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你……”桂娘這是聽懂了，卻不知道該用什么口吻去問。

    “都叫你閉嘴了。”朱墨然生氣了。一抬頭，鷹隼一般的眼神仿佛飛刀狠狠地扎向少翁。

    但是少翁根本不在意，也用虎豹般勇猛的眼神對抗?！拔沂悄愕尼t(yī)師。不是你的仆人。對你好的，再狠毒也會說?！笨墒钦f完，少翁又嘆了口氣?！翱墒钦f了又能怎樣。你也不會聽?！?br/>
    聽到這話，朱墨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嫌棄的看著少翁，難得的埋怨道，“你今天特別啰嗦。你也中暑了嗎？”

    “哼！”少翁從鼻腔里面發(fā)出鄙視。但是終于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怨念。繼而給諾砂實施降溫措施起來。

    聽著里面的吵鬧，站在門口的若婕卻笑不出來。自從前日查出諾砂的問題后，若婕就對這個女人充滿著懷疑?？墒牵膊恢乐Z砂和朱墨然說了什么。朱墨然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僅不讓她繼續(xù)監(jiān)視諾砂，還說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這是什么意思？

    回報給王爺，王爺也說，“既然如此。你就聽墨然的。我把你借給他，就是讓你跟著他。他說的話，你都要聽?！?br/>
    要聽可以，但是總要有個理由吧。若婕最不喜歡這兩個人說些云深霧罩的話。

    正要端水進(jìn)門，卻聽到院子外面?zhèn)鱽眈R淑芳的哀求聲。“三少爺，你冷靜點。這怎么會是崔娘干的呢？你不能這樣就隨便抓人啊?！瘪R淑芳一邊哭，一邊喊。聽得出來她在盡所有努力阻止朱墨良。

    接著，黃鸝院未關(guān)的院門就涌入了一群人。一小子就把小小的院子注滿。領(lǐng)頭的就是三少爺朱墨良。他拎著一把長劍，血紅著雙眼，全身都是暴漲的怒氣。身后十幾來個家丁亦是如此，手里拿著各種刀槍棍棒，氣勢洶洶，仿佛即將要上戰(zhàn)場。

    馬淑芳好不容易擠上前來，滿臉哀求的說，“三少爺，求求您了。等老爺回來再說吧。”

    “哼。等他回來。你再吹一下枕邊風(fēng)。就可以不了了之嗎？不可能。我娘可不是什么隨便的妾室。她就這么死了。一定要有人出來說個清楚?！敝炷紦]舞著手中的長劍，陽光下鋒利的劍刃一如他身上的戾氣閃動著猙獰的光。

    馬淑芳被揮得倒退了兩步，差點坐在地上。還好若婕眼疾手快，把手里的水朝著不冷靜的朱墨良一潑，就扶住了馬淑芳，堪堪躲過朱墨良這一劍。

    被潑了一身水的朱墨良并沒有冷靜下來，而是對著若婕破口大罵，“趙若婕，你以為自己是誰？還是南王府的趙將軍嗎？你不過就是朱王府最沒身份沒地位的二少小妾。你竟然敢對我潑水，看我不劈死你?！闭f著，朱墨良又揮著寶劍劈了過去。

    然而，失去理智的他根本沒有章法。被若婕一腳踢中胸口，踹得倒退出去。要不是被家丁們接住，就飛出了院外。

    若婕也不戀戰(zhàn)，帶著馬淑芳退回了房間。聽到動靜的三人看到這情況，也沒慌張去幫忙。而是待到馬淑芳二人進(jìn)門，就把房門關(guān)了。朱墨良怒火中燒，認(rèn)定他們就是做賊心虛。一陣高呼，家丁們一擁而上，準(zhǔn)備把門給踹開。

