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囤帶著他弟先是摸到河邊兒,然后沿河而上,揀著那些分叉的小溪,趟著溪水,往蛙聲密集的地方摸去。
溪水自大大小小的石塊間流過,兩人走得深一腳淺一腳,腳步卻沒有慢下來,尤其他弟弟,亮晶晶的眸子里都是雀躍。
“哥,這邊兒這邊兒。”
“哥,走快點兒?。 ?br/>
“撲通!”前面濺起一片水花,這是他弟摔水里啦。
“啊,好涼快!”伴隨著一聲驚呼,又傳來他弟弟開心的叫嚷:“哥,快看快看,我抓了好大一只!”
“跟著哥,別自己亂跑?!?br/>
“來啦?!?br/>
溪里石塊最多,遇上比較大的石塊,他就得停下來拉他弟弟。每到這個時候,小四就會興奮地小聲問他:“哥,到了沒?你聽聽,這只□□叫得,多大聲!”
就這樣走走停停,過了快兩個鐘頭,滿囤覺得差不多了,就把帶著的煤油燈點著了,放在最大的石頭上,自己就領著冬至往石頭縫里找尋。
借著月色,水底下的動靜也能看得出大概,況且這會兒的青蛙跟比賽吵架似的,一個比一個叫得大聲。
煤油燈才亮沒一會兒,就吸引來大批的蛾子、蚊子。青蛙自然也會往這邊靠攏。
兩個人特意穿了長袖,扎了長褲站在剛沒腳踝的溪水里。就是耳朵后面,脖子上頭沒得護,成了蚊子關照的重點。除此之外,一切順利。
剩下的都是快樂的收獲。
小四撅著屁股,背后挎著竹蔞,吭哧吭哧捉得起勁兒,都沒發(fā)現(xiàn)他哥跟本就沒用簍子,青蛙就那么一只只地從他手里消失。
滿囤一邊抓著,一邊留著眼睛看住小四,防著他出事兒,還得替他把簍里的青蛙都轉移出來,免得興奮過頭讓小家伙把簍子裝滿了,不得不提前回家。
小四抓得興高采烈。整個人不時地撲倒在水里,然后跟小狗似的,抹一把臉上的水,又追了上去。
這樣的夜無疑是讓人喜歡的。
滿囤站直了腰,細細的溪水沖洗他的腳面,不時有小魚啄到他的腳指頭,帶走他一天的疲憊。
他就這么靜靜地聽著,淙淙水流,蛙聲十里。
在他四周,月朗星稀,涼風習習。
滿囤一時恍惚,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夏夜里捉蛙的游戲。夜晚美好得有些不真實,讓他在這一瞬間分不出今昔何昔。
就好像王冬至真是他弟弟,而他真是15歲的少年,他們兩個一起提心吊膽地溜出家門,又在河邊痛痛快快地玩兒的無所顧忌,忘了回去可能挨揍。
就好像這不是一次因為被饑餓所逼,才不得不進行的捉葷菜的行動。
但他還是打心底里高興,高興自己能夠帶著王冬至出來,在這貧困而艱苦的日子里,給他一個無憂無慮的夜晚。
然后他就在王冬至同志強烈的不情愿中,把他又拎了回家,結束了這一晚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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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滿囤活力十足的年輕人,這會兒走在下田的路上,也像腳踩棉花一般,一塊土疙瘩都差點兒絆他一個大跟頭。一天一夜,他都在透支自己的體力,加上睡眠不足,今天要再繼續(xù)挖土,那可是夠嗆。
可這活兒就在這兒擱著,他要不干,這地就種不了莊稼。時節(jié)不等人哪。
滿囤只能硬著頭皮埋頭刨土。干得頭暈眼花,不時得直起腰板兒立到喘口氣兒。等他又一次休息時,一直背,把他給嚇了一大跳,他娘王氏遠遠的往這邊兒過來了。
再仔細一瞅,又樂了,王氏可不是自己個兒過來的,她身后還牽了一頭黃牛。
自已在這塊兒地上整出來的動靜可不小,在想出解釋方法之前,絕對不能讓她看見了。滿囤趕緊遠遠地迎上前去,把她給攔了。
地里還不到收玉米棒子的時候,確實也沒什么活,王氏之所以來田里,主要就是心疼他兒子,她也不論這小子到底在田里搞什么鬼,自己先去老大家把牛給牽了過來。反正這段兒時間老大準備著跟他媳婦回娘家看看,也打算著把牛放家里喂。
“大壯可是要出門幾天,他的牛歸你喂了,三兒你給我仔細著照料,可不準把牛累壞了?!?br/>
“你自已個兒的身子使喚起來不知道個輕重,可別把牛也這么使?!蓖跏贤鴥鹤訚M頭大汗的樣子,一臉心疼。
“還是娘你心疼俺。”
“你娘是心疼牛。牽著走吧,我就不跟著你瞎搗拾了,家里的活離不開人?!痹捯徽f完,王氏很干脆地走了,她確實沒什么閑工夫可浪費。
滿囤大大地松了口氣,真是謝天謝地謝娘親,替他找著個大幫手。這可是最好的壯勞力,能干活,還不會說話。
立刻,滿囤就從空間里取了豬草出來,打算先犒勞犒勞牛壯士。
等、等等,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
大哥、、
黃牛、、
照著上一世的情形,就在不遠的將來,老大將會被驚牛沖撞,永遠地跛著一條右腿受人嘲笑,為了看病,王氏只好拿出老三的學費,害得老三不能上學,一年之后就慘遭不測。
滿囤望向黃牛的眼神頓時犀利起來:“是不是你干的,嗯?老實交待!”
