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9-10-15

    李滿江離開后的第五天，山谷內(nèi)。

    陳明文伸著懶腰從房間里走出來，雖然此時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其他人早已經(jīng)去到田地里，工棚里干著自己的活計，這個谷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陳明文這種偷懶不去做事的事情發(fā)生了。

    陳明文是陳向進的嫡長子，也是唯一的兒子，他原本還有兩個兄弟，不過因為年紀小，從小在重慶老家的時候雖然不能算是掌上明珠，談不上嬌生慣養(yǎng)，卻也沒受過苦，挨過餓，結(jié)果在經(jīng)過了家破人亡的驚嚇之后，又在流放的路上饑寒交加，最后竟然病死了。最后陳家族長陳向進，也就剩下了他一個獨苗苗。雖說他名字叫做明文，卻不是什么讀書的料子，雖說從5歲發(fā)蒙開始，前前后后十年也請過幾個私塾先生，自己的老爹也是用心良苦，盼望他能成才爭氣，靜下心來鉆研圣人之言，日后也考個功名才不算埋沒陳家耕讀傳家的家風。

    不過這個世界上，有些人他就不是讀書的料子，這位陳明文陳少爺，就是其中之一。打小，他就不愛讀書，小點的時候，一進私塾就犯困，反倒是有個蛐蛐什么的倒能玩半天。長大一些之后，更是不堪，整日不落家，在城里逛蕩，調(diào)戲婦女，嫖宿青樓，賭博耍錢，總之，不是個正經(jīng)人，而是個浪蕩子。

    他老爹陳向進不太待見他，陳家?guī)状m然談不上書香門第，但也是耕讀傳家的殷實戶，家風嚴謹，崇尚治學。眼見大兒子不成器，又教訓不聽，于是也只得作罷，專心自己讀書造人，終于生下了兩個小兒子，這兩個小兒子就不一樣，乖巧聽話，聰明懂事，特別是老三，四歲就能被十幾首唐詩，倒也是讀書的料子。

    不過可惜一場意外，兩個小孩子夭折了，陳家就剩下了陳明文這個敗家子能傳承香火了。

    當初李滿江還在的時候，每天都是和所有人同甘共苦，一起挖坑掘土，弄的一身泥水也不怕，又或者跟工匠們一起砍樹鋸木，燒火打鐵，搞得渾身汗臭污漬也沒怨言。

    陳明文雖然說是混賬浪蕩子，卻也知道看風向，瞅顏色。一方面他已經(jīng)不只一次見識了李滿江殺人如麻的冷酷一面，一方面又是身先士卒，同甘共苦，自然不敢如同以前一樣混賬，只得老老實實的干活。

    而他從小雖然老爹不待見，不過卻也還有老媽護著，終究算是個沒吃過苦頭的少爺。這一下跟著其他窮親戚一起下田苦作，哪里受得了，他暗地里跟他老爹不止一次叫苦連天，想讓他老爹利用作為分配工作的負責人的職務(wù)便利，給他安排個輕松點的活計偷下懶?？墒顷愊蜻M雖然心里還是有點心疼這個唯一剩下的兒子，不過卻又另外的考慮，畢竟李滿江經(jīng)過了一個月才慢慢對他建立了一些信任，根據(jù)他自己的觀察，李滿江并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實際上陳明文工作中效率低下，牢騷多，偷奸?；那闆r他發(fā)現(xiàn)李滿江也是早就有所察覺，不過一直礙于自己微薄得幾乎沒有得薄面，沒有發(fā)作而已。如果自己真的這么快就以權(quán)謀私，恐怕很快就會被李滿江列入不可用的名單，徹底失去信任，而在這樣特殊的情況和環(huán)境之中，如果失去了李滿江的信任和照顧，以自己肩扛抗不動，手提提不起的文弱書生樣子，在這荒涼的遼東恐怕活不過半個月，這種時候，學問可不能當飯吃，更別提養(yǎng)活那個沒用的兒子了。

    所以，陳向進一直沒有理睬陳明文。

    不過，不久之后，陳明文還是以中國人特有的聰明勁，找到了偷懶的機會。

    幾乎每隔三五天，李滿江就要進山打獵為大家補充肉食，因為按照李滿江的經(jīng)驗來說，這些時日如此高強度的勞動，連自己都受不了累到了，更何況這些很肯能從來就是營養(yǎng)不良的明代老百姓？高強度的勞作帶來高強度的體力消耗，于是就更需要蛋白質(zhì)的補充。雖然他的標準太過想當然了，這個時代，甚至連許多將軍的親兵和高官家的下人都不可能每個2，3天就吃一次肉，不過他還是堅持了這個打獵活動。

    每次李滿江打獵，都會帶上張耀祖和幾個手下，于是，谷里就自然而然的由陳向進主持一起事務(wù)。這個時候，陳明文就可以真正的利用起他作為陳向進獨子的特殊身份，堂而皇之的偷懶了。

    這次，李滿江走得久了一些，陳明文也樂得高興，偷懶的久一些。

    陳明文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洋洋的掀開被子，從床上爬了起來，胡亂裹好衣服，拖拉著鞋子，就這樣蓬頭垢面的打開房門走了出來。

