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欲問孤鴻向何處（3）

    她眸色深沉，面色一凜道：“知與不知，有何緊要。聞鶯只需他知曉一件事，直到死那一刻，仍原意留在他身邊的，只有聞鶯，便已足以?！?br/>
    我不覺對(duì)眼前這位女子起了幾分憐惜，語氣漸漸柔和：“姐姐真原意幫十四么？”

    她再點(diǎn)頭。

    “那姐姐能告訴十四，墨荷之事嗎？”

    她凄然一笑道：“聞鶯自十三歲起侍奉于邑謙身邊，身子與心，早已是他的人。他所有的一切，聞鶯無所不知。其他的，聞鶯都可以明示，但，唯獨(dú)這一樁，恕聞鶯難以從命。只等他日，由他親自來告訴姑娘吧！”

    我呆坐良久，口中喃喃道：“墨荷姐姐，你受了很多苦么？”言罷，珠淚止不住滑落，我嚶嚶地哭將起來。

    她嘆一口氣道：“到底還是個(gè)孩子，遇到事，就會(huì)抹淚。真不知道錢镠看上你什么？”

    我抬起小臉，抽咽道：“敢問姐姐，我娘親的事，是真的嗎？”

    她輕輕起身，行至門邊，側(cè)耳細(xì)聽了片刻，始回身落座，低道：“十四，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自個(gè)的身世嗎？”

    我含淚搖頭，再搖頭。

    她嘆息一聲，低低道：“你本不姓戴，你爹姓楊，單名鄴，字庭玉，人稱雙面太保楊庭玉。十二年前，錢镠與董昌爭(zhēng)奪天下。十四的爹，是董昌麾下一員猛將，你娘是其一房妾室，娘家姓冒，雙名蕓娘?！?br/>
    “錦娘，是你的姨母，僅比你娘小上兩歲，因著心高氣傲又性格倔強(qiáng)，一般男人根本難入其眼目，挑來挑去，反成了老姑娘。你外祖父母去世后，你娘念著她仍是一個(gè)姑娘家，獨(dú)居一院畢竟不妥，遂將其接入楊府同住，一住，就住了十年。”

    “你娘一直未能生育，近四十歲上才有了你，膝下，僅有你一個(gè)骨血，故當(dāng)你如珠如寶。你當(dāng)年只有三歲，自你而上，還有一位兄長(zhǎng)，年長(zhǎng)你十五歲，已然成年，且系正室所出。后，你兄長(zhǎng)出天花，因著他是正室所生，又系男丁，故你爹反讓你娘攜乳母、錦娘與你一齊離府到廟中暫避。”

    “豈料半月后，錢镠即遣其手下大將顧全武與董昌決戰(zhàn)于越州。戰(zhàn)事一起，董昌兵敗，遂率各部投降于顧。五月十九，顧全武遣武勇都監(jiān)使吳璋以舟載董昌往杭州，至小江以南，斬之，又殺董昌家眷三百余人及宰相以下一百余人，包括十四的家人在內(nèi)。錢镠下令，傳董昌首于京師，散府庫金帛以賞將士，開倉廩以賑貧乏，自此，開辟了其一代帝王之霸業(yè)。而你，因著避痘，竟僥幸留下了一條小命?！?br/>
    “‘越州小江畔，埋骨五百余。江水如血染，斷首傳京師。故人今何在，敢問越王前？’至此，越州民間開始流傳起這首小調(diào)，我曾在宗正寺大牢中，私藏于饅頭之中，示于十四，可還記得？”

    “你娘，因著心力交瘁，不久即病逝。錦娘為保性命，帶著你，輾轉(zhuǎn)流離。隱姓埋名，取“穿衣戴帽”之意，改“冒”姓為“戴”姓，并讓你從其姓戴。為保萬全，再將十四的生辰自三月初四改為七月初七，并以此取名十四。為避人耳目，謊報(bào)了十四的年紀(jì)，虛稱只有三歲的十四為五歲。世人只道十四自幼身量小，開口遲，卻不知十四的真實(shí)年紀(jì)?！?br/>
    “錦娘雖一生未嫁，卻堪稱女中豪杰，借著明月樓之勢(shì)，私下網(wǎng)羅董昌舊部，意圖復(fù)辟。她為你遍尋名師，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qū)⒛闼腿雽m內(nèi)，伺機(jī)刺殺錢镠，以報(bào)當(dāng)年弒夫弒姊之仇?！?br/>
    “何以有弒夫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