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話，冰漪的目光忽然變得犀利無比，戳穿了歆兒全部的傷痕，撕裂之間，疼痛萬分。

    “我……”歆兒悄悄握緊了拳頭，眼神中痛苦明顯。

    看著她的樣子，冰漪終于是嘆了口氣，最后留了一句話：“我早就說過，有朝一日，這些混了，郡主會很痛苦，若是郡主還顧念楊家一百八十七口人的性命的話，早做決斷為好，言卿寧我救活了，讓不讓她死，就看郡主了。”

    說罷，冰漪依舊走得云淡風(fēng)輕，可是，她何嘗不懂歆兒的傷痛，只是經(jīng)歷的時間久了，大概就習(xí)以為常了吧！

    歆兒站在那里，一夜未動，當(dāng)初，代北言氏一族隨如今的皇上率軍攻入陌陵，一夕之間，殺光了楊家一百八十七口人，當(dāng)時，她才五歲，就見識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血流成河。

    當(dāng)父母在血海里救出她時，卻被皇上一并抓走，父親因武逆圣意被凌遲處死，母親就算是皇上的親姑姑，當(dāng)朝最尊貴的長公主，也被流放他鄉(xiāng)再不返回，自己也被永遠關(guān)入那暗無天日的人間地獄___掖庭。

    這些年，每每想起，就恨的她牙根發(fā)癢，恨不得親手殺了皇上，可是，那個皇上現(xiàn)在還不能死，她還要用他之手，滅掉言家。

    報仇，這就是她忍著所有打罵，在掖庭存活下來的原因，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一舉殲滅，不然，對不起那一百八十七個魂靈，對不起死去的父親，遠走的母親，更對不起自己身上這數(shù)不清的鞭痕。

    她要報仇，哪怕下一刻是崩毀，既然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那就毀的再徹底一點，完全墮入黑暗也沒關(guān)系，反正這一次推卿寧出去以后，她的人生已經(jīng)沒有一絲光亮了。

    當(dāng)卿寧終于可以上朝時，迎接她的是皇上的一臉憤怒，和那一支他從高臺上砸到她臉上的金鳳步搖。

    那步搖，金鳳制架，琉璃為目，寶石做尾，大氣華貴。

    看到它的那一刻，卿寧一臉震驚，這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怎么會在皇上手里。

    氣憤，冰冷詭異，朝中大臣，皆是低頭沉默，連呼吸都極是清淺，生怕發(fā)出一點聲響，不小心要了自己的腦袋，卻都用目光的余光，注視著那個惹皇上大發(fā)雷霆的女子。

    果然，人情到哪里都是涼薄。

    “昨日，朕收到一封密信，說是赤練妖姬重現(xiàn)人間，來到天徹，入朝為官，還有代北前皇后的金鳳步搖為證，言卿寧，言主司，朕倒是想聽聽你的說法?！?br/>
    卿寧撿起步搖，立刻下跪，低頭說道：“皇上，此物確實是微臣母親留給微臣的遺物，可是，卻不是代北之物，臣不知是誰，竟要如此陷害?！?br/>
    “是嗎？那言大人如何解釋這赤練妖姬是代北的圣陽公主，名叫卿寧呢？”

    “皇上，天下重名之人數(shù)不勝數(shù)，不能僅憑一個名字，就斷微臣之罪??！微臣可是對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鑒??！皇上?！边@一席話，既顯出了女子被誣陷的無奈，又聯(lián)系到前幾日她中毒之事，以表忠心，為自己博取一眾人的信任。

    讓一眾大臣以為，如此衷心為主之人，竟然遭到這樣的誣陷，使輿論無聲無息之間已經(jīng)傾向了她。

    “那，言愛卿又如何解釋赤練妖姬祭天和你在天徹出現(xiàn)的時間呢？”

    “清者自清，微臣無話可說，臣自請關(guān)入大理寺天牢，等待事情的水落石出?！迸庸蛟诖蟮钪醒耄瑫凉潜M顯。

    竟然還引得一兩個膽大的臣子為她求情。

    “好，那就依言大人所言”

    眾臣皆是一驚，皇上竟然答應(yīng)的如此爽快，可誰人不知，進了天牢，不死也得丟半條命進去，況且言大人還是女子。

    “謝皇上恩典，若是這一次，微臣無命返回，就在此先拜謝皇上的知遇之恩了?！鼻鋵幷f的動情，低頭磕了一個頭，便被帶出了殿外。

    皇上靜靜的看著臺下，小小年紀，一個女子，有征服天下的野心，又懂得利用人心，若非自己人，那就絕對不能留，這一次，不管那封信是真是假，都是一個試探她的好機會。

    大理寺天牢，無數(shù)冤魂聚集的場所，就連環(huán)境也是陰濕的，細細感受之下，依舊會有陰靈留下的寒意，揮之不去。

    卿寧一身囚服，被幾個獄卒拖著來到了審訊室，每一個進入天牢的人，都有例行的二十殺威棒，不論有罪否，這些都是在所難免。

    卿寧本以為，自己用了不少銀兩收買了一堆見錢眼開的獄卒，只是走個過場而已，可是，當(dāng)踏進審訊室的那一刻，那個執(zhí)行官讓她整個人一僵。

    御史臺前任主司劉磬，還真是冤家路窄??！

    “劉大人，別來無恙，幾日不見，你也混到這里來了？”卿寧掙開那幾個獄卒，站的挺直，眼中的傲世總是令人莫名想要臣服。

    劉磬最討厭她這幅樣子，若不是她，自己早就榮華富貴，怎么會躲在天牢，當(dāng)一個小小的牢頭茍且偷生。

    “言大人此言差矣，雖同在一處，這次，我是主，你是奴”

    “是嗎？我看這里風(fēng)挺大的，大人小心……閃了舌頭”卿寧說著，一下子竄過去，打開手上的機關(guān)戒指，刀刃鋒利，直沖劉磬咽喉而來。

    她的速度太快，幾個守著的獄卒已經(jīng)傻在原地，來不及反抗，而劉磬也嚇得眼睛一白，幾乎暈過去，一顆心幾乎要噴出來。

    可是，就在刀刃碰到他脖子的那一刻，卿寧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而劉磬已經(jīng)被嚇掉了半個魂，呼吸急促，雙眼睜大看著這個女子，以及停在他頸間的那一道寒芒。

    “大人放心，我只是按規(guī)定上交一個利器而已，怎么，不收？”卿寧摘下那一枚戒指，笑意盈盈，放在了桌子上。

    此時的劉磬已經(jīng)氣的臉都憋紅，活像一個煮熟亂跳的螃蟹，惱羞成怒抓狂一般叫著：“給我按住她”

    按她？以言家的勢力，言卿寧隨時都有翻身的可能，可是，司馬家……

    再有剛剛那一幕，他們真的是不想幫劉磬啊！

    幾個獄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被劉磬的歇斯底里弄的走過去把女子按在了地上。

    天徹例行的殺威棒看來是少不了了，可是，誰知劉磬竟然叫來了行鞭使，大理寺的刑鞭，是天下一奇，神奇之處，就在于就算抽的人神經(jīng)錯亂，五臟俱裂也不會在身體表面留下任何傷痕，經(jīng)常被用來懲罰重罪且愿意留全尸的人，其落在人身上的痛苦，不亞于凌遲，但是一般要皇上同意才可以，這個劉磬，竟然有這么大的膽子在此動用私刑。

    “劉大人是要跟本官同歸于盡嗎？”卿寧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說道：“你當(dāng)真以為我就出不去，到時候，就不怕我加陪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