一側(cè)的斜坡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
“你要走了嗎?”于芳靠在侯言的肩膀。
“要走了,這個村子我沒有臉面再呆下去了?!?br/>
“帶上我好不好?”
“我是一個小偷,在城市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難道你想和我睡大街?”
“睡大街又怎么樣?”
“哎!你別再任性了,你要是和我離開,你父母會著急的,好好留在這里,等我回來?!?br/>
“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我不......”侯言打算說的是自己不知道。
于芳一只手捂住了侯言的嘴,她不想聽到具體的時間或者不具體的時間,因為這二者都是對她內(nèi)心的一種折磨。
“別說了,我等你好不好?”
沐浴在太陽的余暉中,于芳坐在了侯言的面前,握著侯言的雙手,深情的看著這個讓自己甘愿付出一切的男人,腦袋緩緩的湊近侯言的面前,侯言也閉上了雙眼,腦袋微傾,迎接著這個讓他期待已久的香吻。
兩人的嘴唇剛剛貼在一起,突然一陣鬧人的鈴聲從侯言的口袋中響起,驚醒了處于擁抱狀態(tài)的兩人。
月光照在他們的側(cè)臉,于芳抹了抹嘴唇,卻不舍得離開侯言的懷抱,事情都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里了,她所最渴望的環(huán)節(jié)剛剛進行,就這么被破壞的話,她心有不甘,靜靜的等待侯言打完電話。
侯言抽出手機,是柳蕓兒打來的電話。
“喂,蕓兒,怎么了?”
“猴子,你在哪?這么晚了都不回家?!?br/>
“我這就回去了,不用擔(dān)心我?!焙钛話鞌嗔穗娫挘粗€在坐在他身上的于芳。
于芳聽到電話里是女聲,不過沒有聽清內(nèi)容。
“誰打來的?”
“我......女朋友。”
做戲當(dāng)然就要做全套的,既然他父母和趙松都知道柳蕓兒是自己的女朋友,總不能在于芳這里出現(xiàn)紕漏。
他的一句話如一把冰冷的匕首刺進于芳的心窩,于芳整理一下衣服,迅速地從侯言身上起來,沒有表現(xiàn)出過激的行為,反而很淡定的把坐在地上的侯言拉起來。
“不好意思,剛剛太入戲了,你女朋友擔(dān)心你了吧?快回家吧。”
“我們一起走吧。”
“不了不了,我也回家了?!庇诜季芙^道。
“可是,我家就在你家的后面......”
于芳怔住,她只是單純的想快點離開侯言的身邊,免得惹人誤會,一瞬間忘了自己家住哪,所以隨便編了一個理由,沒想到撞在槍口上,鬧了個笑話出來。
“那一起走吧?!?br/>
輕風(fēng)吹起他腦后的馬尾辮,惆悵掛在臉上,卻依然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嘴角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很自然的微笑。
她今年已經(jīng)是快三十的人了,一直都在等待著侯言回來,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終于把侯言盼回來了,可是沒想到是這樣的結(jié)果,她看得出來,侯言早已放下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開始了新的生活。
于芳心里苦澀,她沒有思考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她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侯言是打算把于芳送到家門口的,但是被她拒絕了,他只好在自己家的路口就拐了進去,沒有注意到于芳在他轉(zhuǎn)身后并沒有離開,站在原地,望著侯言離開的背影,淚水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當(dāng)年如果她不顧一切的選擇和侯言離開村子,現(xiàn)在又會是怎樣的生活呢?雖然不會富有,還可能會遭人唾棄,但至少自己可以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柳蕓兒給侯言打電話就是擔(dān)心他的安全而已,白天他們徹底得罪了牛大力,晚上走夜路還是小心的好。
侯言回到家的時候,他的父母還沒有睡,老年人睡得都比較少,晚睡早起幾乎是定律。
他一推開門就看到柳蕓兒坐在二老的旁邊,陪著他倆看電視,不得不說的是,柳蕓兒真的很懂得哄老人開心,搞得他現(xiàn)在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上門女婿,而柳蕓兒才是親生的。
“猴子回來啦!鍋里還有點剩菜,你自己熱熱吧?!眲⒎以谖葑永锖暗?。
侯言看著屋子內(nèi)畫面溫馨的三個人,再看看孤獨的自己,微微搖了搖頭,只要二老高興,他到時無所謂的。
“叔叔,阿姨,我去幫他弄點吃的,等會兒在陪你們聊天?!?br/>
在剛剛侯言不在家的時間里,柳蕓兒一直都在和劉芬聊一些沒有營養(yǎng)的話題,比如說喜歡吃什么,喜歡穿什么,怎么和侯言認(rèn)識的之類的。
關(guān)于柳蕓兒和侯言在一起的問題,一大部分都是艾晴寫的稿子給柳蕓兒背的,免得柳蕓兒說錯漏嘴,再被侯志遠(yuǎn)發(fā)現(xiàn)侯言是小偷,那就真的可以說是涼涼了。
柳蕓兒其實根本就不會燒飯,就是想陪一陪侯言,她從背后抱住侯言的腰部,晃動著自己的身體,使得侯言隨她一起擺動。
對于這些奇怪的動作,侯言早就習(xí)以為常了,嘴上勸著柳蕓兒不要鬧了。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怪味?”
柳蕓兒的小鼻子在侯言的衣服上不停地搜索異味。
侯言神經(jīng)一緊,雖然柳蕓兒是艾晴的女朋友,和他算不上有太大聯(lián)系,但他還是驚恐萬分,下午柳蕓兒用小鐵鏈鞭打牛大力的畫面,他還歷歷在目,他自認(rèn)打不過柳蕓兒,也不想承受肉體上的折磨。
“好像是消毒水的味道?!?br/>
“嗯?消毒水,對,我剛從衛(wèi)生所回來,很正常嘛?!?br/>
“算你過關(guān)!”
幸好于芳從來不化妝,也從來不噴香水,她身上的味道還不足以壓過消毒水的味道。
侯言端著飯碗,跟著柳蕓兒坐在二老的旁邊,一家人聚在一起,雖然侯言的旁邊不是他的玉蓮,但也是他感到了家的溫暖和幸福。
“蕓兒,你家是做什么的?”侯志遠(yuǎn)問。
“我父親是在政府工作,其他親屬大多都在部隊當(dāng)兵的?!?br/>
“軍區(qū)的嗎?你父親叫什么名字?”
侯志遠(yuǎn)一直都叫柳蕓兒為蕓兒,剛剛突然意識到她姓柳,而且她家里還多是在軍區(qū)的,這讓侯志遠(yuǎn)很是好奇她的家庭。
“柳澤軍?!?br/>
“那你爺爺呢?”侯志遠(yuǎn)右手扶墻,略顯激動。
“柳國郎。”
侯志遠(yuǎn)端著茶杯的手不停的抖動,茶水都淋到了他的身上,自己卻渾然不知,似乎是陷入了深思狀態(tài)。
柳蕓兒繼續(xù)說:“叔叔,你怎么了?身體不舒服嗎?”
“?。]事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
侯志遠(yuǎn)被柳蕓兒叫醒,將茶杯放到身邊,用笑容掩飾自己的不正常狀態(tài)。
侯言疑惑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但是沒有問什么,他父親自己不愿意說,他也沒必要去問,老侯家的人都是典型的倔脾氣,就算他問了,侯志遠(yuǎn)也一定不會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