    五月的天氣，還不算太暖和，昨天晚上的一場如油春雨，綿綿到天亮，直到這時候，山谷兩側(cè)的山上，仍然霧蒙蒙的一片，空氣煞是清新爽人。

    陳明文吸了一口涼空氣，頓時打了一個寒顫，人也清醒了許多。于是走下木地板，也不遵守李滿江定的衛(wèi)生規(guī)定，竟然就在房子外面的一根柱子邊撒了一泡尿。自然的，撒完之后，就更不會洗手，而是就這這樣拖拉著鞋子，搖搖晃晃仿佛沒骨頭一樣往伙房也就是李滿江叫做食堂的地方走去。

    這時候食堂里人聲鼎沸，鍋碗瓢盆的聲音響做一團，更加上飯菜的香氣，讓懶散的陳明文也不由得按了按咕咕叫的肚子，加快速度前行。

    一進食堂，果然整好在開飯，陳明文哈哈一笑，大聲道：“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趕上開飯，那個誰，哦，陳二他媳婦，給我來碗白米飯?！?br/>
    那個陳二他媳婦，自然是陳家一個叫做陳二的人的老婆，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下農(nóng)婦，陳明文這個以前的陳家大少爺一發(fā)話，多年積威之下，這個婦人也是下意識的就從籠屜里端出一碗白米飯來?！?br/>
    不過隨后她立刻又記起自己的職責來，于是又把白米飯放回籠屜里，歉意的笑笑說：“大少爺，這個，廚房的白米不多了，昨天你爹親*代的說白米飯只給趕工的大工匠們和咱們陳家?guī)讉€莊稼把式干的好的壯勞力吃呢！”

    陳明文眼睛一瞪，惡聲道：“我管你什么狗屁工匠和壯勞力，老子吃完白米飯還咋的了？我家的老頭子莫非還不同意了？廢話少說，拿來拿來?！?br/>
    這婦人雖然一輩子在鄉(xiāng)下，沒見過什么世面，卻也有著農(nóng)村婦女特有的潑辣勁，她把聲音一聲，立刻高了幾度：“哎呀，大，少爺，您別為難我小婦人啊，這是你爹親口吩咐下來的，連他自己都不吃白米飯呢，我可不敢背了他的命令呢！你啊，還是先給你爹說好，讓他給我知會一聲，別讓咱個婆娘為難??！”

    婦人幾句話噼里啪啦下，話頭里明里暗里譏諷自己不是真正的大少爺了，頓時把陳明文剩下不多的面皮奚落了夠嗆，立刻就起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他的臉一下子變成了豬肝色，喘著粗氣就要發(fā)作。

    正在這時，這婦人的老婆，陳二出現(xiàn)了。他渾身沾滿青草渣和泥點，顯得有些骯臟，不過卻是個實在的老實人，他走到媳婦面前，啪啪的就是給她兩巴掌，然后對陳明文陪笑道：“大少爺，您別跟她的小婦人一般見識。多有得罪，您見諒，見諒?！?br/>
    陳明文見有人出來給梯子讓他下臺，自然也是從善如流，口中罵罵咧咧的說：“你小子，算你識趣，以后管好自己的媳婦，別隨便得罪人，須知有些人你們得罪不起的?！?br/>
    陳二點頭哈腰道：“是，是，轉(zhuǎn)頭就嚴加管教。不會再犯了?！闭f著話把他媳婦拉到了一邊，這婦人還不太服氣，小聲說：“你怕他干嘛啊，還真以為自己還是陳家大少爺啊，李司令……”然后就被他男人捂住了嘴巴。

    陳明文其實也是聽到了的，不過卻裝作沒有聽見，反而自言自語似的大聲道：“真是不識好歹，跟我斗，差著道行呢！還得煩勞我自己動手拿，真是的，吃完白米飯也這么麻煩?！边呎f，邊伸手從籠屜里端出了碗白米飯。

    就在這時，一個粗粗的聲音吼道：“你把飯放下，輪不到你吃呢！”

    陳明文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李滿江回來了，轉(zhuǎn)頭一看卻是個木匠打扮得三十來歲的*漢子。連忙把懸著的心放下來，然后又眼珠往上一翻，白眼道：“你他媽誰啊，找死呢！陳小爺想吃碗白米飯還沒有說吃不到的?！?br/>
    那黑粗漢子卻是個老實人，被陳明文這樣罵也不生氣，而是繼續(xù)說道：“這時我爹的飯，你吃了他就沒有了，你把飯放下，輪不到你吃?！?br/>
    陳明文一聽，原來是個傻匠人，于是罵道：“我爹管著誰吃白米飯誰不吃，老子吃你爹一碗飯還是看得起他，你他媽別沒事找事，小心陳小爺抽你?！?br/>
    這漢子執(zhí)拗得很，堅持到：“你爹是誰我不管，我爹是手藝最好的木匠頭，有白米飯吃是李司令定下的規(guī)矩，你要吃我爹的飯，就是壞李司令的規(guī)矩?！?br/>
    “這……”這漢子雖然粗聲粗氣，說話卻也十分占理，特別抬出李滿江這個殺神之后，陳明文倒也一下子啞口無言，愣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