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語文，老師在講臺上講孔雀東南飛，盛鴻年忙著埋頭寫東西。卷子從他右胳膊下面露出來一截，葉清歡發(fā)現(xiàn)是英語卷子。
下課后那個男生跑到盛鴻年身邊，盛鴻年把做好的英語卷子遞給他，那男生拿回去猛抄一通，五分鐘后起身朝盛鴻年打了個手勢，兩人拿著卷子雙雙跑出教室。
第四節(jié)上課鈴響的時候兩人跑回來，地理老師正在往黑板上掛地圖，盛鴻年二話沒跑上講臺幫忙。
葉清歡輕輕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窗外。12月了，火樹的羽狀復(fù)葉開始落了，細(xì)細(xì)碎碎地灑下來，像在下枯黃的雪，徒留樹梢枯瘦的枝丫。以前爸爸，這樹比人還怕冷，氣溫剛降葉子就掉光了，這么嬌氣不適合種在南北方交界的文溪，萬一哪個冬天氣候異常了就要凍死一批。
她想海城的冬天肯定沒有異常過，否則這樹不會長得這么高大。
中午葉清歡跟喬荔一起去餐廳吃飯，見英語老師跟盛鴻年還有那位男生三人坐在一桌，英語老師吃一口菜訓(xùn)幾句話，再吃一口再訓(xùn)幾句，盛鴻年跟那男生守著飯菜誰都沒動筷子。
喬荔拉拉葉清歡，聲“別往那邊去了，咱們到后頭吃面吧?！?br/>
葉清歡跟著喬荔走到賣陽春面的窗口前排隊(duì)，葉清歡轉(zhuǎn)頭往那邊看。距離遠(yuǎn)，他背對著她坐，脊背挺得筆直，對面英語老師用手指戳著桌子話，什么聽不到，看神色大概不是的什么好話。
“師太她女兒八成在國外又出事兒了，最近她的脾氣越來越讓人受不了?！眴汤蠛V定地咕噥。
“她女兒在國外”葉清歡問。
“對啊。海城外國語學(xué)校跟美國一些高中有交換生計(jì)劃，她女兒去年出去的，今年該回來了，可我聽她女兒在外面表現(xiàn)并不好，錢沒少花，書念得不怎么樣?！眴汤?。
葉清歡皺了皺眉，又往那邊看幾眼，英語老師臉色難看得緊。
葉清歡跟喬荔買了面坐下的時候，英語老師也終于訓(xùn)過了癮，用餐巾紙抹抹嘴走了。盛鴻年跟那男生開始吃飯。男生弓背縮肩顯得很蔫吧，盛鴻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兩把，把自己盤子里的一條雞腿夾到男生的盤子里。
葉清歡手機(jī)響了，是爸爸的電話，爸爸晚上想帶她出去吃個飯，而葉清歡比較在意的是商妙清是否會來。
“她身子不方便，不過來了?！卑职?，其實(shí)早猜得到了女兒的心思。
葉清歡暗暗松了口氣。每次見面，商妙清的刻意示好都讓她倍感壓力，她的不予回應(yīng)也讓商妙清跟爸爸很不自在。
如果不是這段畸形的關(guān)系她也許會跟商妙清交好，可如今又怎么可能呢
放下電話葉清歡在心里默算，商妙清懷孕有五個月了，可是這件事她依舊沒有告訴媽媽。
“你晚上有事”喬荔問。
“嗯。”葉清歡應(yīng)著，低頭吃面。
“今晚爸爸公司有個party，我來還想帶你一起去玩兒呢?！眴汤蟆?br/>
“下次。”葉清歡象征性的彎了彎唇角。
吃完午飯回了教室，下午第一節(jié)課前葉清歡把書文具都整理好，靜靜地等盛鴻年回來。
盛鴻年跟那個男生勾肩搭背有有笑地走進(jìn)了教室，葉清歡便一直看著他。盛鴻年很少享受葉清歡的注目禮，頓時興致勃來，笑容滿面地問她“有事”
葉清歡“我們換一下位置。”見盛鴻年一臉訝異，她淡淡地補(bǔ)充“你在前面擋到我了?！?br/>
盛鴻年愣了下，抬手在頭上抓了兩把，“好。”