    可是還沒踹，四個黑黝黝的漢子從天而降，攔在了眾人面前。朱墨良和眾家丁都是一驚，抬頭一看，屋頂還有六個漢子坐在屋頂上。隨即左佳棠和老易從院門口走了進(jìn)來。

    朱墨良一看是他兩，根本不害怕，猛地往前站了一步。大聲的斥責(zé)，“左佳棠，你要干嘛？造反嗎？我們朱家的內(nèi)務(wù)事，你們兵馬使沒資格管?！?br/>
    “呦，三少爺，這火氣真大啊。氣勢洶洶的，我們作為府上的保衛(wèi)，以為是什么賊寇明目張膽的就來了。沒想到是家務(wù)事啊?！弊蠹烟恼f得委實卑微。但是卻沒有撤掉人員的意思。而且還找了個涼快的地方坐了下來。

    其他的將士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似乎這里和涼棚一樣。朱墨良一看，突然就冷靜了。說到底，這樣的舉動的確有些沖動?？墒?，他還是想從嘴上找補回來?！爸炷?，崔娘，你們最好給我出來。否則，爹回來了有你們的好果子吃。你們，回去把我娘的尸身抬來。咱們就好好在這里評評理！”說完，他也一屁股做到院子中納涼的凳子上。

    外面安靜了，黃鸝院主屋里面的人卻熱鬧了起來。大家都聽懂了朱墨良的意思。

    “柳小藝死了？”少翁第一個發(fā)聲。聽這稱呼就可以看出少翁對她印象極差。

    此話一出，眾人都看向了馬淑芳。她一臉劫后余生的模樣，嘆了口氣，盯著朱墨然說，“是的。小娘死了。被人毒死了。朱墨良說崔娘送的瓜有毒，把柳小藝毒死了?！瘪R淑芳越說越大聲，似乎從胸口溢出一股積蓄已久的惡氣。連平日該有的禮數(shù)都丟棄了。

    “不可能！我家小姐才不會干這種事呢。”桂娘氣得滿臉通紅，雙手緊緊地握著?？跊]遮攔的說，“你們朱家太奇怪了。怎么都愛欺負(fù)我家小姐啊？昨日我家小姐忙前忙后的招呼大家，難道還有錯了？”

    “三娘，不是朱家。是三房。”少翁拉過桂娘，想讓她冷靜一點。

    但是桂娘已經(jīng)委屈的哭了起來。“他們?yōu)楹稳绱似圬?fù)人??？昨天小姐為了給他們送瓜，還被他們的家丁欺負(fù)。去了三次才收下。他們就那么精貴嗎？不然，我家小姐怎么會中暑了呢?！闭f完，哭得亂七八糟的桂娘狠狠地洗了一吸鼻涕。拽起袖子就擦。少翁一看，連忙拿出自己的手帕給她弄。

    聽到桂娘的話，朱墨然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們?nèi)チ巳?？?br/>
    桂娘看向朱墨然，點了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清楚地說，“是的。我們?nèi)チ巳?。每次管事的都在門口氣勢洶洶的說，不讓進(jìn)。后來，還是大少奶奶順路和我們一起去了。那人才收下的?！?br/>
    “那時候，你們見到柳小藝了嗎？”朱墨然也不客氣的叫上了小娘的全名。

    桂娘搖搖頭，歪著頭想了想?！皼]有。不過，當(dāng)時我們看到朱墨良帶著人剛從外面回來。特別不禮貌，也不打招呼就進(jìn)院子了。”

    “那他當(dāng)時有什么特別奇怪的地方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平時什么樣子?！惫鹉镢露恼f，又吸了兩下鼻涕。

    朱墨然沒有接著問她，而是轉(zhuǎn)頭問若婕，“你昨天沒有陪著她嗎？”

    若婕沒有任何感情的說，“沒有?！?br/>
    “為什么？”朱墨然有些不滿意的問。

    “你不是讓我不用監(jiān)視她了嗎？”雖然還是毫無感情的語調(diào)，但是言語間似乎有點埋怨的味道。

    朱墨然嘆了口氣，把若婕拉到了一邊。鄭重其事的說，“對于昨日的建議是我欠考慮了。對不起?！?br/>
    若婕對這個道歉倒是很受用。擺了擺手，說，“對不起的不是我。我對不起的也不是她。對她來說，我也不過是工具。和我親近，可以不妨礙她做事情。從關(guān)系上來看，我作為你十年的青梅，是搞好家庭關(guān)系最好的粘合劑。可是，送瓜這種需要關(guān)系人的事情。她居然都沒找我。”

