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山間采藥的時候，偶爾也會看到樵夫，獵人和采藥的山民，如果他們并不需要我的幫助，我是不會現(xiàn)身的。從他們的口中，我聽到了一個讓我有哭笑不得的消息，那對逃出生天的夫婦并沒有完全幫我保密，以至于他們之間一直流傳著一個山中住著一個美麗善良的仙女之類的傳，而我居住的那片山脈也被命名為天女山。

    也許是出于對神靈的畏懼，或許是這片山脈實在不的關(guān)系吧，并沒有人來打攪我平靜的生活。

    再次和人類面對面相遇是我長出了第五條尾巴后不久。

    那天我去了遠些的山上，采摘一株好不容易才成熟的朱果來入藥，等我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的家里來了客人。

    一個很年輕的男子坐在我的洞口，看到我后愣了愣神，自言自語道：“這就麻煩了，怎么是個女孩子呢？”

    “你在我家門口有何貴干？”我看到他提著一個大大的包裹，好像是專程等我回來的。

    “我是想找個清靜的地方勤練武藝，好不容易找到這里，發(fā)現(xiàn)這個山洞，可以住在這里的，到里面才發(fā)現(xiàn)這里已經(jīng)有人居住了。我摸摸火盆里的灰還有余溫，想你不會走遠，就在洞口等你回來，想向你借住來著。不過你是個女孩子就很麻煩了，我總不能和個女的住在一起。雖然我是沒什么的，但對你的清譽可不好。”那少年話很快，也很伶俐。

    “可這里是我的家??？”我對這個不速之客還真有無語。

    少年撓著頭道：“我也知道啊，所以我有麻煩。要不我送你下山，你到別處住一陣子吧?！?br/>
    我搖了搖頭道：“我只有這個地方能住，離開這里，我就無家可歸了?！?br/>
    “這樣啊……”少年看似很為難，道：“要不這樣吧，我送到到山下去，給你找個婆家，你直接安家落戶好不好？”

    “婆家？”我好奇道：“那是誰家??？”

    “去找唄?！鄙倌隉o奈道：“我也不熟悉這附近的村落啊，不過我保證給讓你有地方住?！?br/>
    我輕輕嘆了口氣，這少年對我的山洞是勢在必得啊。

    “你要住就住吧，這山洞還是很大的，你又住不了全部的洞廳。”我指向洞口道：“進去后向右的方向有個最大的洞廳，里面有床，你可以住那里?！?br/>
    “不可不可，如果我和你同處一室，讓人知道后，你以后還怎么嫁人？”

    “嫁人干什么？”我有不明白，我為什么要嫁人。

    “干該干的事。”少年很無奈道：“你怎么會躲到山上來的？被人欺負了嗎？”

    我倒是想有人來欺負我讓我解悶來著，可是除了偶爾從樹上掉下來的毛毛蟲能讓我下一跳外，好像沒有什么人或者動物敢侵犯我的這片領(lǐng)地。

    我懶得例會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了，他愛住不住都隨便他了。

    我捧著朱果向洞內(nèi)走去，這朱果可是我煉丹的重要原料，很難結(jié)出果實的，我現(xiàn)在為止，我也只采集到三個而已。前兩

    個已經(jīng)成了我的丹藥，現(xiàn)在有了這個，我又能煉出新的一爐了。

    少年還在那里啰嗦的著什么，我沒去聽。真佩服他的嘴巴，居然這么能。

    當我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很意外的看到他的嘴唇停止了擺動，雙眼瞪得大大的。

    “天哪，這難道就是傳中的朱果？”他忽然發(fā)出驚天動地的聲音，把我嚇得差把朱果給扔出去，好空出我的雙手捂住耳朵。

    “我不住你的洞了，你一個人住吧，我靠著樹干睡覺就行了，你能不能把這個朱果給我？”少年急切的道，看向朱果的眼神充滿狂熱。

    “好像這個洞本來就是我的家?！蔽壹{悶了，他把我的家讓給我住，也算是拿來交換朱果的條件嗎？

    少年愣了下，苦笑道：“那你要我拿什么和你交換？總不能以身相許吧！要不……”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本破破爛爛的書來，道：“這本是我的內(nèi)功秘笈，你看拿這個和你換朱果行不？”