兩人各自坐到新的位置，葉清歡重新把書疊好放到桌洞，聽后面盛鴻年“我去，這樹怎么禿成這樣”她拿書的手頓了頓，繼續(xù)整理。
下午放了學(xué)，葉清歡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鐘，等同學(xué)們都走完了她才走。她不想讓人見到爸爸，有意回避別人對她隱私的窺探。
爸爸帶著她去了一家文溪人開的飯館，點(diǎn)了幾樣家鄉(xiāng)的菜，父女倆便吃起了晚飯。
“快期末考試了吧”爸爸問。
“下周?！比~清歡。
“考完試就放寒假了，想去哪里”
“回文溪?！?br/>
爸爸沒接話，葉清歡抬起眼看向爸爸，咬了咬嘴唇，輕聲問“可以嗎”
“當(dāng)然可以了?！卑职中?，嘆了口氣，，“我來想帶你出國走走的，你要是想回文溪的話也行啊。”
“我沒有護(hù)照。”葉清歡，低頭用筷子撥弄盤子里的肉粽。
爸爸恍然道“哦是我疏忽了，考慮不周到了，對不起清歡?！?br/>
葉清歡低聲“沒事?！?br/>
爸爸一直往她的碟子夾菜，葉清歡吃不完卻也沒有拒絕，只是默默地細(xì)致地吃著，享受著難得的父女獨(dú)處時光。
“清歡啊，聽有男生晚上來找你”爸爸問。
葉清歡一口咬住了筷子，悶悶地“嗯”了聲。
“是什么人啊”爸爸試探地問。
“同學(xué)?！比~清歡。
“有什么事啊”
“來借書?！?br/>
“哦”爸爸沉吟著，接著，“要只是為了學(xué)習(xí)的話就沒什么了?！?br/>
葉清歡咽下一口糯米，抬眼看向爸爸，問“爸，她懷孕多久了”
爸爸怔了怔，有些難做的表情，含混道“五個月左右了吧?！?br/>
“什么時候可以告訴媽媽”
“再等等”
爸爸顯得很不自在，葉清歡低下頭繼續(xù)口地吃東西。
“清歡，爸爸不會因?yàn)橛辛撕⒆泳秃鲆暷恪Ｄ阌肋h(yuǎn)是爸爸的女兒?！卑职州p聲安慰。
葉清歡“嗯”了聲。她知道人的精力跟時間都是有限的，愛這種東西，必然是分走一點(diǎn)就少一點(diǎn)的。清洛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
“清歡，你們學(xué)校過年后有個國際交換生項(xiàng)目，會派一批學(xué)生去美國，你也去吧。那邊的高中很不錯，念完了可以直接申請常青藤高校，省了你將來考g考托的麻煩。你在國外念完大學(xué)以后，是想回國還是留在國外，就是你自己了算了。”爸爸。
葉清歡低著頭，眉頭緊緊蹙到一起。
“你意見呢”爸爸問。
“我不去?！比~清歡冷淡道。
“考慮一下吧。雖然你們學(xué)校每年都有交換生的項(xiàng)目，可眼前的這個是最好的，以后未必會有?！卑职謩瘛?br/>
“我英語不好，出去生活有困難?！比~清歡。
“英語的事情好，妙清認(rèn)識一個英語外教，專門做高中生出國前一對一輔導(dǎo)的，口碑不錯”爸爸沒完，葉清歡把筷子擱到桌上，抬眼看著爸爸認(rèn)真地“爸，我不想離開媽媽太遠(yuǎn)?！?br/>
一語堵了爸爸的口，爸爸無奈地笑笑，“你從都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既然你決定了不去我就不勸你了。來，再吃一點(diǎn)?！卑职钟謯A了一筷子菜放到葉清歡碟子里。
吃完飯，爸爸把葉清歡送到住處，葉清歡回了家，保姆依舊坐在沙發(fā)里吃著面條看電視，這次見她來了沒慌，大大方方地把碗擱到茶幾上，問“葉回來啦吃飯沒”
