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桓壁縣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了,一行人忙了一上午,又一直坐著顛簸的馬車,早已精疲力盡腹內(nèi)空空。？.c0m

    “玉兒,還要多久才到啊？”同車的翠蒿摸著肚子問道。

    李玉兒掀開車窗的帷簾向外看了一下,四周都是延綿的青山,這條道路的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個插著旗子的食肆,來過一次的李玉兒立馬明白走到哪里了：“快了,前面就是清河鄉(xiāng)的地界了。”

    這邊正說著，馬車就開始慢慢的停止了。

    李玉兒走上前去打開車簾，發(fā)現(xiàn)管家正站在車外。

    “怎么了？”阮芷娘問道。

    管家躬身道：“夫人,老爺說了先在這里歇歇腳吃個便飯在繼續(xù)趕路。”

    早在離開程府時,管家就吩咐了所有的丫環(huán)改稱呼，他自己自然也不例外?，F(xiàn)在程禮和阮芷娘都被成為老爺和夫人了，即使他們的年紀(jì)并不大。

    “好吧，確實該歇歇了?！比钴颇锴昧饲猛日酒鹕淼馈?br/>
    下了馬車，翠蒿腳有點發(fā)軟,險些摔倒了，還是李玉兒看到扶了一把：“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很久沒坐過這種馬車了,有些不習(xí)慣?！贝漭锼α怂τ行┌l(fā)暈的腦袋道。

    旁邊的蓓香她們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看到這場景李玉兒心里也安慰了些，看來不是她一個人不適應(yīng)這種顛簸。

    “你們這些小蹄子真是嬌慣的緊，小姐和姑爺還沒抱怨呢？你們就先抱怨了起來?！弊詈笙聛淼泥u大娘一邊敲著自己的肩膀一邊罵道。

    丫環(huán)們都有些臉紅,在程府西院做主子身邊的丫環(huán)，雖然事情繁瑣些，但還真沒干過重活兒，雖然她們這些打定了主意跟著阮芷娘出來的，都是性子不嬌氣的人，但耐不住身體抗議啊。此時聽著鄒大娘的訓(xùn)斥，自然都是埋首認(rèn)錯。

    “這鄉(xiāng)下不比府城，條件差了很多，以后需要辛苦的時候多著呢。你們既然跟著我出來了，就要努力適應(yīng)?！边@時阮芷娘走了過來，對著這些丫環(huán)語重心長的說道。

    所有丫環(huán)都鄭重了起來，恭聲道：“是，夫人，奴婢清楚了?！?br/>
    “既然已經(jīng)離開了程府了，鄉(xiāng)里也不用講究那么多，以后不用自稱奴婢?！比钴颇镆娔康囊呀?jīng)達(dá)到了，便放松神色道。其實她心里最初的打算是把這些丫環(huán)的身契還給她們，然后再以雇長工的方式，與她們簽訂契約，但后面終是被勸住了，畢竟這么多人的戶籍不好辦。

    翠蒿和蓓香她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恭聲道：“是?！?br/>
    “不說這么多了，大家先過去用飯吧?！比钴颇镆娝齻兎挪婚_，也沒勉強，只走過來牽著李玉兒的手道。

    一行人走進食肆，這個不大的食鋪便沒了多少空檔。

    “這位公子，你們是要吃飯嗎？”見了進來的人之后，一直在收拾座椅的漢子立馬就眼睛亮了，跑上前來問道。

    管家立馬站了出來，用目光掃了一下食肆里的三張桌子道：“你這里有什么菜？我們這么多人的飯菜備得齊嗎？”

    “備的齊，備的齊，我們這里有炒花生、煮豆莢、燉蘿卜……”那漢子麻溜的報出了一大串。

    管家聽得眉頭直皺：“停，你這里有葷菜嗎？”

    “有咸鴨蛋，公子要不要？”看著管家有些發(fā)黑的臉色，那漢子又馬上補充道：“如果公子實在需要，我就再往張屠夫家里跑一趟……”

    看著管家還不滿意，阮芷娘立即打斷了：“算了，就把你這里有的小菜都上上來?！?br/>
    “好嘞，馬上就來，你們先坐?！睗h子招呼完，就立即往灶臺方向去了。

    “夫人，你們怎么能吃這些……”管家還是有些耿耿于懷，但看著阮芷娘堅定的臉色，立馬又轉(zhuǎn)了口，躬身請罪道：“是奴才沒有安排好?！?br/>
    “你這些天也一直忙里忙外，那里顧得到這么多。況且這鄉(xiāng)村野店的，能有這些也不錯了，我和夫君都不是挑剔的人?！比钴颇飫裎康?。

    管家聽阮芷娘沒有責(zé)怪，心里好受了些，但還是下定決心以后要仔細(xì)些。

    “好了，不說這么多了，我們先坐下吧?！背潭Y招呼阮芷娘道。

    阮芷娘走了過去，對程禮道：“只有三張桌子，要不大家擠擠吧?！?br/>
    程禮看了看一行筋疲力盡的人道：“好，大家都過來坐吧。”

