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族里生活了一百多年,盡管被族人們捧在手心里,她還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種感覺。她想念那個東方國家,想念那個男人。終于在某一天,她再一次到了那個東方國家,在那里游蕩了三年后,她又動心了,那個男子,讓她再一次找到了曾經(jīng)臉紅心跳的感覺,滿足又踏實的感覺。
她在他的身邊盤旋,一直護著他,幾次救他于危難之中,他將她敬若天神。然好景不長,他遇到了一個女子,與那女子結(jié)成夫婦??粗鴤z人夫唱婦隨,出雙入對,她的心在滴血。于是她離開了,留下了一根羽毛,當(dāng)他遇到危險時便會出現(xiàn)。
她一直守著他,直到他老去,短短幾十年,她覺得比過了幾百年都累,也更充實。她找了個火山口睡了一覺,睡了很久很久,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也老了。這是她第一次堅持了一個輪回沒有撲火,于是她回到了族里,在族人的見證下浴火重生。
新生的她更加容光煥發(fā),她卻高興不起來。族人不解地問她:“你究竟想要什么?”她只是搖頭。她來到了其他大陸,見到了不同的種族,形形色色的人,卻再也沒有了當(dāng)初的那種感覺。
她的心始終留在了那個第一次讓她心動的男子身上,即便相伴的時候他已經(jīng)老了,短短三年卻刻在了她的心底。第二個男子,不過身上有他的感覺。她決定還是要到那個東方國度去,那里有他的氣息,哪怕見不到他,也能讓她得到一份慰藉。
她能做的只有等,等著那個命中注定的人出現(xiàn),她也真的等到了。這一次,她幻化出了人形,她不要再當(dāng)神鳥,她想成為他的伴侶。他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她終于體會到了人類之間的愛的方式。兩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不會說話,他仍將她捧在掌心。
漸漸的,她發(fā)現(xiàn)他的頭發(fā)開始變白,他的皮膚開始松弛,他的雙手不再那么有力,他的眼睛也不再那么有神。所有的一切都在說明著一個殘酷的現(xiàn)象——他老了。她要到五百歲才會變老,還可以重生,可是他才五十歲就開始變老了,之后他就會死,再也不會醒來,慢慢化成灰燼。
她不想那樣,她變得焦躁,他卻以為她在嫌棄他了,只是嘆著氣說你走吧。他早就知道她不是凡人,她不會說話,她只吃果子,她身上能發(fā)出火焰對付敵人。她抓著他的手使勁搖頭,然后飛回族里偷來圣果給他吃下,他恢復(fù)了青春,沒多久又開始衰老。想到自己是不死鳥一族,她將自己的血液喂他喝下,結(jié)果非但沒有讓他延緩衰老,反而讓他遭受烈火焚身之苦,加速了他的死亡。
聽說往西幾千里外有一座火焰山,那里的火來自天上,不會熄滅,她抱著他飛向火焰山,想著這天上的火能不能將他和她一起焚燒,然后共赴地府。事與愿違,當(dāng)她再一次沖出烈火,帶著哀鳴,在火焰山上久久盤旋,她的愛人卻連灰燼都找不到了。
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永生是那么恐怖。已經(jīng)三次,每一次她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老去,死去,傷心欲絕,而她永遠(yuǎn)年輕、貌美。她很羨慕其他人類的樣子,他們一起白頭,一起慢慢老去,一起走向死亡,即便生命短暫,卻是一起體驗了完整的生命的過程。
她不信邪,她繼續(xù)尋找著她的愛人,也尋找著能夠讓人長生不死的方法,然而一次又一次的死別,一次又一次地將她的心傷得徹底。
終于,她認(rèn)輸了,她去問魔神,不死鳥怎么樣可以死亡。魔神告訴她,不死鳥只能死于被殺,或者是死在烈火中得不到重生。若是死于其他方式,這是對生命的藐視,整個氏族都會遭到詛咒。
她選擇留在了族里,只有在這里,她才不是異類,不用去面對生離死別。族人們知道了她的心思,一開始還耐心勸慰,漸漸地,也就開始不理會她了。就這樣過了一千多年,當(dāng)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心如止水的時候,一個陌生人誤入了不死鳥一族的領(lǐng)地。他說他來自東方,想尋找西方的神明,卻迷路了。
由于她的原因,不死鳥一族特別討厭東方人,當(dāng)即決定要處死這個外來的“入侵者”。而她則一直對東方人抱有好感,便想著去阻止,救他一命。只是,當(dāng)她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了,原來的止水化成了沸騰的開水。她不顧一切將他救下,背著他飛回了那個東方國家。
族人們見狀,對她的不滿一下子爆發(fā)了。所有族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永生,希望可以再現(xiàn)不死鳥一族的輝煌,而她作為種族的傳承和象征,卻一心想死,一心想著和異族相愛,除了上一次為族人報仇,她再也沒有為族中做出任何貢獻。他們紛紛向魔神請愿,將她驅(qū)逐出族,并且詛咒她永遠(yuǎn)尋不到愛情。
她當(dāng)著他的面幻化成女子的模樣,不再偽裝,讓他知道她就是一只不死鳥,但是她可以變成人,可以陪著他,也可以保護他。他經(jīng)過了片刻驚訝之后,開心地拉起她的手,激動地說道:“你就是我想要找的西方神嗎?”