“吃過了?！比~清歡，換好鞋回了臥室。她把書包放到書桌上后便開始找那張英語卷子。她明明記得做完了放到書包里的，特意用英語書夾起來了，怎么會不翼而飛了
正翻箱倒柜地找，保姆進(jìn)來了，問“葉，找東西呢”
葉清歡“嗯”了聲，沒看保姆，繼續(xù)翻書架上的書。
“我今早在你門口撿了張卷子啊，你看。”保姆。
葉清歡猛地轉(zhuǎn)頭，看保姆手里拿著她昨晚做完的卷子在旁邊。保姆把卷子放到書桌上，臉上帶笑地“你這孩子，平時都挺仔細(xì)的，難得也有毛躁的時候。我也不知道這東西重不重要，就給你收好了。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看著保姆臉上假意關(guān)懷的笑，葉清歡只平靜地“不是?！?br/>
保姆眼里掠過一絲失望，轉(zhuǎn)瞬又體貼地問“那你找什么呢我?guī)湍阋黄鹫艺摇?br/>
葉清歡從書架上抽出一書拿在手里，“已經(jīng)找到了?！?br/>
保姆訕訕地笑，找到了就好，轉(zhuǎn)身出去了。葉清歡坐下來趴到書桌上，看著那張英語卷子，心想，也許海城的冬天會很冷，也許火樹會凍死。
期末考試在即，所有的學(xué)生都把精力放在了功課上，包括葉清歡，除了盛鴻年。
盛鴻年就是那種典型的讓人特別扇他幾巴掌的學(xué)神，他一個時背的書夠一般學(xué)生背一下午的。所以在戰(zhàn)火紛飛的教室里，他卻像個悠然釣魚的姜子牙，時不時地勾搭別人出去玩兒。
期末考試前一天的中午，盛鴻年鬧了個大的。他帶著九班男生向一班發(fā)起了挑戰(zhàn)，要在籃球場上一決勝負(fù)。同學(xué)們都復(fù)習(xí)得人困馬乏，想反正也是臨到頭了不如放松一下，大家都跑去看熱鬧。
葉清歡沒去，喬荔也沒去。喬荔來是想去的，見葉清歡沒動，整天聲稱跟盛鴻年勢不兩立的自己就不好去了。教室里只剩她們兩個人。不過她們座位守著窗戶，可以直接看到籃球場，效果類似于體育館內(nèi)最遠(yuǎn)的座位。
葉清歡低頭做著數(shù)學(xué)題，耳邊不時傳來同學(xué)的歡呼聲，她分辨不出這是九班的聲音還是一班的聲音，倒是喬荔在后面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嘆氣，讓她知道是誰進(jìn)了球。
午休的時間比較短暫，快要上課的時候喬荔興奮地喊“贏了贏了”葉清歡用手托著臉腮往窗外看，籃球場上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對戰(zhàn)，雙方球員在互相擊掌握手，九班的學(xué)生歡呼雀躍地涌上去祝賀球員們。倪曉琳遞水給盛鴻年，盛鴻年接過去喝，旁邊學(xué)生又起哄。
“這群人真無聊，沒事就愛炒cp?！眴汤蟆?br/>
葉清歡倒是不怎么在意那兩人，她托著臉看著樓下的熱情高漲的人群，那些無憂無慮的青春熱情感染了她，她不禁微微彎起唇角。
突然盛鴻年做了一個動作讓她怔住了。他轉(zhuǎn)身面對著她，臉上帶著飛揚(yáng)的笑容，遠(yuǎn)遠(yuǎn)地，朝著她高高地豎起了大拇指。
同學(xué)們也都順著盛鴻年看的方向朝她這里看過來，她立刻轉(zhuǎn)回頭假意看書，心頭卻控制不住地飄過一絲暖意。
“這家伙跟你打招呼呢?！眴汤蟛恍嫉?，“看贏了場球把他狂得，玩這么高調(diào)有種上來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