    雖然已經(jīng)遞出了這本所謂的秘笈，他的眼神和表情卻在告訴我他有多么的難以割舍。

    看著這個東西，我忽然想起幾百年前那對夫婦臨走的時候留給我的書來。他們當時把所有的書都放在我這里了，最后也沒有向我要回去。我原本想拿來看看消磨時間的，可是很悲哀的發(fā)現(xiàn)這些書上面，我認識的字少得可憐。于是這些書一直被我束之高閣，用法術(shù)心的保存著。后來幾次想下山去找個人教我的，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找誰好，就拖到了今天。

    “你認字嗎？”問好后我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

    “當然了，我五歲能文，八歲能武，十歲就跟隨師父行走江湖……”到這個，少年好像很興奮，也很自豪。

    可惜我沒興趣聽他的夸夸自談，打斷道：“只要你教我認字，我就把這個朱果給你。”

    他愣住了，難以置信道：“你只要我教你認字？”

    “是??！”我慎重的了頭道：“你還可以住我的房間。”

    “那你住哪里？”他還在執(zhí)著于男女同居一洞的想法。

    “我住書房就行了?！逼鋵嵨乙覀€房間住的話，洞室實在很多，根本不成問題。

    少年想了想，道：“那也只有這樣了，不過我住書房就行，你個女孩子家的，我不能占了你的房間，讓你受罪啊?！?br/>
    我把少年帶到了我的書房，就是以前主人存放書籍的洞室里。相比較其他的洞，這個洞的位置比較高些，也很干燥。主人留下的帛書已經(jīng)被時間侵蝕，這里的書現(xiàn)在基本上都是陸帆留給我的。我在書房給少男鋪了個地鋪，方便他住下。少年對書房的居住環(huán)境還是很滿意的，至少他不用擔心日曬雨淋。

    我依照約定把朱果給他的時候，他的眼睛放出驚喜的光芒。我知道朱果很難得，不管是對我們這些修行中的妖精鬼怪很

    有用，對普通人的作用也不。但是對我來，朱果已經(jīng)沒什么大用處了，只是我用來煉藥的原料而已。我的修行已逾兩千年，用不著朱果來給我培本固元，就算送給他也無妨。

    少年把朱果心翼翼的放進他的包裹，回頭向我笑道：“我叫李昊，姑娘怎么稱呼？”

    “我叫狐。”我發(fā)覺這是我唯一的稱呼，是主人叫我的。

    “狐？不好聽啊，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他自告奮勇。

    我對叫什么都沒怎么在意，這里一直是我獨自生活的，名字起得再好聽，也沒有人叫。

    他很認真的想著，忽然道：“姑娘你貌若天仙，氣質(zhì)清冷如梅，就叫你寒梅如何？”

    “梅是什么東西？”我沒見過這種花，這附近所有的山頭上也沒有見過這等花草。

    “是一種在冬天才會開發(fā)的花，非常的香，而且天氣越冷越香。”他解釋道。

    我緩緩搖頭道：“沒必要起什么名字的，我就是我，在這里，你能叫到的只有我，跑不出第三個人來?！?br/>
    他哈哈一笑道：“在這里是沒別人啦，等你下山的時候就需要個名字了。你總要去嫁人的吧。真的，如果我不是不能有家室的拖累，也不想耽誤了你的終生，我都想娶了你呢?！?br/>
    “我不會下山的?！蔽肄D(zhuǎn)身走出了書房。

    “為什么??？”他從后面追了出來，急切道：“這山上有什么好的，要什么沒什么，除了清靜，沒別的好處了。山下多好啊，花花世界，應有盡有。不信我都帶去長安城轉(zhuǎn)轉(zhuǎn)，讓你看看在貞觀天子的治理下，京城有多繁華多興盛?！?br/>
    “我沒興趣，對我來，這里才是要的生活。”我頭也不回繼續(xù)往外走。

    這里的確除了清靜什么都沒有，但這份清靜才是我唯一想要的，我是狐，我不是人類，復雜的人類世界并不是我這只狐能輕易碰觸的。

    從這天起，成天上躥下跳的李昊就住到我的山洞里，他白天拿著把劍在洞外的空地上比劃著，是在練劍，但我只把這當他在跳舞看，雖然他每次聽到我這么形容的時候都會把嘴巴撅得老高，然后半天不理我。傍晚的時候，他就教我識字，只要他教過一次，我都能記住了，這讓他很沒成就感。不出半個月，我就能獨自看完整一本書了，偶爾看到不認識的字再去請教他。陸帆留下的書大多都是些史書，我在這些書里看到了曾在獵人口中聽過的那段歷史。如果我在人間歷練的話，這些歷史也許會被我見證。不過，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我真的一直在人間，是否還能維持我現(xiàn)在的淡然之心。