    “奶娘、芳蕓、玉兒……你們也過來坐。”阮芷娘對李玉兒她們招呼道。

    被叫到的翠蒿是從小都接受了主仆有別的思想，哪里敢過去坐，蓓香也有些猶豫，李玉兒心里沒有那么深的尊卑觀念，但也知道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不敢太過出挑，只看著其他人的動靜。

    鄒大娘卻沒有那么多顧慮，在程府時為了阮芷娘她自然是遵守程府的規(guī)矩；現(xiàn)在既然出來了，她自然是像以往一樣行事。以往她和阮芷娘的相處就像親人一樣，吃住自然是在一起的。這時聽了阮芷娘的召喚，直接走過去在阮芷娘身邊坐下。

    芳蕓非常不滿，少奶奶怎么在大眾面前這么不分尊卑，要是讓這些丫環(huán)對少爺失去了敬畏了怎么辦？剛才在外面聽她讓丫環(huán)們不要自稱‘奴婢’她就就有些不高興了，此時還招呼下人同坐，關(guān)鍵是那個鄒婆子居然還真就坐上去了，真是小家子出身的，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

    看了少爺一眼，芳蕓覺得還是不能在眾人面前太過冒犯，等著以后少奶奶身邊沒有下人的時候她再進言吧，想著便行了一禮用最恭敬的聲音道：“少爺……，老爺和夫人身份尊貴，我們這些卑賤之人，哪能一同入席?！?br/>
    這話分明是打臉！鄒大娘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便開口譏諷道：“也對，你到底不是姑爺和小姐的人了……”

    “奶娘！”阮芷娘拉著鄒大娘的手制止了她接下來的話，轉(zhuǎn)頭對芳蕓道：“芳蕓姑娘，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鄉(xiāng)里了。這里的人沒有那么多講究，入鄉(xiāng)就要隨俗?！?br/>
    鄒大娘看在芳蕓是姑爺?shù)哪探愕姆萆希降资前涯强跉馊塘讼氯?，沒再繼續(xù)諷刺。

    芳蕓聽了阮芷娘的話后，眉頭卻皺的更深了，直接反駁道：“少……，老爺畢竟是程家血脈，即使現(xiàn)在到了鄉(xiāng)野，也該保留著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免得將來回到府城遭到故舊的恥笑。”

    “夫君，你拿主意吧?！比钴颇餂]有再跟芳蕓爭執(zhí)，回頭直接看著程禮道。

    程禮有點頭痛，他就不明白了，吃個飯明明是件小事，才離開了程府本來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芷娘怎么就和芳蕓吵起來了。

    芳蕓說的有些道理，但芷娘也給他解釋過：御下的方法就是要讓他們畏威懷德，現(xiàn)在他們沒有威可以讓人畏，就要對這些下人多些體諒。他程禮的姨娘也是丫環(huán)，自然能體諒下人，因此當(dāng)時沒多考慮就同意一起吃飯，程禮揉著額頭對芳蕓道：“出門在外，不講究那么多，你是我的奶姐，哪里卑賤了？以后不要再說這個話，快過來坐吧?！?br/>
    芳蕓見程禮明顯站在阮芷娘一邊，心里有些不服氣，還想再辯，但到底不愿落了程禮的面子。僵立了一陣，還是走到了桌旁坐下。

    “我們也過去吧?！崩钣駜阂姞巿?zhí)沒有爆發(fā)，頓時松了一口氣，對翠蒿和蓓香道。

    蓓香和翠蒿此時不敢在耽擱，忙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坐了過去。

    管家抹了一把冷汗對羅二道：“你一定好好的跟芳蕓說說，即使是為了你們將來的后代，也不能這么跟夫人硬頂著，別把老爺?shù)那榉帜]了?！?br/>
    很快他們的飯菜就端上來了，相比于程府，鄉(xiāng)里的飯菜確實粗陋。大家都有點難以下咽，尤其是程禮，他以前在程府雖說受程夫人欺壓，經(jīng)常吃冷飯冷菜，但也不像這個飯里面夾著糠，有些刮喉嚨；菜也十分寡淡，像是一點鹽都沒有。但想著《憫農(nóng)》那首詩，他還是盡量把碗里的飯吃完。

    吃著這個飯菜，李玉兒又憶起那些吃草根樹皮的日子，自然不會挑食。

    阮芷娘也有點胃口不好，但她知道以后的日子還有些艱難，現(xiàn)在就要讓這些跟著她的人盡快適應(yīng)，她作為主子，自然要起到示范作用，便還是臉色不變的吃了碗里的飯。

    其他仆役看著阮芷娘和程禮的舉動，哪里敢露出嫌棄的表情，紛紛把飯菜往嘴巴里塞。

    “這些人哭喪著臉干嘛？我這飯菜都是足料足量的，難道他們是怕太貴了？看他們穿的不差，不至于啊?！蹦谴鬂h喃喃的疑惑道。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