    冷冰冰的語調(diào)，朱墨然卻聽出來一股子酸臭味。他側(cè)頭看向若婕，頗為驚訝的看到若婕向來清冷狠厲的眼中有了一絲女兒家特有的嬌嗔。十年了，除了來的第一年愛哭以外，他再也沒看到若婕透漏出一絲柔弱的氣息。但是此刻，卻仿佛回到了少女該有的樣子。

    “那你去做什么了？”朱墨然公事公辦的問。他心里著急。因為諾砂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去找那個關(guān)鍵證據(jù)了。”

    若婕說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朱墨然卻為表示好意，反而說。“不用找了?！?br/>
    “為什么？”若婕不解的問。

    “因為有人拿走了?！敝炷恢苯觼懋?dāng)?shù)慕o出答案。

    “誰？”若婕有些激動的看向諾砂。“她？”

    “不是?！?br/>
    “你就這么相信她？”若婕實在是弄不懂朱墨然的意思，絕望的問。

    “是。”朱墨然答得斬釘截鐵。

    若婕聽得心寒，反而笑了?！澳悄闶遣恍盼?？”

    “我和她之間的信任，與我和你之間的信任是一樣的。毫無沖突。”朱墨然一如往常的冷靜從容。對于若婕的情緒，他似乎有了另一種解釋?！靶℃?，你為什么懷疑她？”

    “她騙了我?！比翩颊f的咬牙切齒。似乎對于這樣說話的自己感到很是失望。

    “她騙你什么了？”

    “她對我的那些好都是為了完成任務(wù)。把我當(dāng)做工具?！比翩?xì)鈶嵉哪樕l(fā)紅，咬了咬嘴唇。

    “是嗎？但是，你來就是任務(wù)。你是不是對她有些誤會？你是不是把她當(dāng)做另一顆無關(guān)緊要的棋子？你覺得她是無辜的？”

    朱墨然的問題好像小石子一顆一顆的打在若婕的心口。的確從一開始若婕就覺得諾砂是無辜的。甚至是可憐她要做自己的擋箭牌。這不正和諾砂對待自己是一樣的嗎？想到這，若婕腦海中出現(xiàn)了那晚，賊人看到她時瞬間的驚訝。和她知道諾砂就是賊人時的心情應(yīng)該是一樣的。

    領(lǐng)悟到這一點，若婕?xì)鈶嵉恼f，“哼！還不都是你?！?br/>
    “對。所以我才說對不起。你去找關(guān)鍵證據(jù)是對的。但是方向錯了?！?br/>
    “方向錯了？”

    “嗯。我和崔娘分析得出的結(jié)果是朱府里面混入了外人?！?br/>
    “內(nèi)鬼？”

    “嗯?！?br/>
    “難怪姐姐要送瓜？”若婕不經(jīng)意之間又叫了諾砂是姐姐，可是毫無自覺，還在歪著頭想這事。

    朱墨然笑了，說，“本來想讓你繼續(xù)誤會下去?？墒乾F(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沒機會了。”

    聽到這話，若婕想說我可以的，你們什么都不告訴我才是不對的。大家是一個團(tuán)隊，干嘛把她放逐。

    可是，話沒說出口。就被屋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隨即，朱墨良又開始喊話了。

    “朱墨然，我娘到了。你們還是不出來嗎？”朱墨良說完這話。突然傳來撲通一聲脆響。接著就是朱墨良的嚎啕大哭，和聲嘶力竭的呼喊。“娘啊，你死得好慘。那個殺千刀的，我一定手刃了給你祭天。嗚嗚嗚~娘啊~”

    這哭聲情真意切，契合著即將西落的日頭仿佛一場奇怪的儀式沉沉的落入黃鸝院中，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