    山中平靜的歲月因為李昊而變得有熱鬧。這個家伙不吃我的野果，用他的話來，這些果子可以在公堂上給人用刑，就算餓死，也別想讓他遭這份罪。他的大包裹里沒多少干糧，倒是有很多調(diào)料，每天的早晨，他就會出去狩獵，用他的話就是找吃的去。好幾次他都是灰頭土臉的回來的，據(jù)是為了抓獵物弄得這個德行的。沒有抓到獵物的時候，他會去水潭里釣魚，從泥土里挖條蟲子穿在一個彎彎的鉤子上，再把這鉤子垂掛在一根樹枝上，沒多久就能吊上一條肥魚來。

    有了食物，他就會在溪邊宰殺清洗好，生火燒烤，放調(diào)料的瓶瓶罐罐擺了一地。他經(jīng)常招呼我一起去吃，但我對動物的尸體沒有任何食欲，情愿去啃我那些據(jù)很難吃的果子。

    唯一讓我很不習慣的是他在沒事干的時候總是纏著我，勸我到山下去嫁人。我有時候很好奇，如果他知道我是狐，還會這么勸我嗎？

    半個多月后，他忽然要下山去買東西，調(diào)料沒有了，他不想吃淡而無味的東西。他是除了主人外和我相處時間最長的人了，在我漫長的生命中，也是唯一為我將來打算的人，也不管我其實并不需要。

    相比前面的兩次，他的體能絕對是最好的，在山野中行走居然如履平地，方向感也很好，上山下山都沒有走什么彎路。我沒有跟著他下山，以我現(xiàn)在的修為，只要我刻意留心，幾座大山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都無法躲過我的耳目。

    清靜了幾天后，他又再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一看到我又啰嗦上了。

    “寒梅寒梅，我問你啊，你是不是天女？”他看上去很興奮，大聲道：“我到山下后，在茶樓里聽他們這山叫天女山，因為山里住著個天女，我就想是不是你。你看你長得漂亮，而且還不食人間煙火，簡直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嘛。”

    “我不是仙女?！蔽乙琅f啃著我的野果，道：“他們瞎的。”

    他笑了笑，放下他龐大的包裹，從里面淘出幾個果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道：“你別再吃這些難吃的東西了，我給你帶了幾個梨，你嘗嘗?！?br/>
    我了頭，放下啃了一半的野果，拿起他帶來的梨，咬了一口。在我感覺中，這比我吃的野果松軟些，而且也*，其他好像沒有什么特別的。

    “是不是很甜？”他笑嘻嘻的坐到我對面，一副邀功的樣子。

    我根本不知道甜是什么，但還是微笑的了頭。

    “那就好啊，我下次再給你帶?！彼麣g欣雀躍，高興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雖然很重，還是給你帶上來，只要能看到你笑一笑，也算值得了?！?br/>
    “這個很重嗎？”我掂了掂手里的梨，又看向剩下的幾個。

    他呵呵一笑，把他的包裹拖過來，從里面又拿出很多各種的果子，堆滿了我的桌子。

    “還有這些呢，我怕你不喜歡，就沒有全拿出來?！彼Φ煤荛_心，道：“只要能看到你剛才的那種笑容，我再累也值

    得了?！?br/>
    他那個碩大的包裹居然有一大半是為我?guī)У墓?，忽然之間，我有種莫名的感動。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關(guān)心過我，就算主人給我吃那些丹藥也是有他的目的的。只有這個李昊，為了博取我的笑容，背著沉重的包裹，不畏崎嶇的山路，給我?guī)磉@些果子。

    “幸苦你了，你一定很累了吧，趕快去休息休息。”我的鼻子有酸酸的。

    “沒事，就當是練習的一種了。”他的笑容很開心，道：“我?guī)煾附塘宋液芏啾绢I(lǐng)，囑咐我要想練到大成，就要找個不會被打攪的地方好好鍛煉。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里的，原來以為你在此居住會影響我，沒想到你這么安靜，而且如此的淡漠，好像沒有什么事情能讓你表露出喜怒哀樂。所以我一直想看你的笑容，哪怕至少淺淺的一笑，對我來已經(jīng)足夠了。在山下看到水果的時候，我的眼前就一直閃過你吃野果的樣子，就忍不住給你買了很多，明明知道這會成為我上山的負擔，我也無怨無悔?！?br/>
    我又咬了口梨子，這次，我好像嘗到了一種特殊的味道，似乎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過的，讓我心都覺得無比溫暖的味道，我想，這也許就是甜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