她點頭,看著他的目光異常溫柔。
“謝謝你救了我,我……我今后可以跟著你嗎?”他有些臉紅了。
這下子輪到她驚訝了,他要跟著她?
“我跟著你,做你的隨從可以嗎?你需要做什么事情都交給我!”怕她不答應(yīng),他再一次表明立場。
她搖頭,走到他的身邊,抱住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你是說你愿意跟著我?”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卻看到她笑著點頭。
“你……我叫程衛(wèi),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時怔住了,她叫什么名字,她叫菲尼克斯啊,他們種族都叫菲尼克斯啊,可惜他聽不到她說話。
“你就是那天上的仙子,像朝露一樣晶瑩剔透,我叫你仙瑩好不好?”
她使勁點著頭,眼睛彎成一道月牙,表示自己很滿意。
“好,那以后我就叫你仙瑩了!來,我?guī)慊丶?!?br/>
回家?原來這里還不是他的家。經(jīng)過了一千多年,這個國度已經(jīng)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她搖身一變,又變成了不死鳥的形象。
“不不,仙瑩,我怎么能坐在你身上呢?剛才是逃命所以沒辦法,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你是我找到的神女,我要用最高的禮儀來待你。”
他將自己寬大的外裳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拉著她沿著大路走著,沒過多久便到了一處城鎮(zhèn)。找到一家客棧住下后,他說:“仙瑩,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買幾件衣裳。你的頭發(fā)可以變成黑色的嗎,不然會被看作是異類。”
她點點頭,運起法力,頭發(fā)的顏色便發(fā)生了變化,隨后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像是等待主人歸來的小犬。
他讀懂了她的意思,笑道:“你等著我啊,我很快就回來!”
程衛(wèi)家里是經(jīng)商的,更是將商路擴展到了海外,他從小就開始做生意,并且到過西方國家,接受了一些西方文化熏陶,才會想著去找什么神女。
他的家人看到他帶回來一個陌生女子并沒有反對,二老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若是反對他做什么,他只會更瘋狂。
程衛(wèi)并不希望她受到大家族內(nèi)部爭斗的污染,只是向家里報備過之后,又帶著她到了自己買的府邸,在那里,她不需要侍奉長輩,不需要敷衍妯娌,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當(dāng)一個女主人。
程衛(wèi)的出現(xiàn)像是一道陽光,讓她原本冰封的心融入了融融暖意,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他跟他們一樣,都是可以帶給她幸福的人,他又跟別人不一樣,是她最為之動情的一個。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就會祈求各方神魔,保佑他平安。
只是,異族的結(jié)合本來就是不為天道所容,只因為她是西方的神鳥,超出了天神的管轄范圍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這次有了不死鳥一族的詛咒,就變得不一樣了。
程衛(wèi)有一單生意要跑,因為要出海,不能帶著她。他走之前,她就開始心神不寧,她以為只是擔(dān)心會長時間見不到他才產(chǎn)生的變化,并沒有在意。然而,她再也沒有等到他回來。她跑到港口守著,日復(fù)一日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他死在了海里,當(dāng)他的尸體被帶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海水的浸泡,海魚的撕咬,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他的家人通過他身上的物件才確定是他,而她通過感覺也知道是他。因為當(dāng)她看到那一具尸體的時候,她的心就開始了一陣陣莫名的痛,越來越痛,直鉆心底。
她很想知道在這段時間里在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她記得他曾經(jīng)和她講過這里的神的故事,其中有一次,他講到有一種上古神獸叫夢貘,可以通過進入夢境,知道一個人心里的想法,以及那個人的故事。
她經(jīng)過多方打探,終于找到了那個叫夢貘的神獸,他正化成一只貓的樣子窩在一個女子的懷里。聽到她的要求后,他哈哈大笑:“我說你一只被烤得禿了毛的鳥還想要愛情,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你想要找你的愛人,先讓自己變得和朱雀神君一樣英俊瀟灑了再說!哈哈哈哈!”
“我不了解你們昆侖的實力,我今日有求于你,請你看在大家都是神獸的份上幫我這個忙,我以后必然會報答。”
“我才不幫你呢!我跟你說啊,長得丑不是你的錯,出來禍害人就是你的錯了。你那小情人就是被你禍害死的,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我勸你還是早點回你那個鳥巢去吧!”
她被他氣得幾乎吐血,狠狠道:“你到底幫不幫?”
“不幫,不幫!我就不幫!”
“你找死!”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她出手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就這樣,一貓一鳥打了起來,到后來雙方都現(xiàn)出了原形,最終,夢貘不敵,被她打傷后灰溜溜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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