然后,他就看著這條牛不順眼起來,喂牛的動作就沒那么爽利了。
“哞——!”黃牛眼看著到嘴的青草又被拿開了,就低著頭輕輕哞了一聲。
這下子,滿囤就更認為它在交待罪行了。
青草馬上沒有了,只喂了一掬河水,就把它拉到了工作現(xiàn)場。
當然,為了把它弄到高高的新田埂上,他又不得不臨時搭了一條石梯,好在昨天夜里因為大大小小的溪石擋路,他往空間里收了不少巨石,這會兒子正巧碰上用場。
接下來,有了黃牛在身旁,滿囤干起活來有如神助,加上他的空間利器,一個多鐘頭的功夫,他就平整出昨天那么大一塊田來(ps:主要是牛在干)。
身體實在是撐不住了,滿囤把牛牽到背陰地兒,自己取了一堆青草,直接往上面一躺,立刻睡死過去。黃牛老老實實地橫臥在他身邊,不時地從甩著尾巴,從他身下抽一束青草嚼著吃。
一覺睡到下午,他才重又精神煥發(fā)。牛已經吃好歇足了。地里的改造在滿囤的指揮下繼續(xù)進行。
一天下來,他們家有了近三畝的新地。
因為對黃牛的工作態(tài)度非常滿意,滿囤就把它拉到河邊讓它自由吃草,自己躺在草坡上,叼著根狗尾巴草想心事。
在老大回來之前,這牛是出不了什么事兒的,他倒沒有為牛的事兒操心。
他在感嘆他的隨身空間。
從昨天開始,他一點兒一點地覺出空間的好來。
這可真是個寶貝。他對著手心的金字喃喃道。
我能不能好過起來,真得靠著這寶貝了。
當昨天中午他從空間里拿出熱氣騰騰的蒸土豆時,他才發(fā)現(xiàn)這寶貝空間不但存東西方便,而且絕對保鮮,放進去是什么樣子,拿出來原樣不變。
所以他才急匆匆?guī)е∷娜プデ嗤堋?br/>
小四到底人小,不知道自己抓了多少,但一大堆的青蛙擱在空間里,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只怕不下二百斤。
當然,這個年代這會兒水源沒有污染,又是地處深山,青蛙麻雀什么的多的很,逮不完。
這些青蛙足夠他們吃一陣子了。但青蛙解決不了他們家的問題。就算他有空間在手不愁青蛙肉吃,但以后呢?難道過了秋天,他還能告訴王氏這是他趁著夜黑抓的?
滿囤一邊剝洗著蛙肉,一邊考慮著接下來的打算。
一只青蛙,一小半是能吃的細肉,一大半是不能吃的零碎。零碎也是不舍得丟掉的,拿回去煮了可以喂豬喂雞,是很難得的蛋白飼料。
剝了一會兒,天色也不早了,他把東西收進空間,起身又割起了青草。正往空間里收著,就聽見黃牛對著他哞哞叫了起來。他嚇了一大跳,趕緊左右看看,結果根本沒人經過。
虛驚一場后,他彎下身又開始把青草正大光明地放回了空間:“哦,你看見了。我知道你看見了。那又怎樣,難道你還能去村長那里檢舉我不成?”
晚飯吃得炒青蛙,王氏用油炒的青蛙肉,盡管有點兒缺油,但是里面下了自家的豆醬跟頂新鮮的青椒,沒有一個人不是吃得喜笑顏開的。小四一邊啃著蛙腿兒,一邊兒跟滿囤叫喚:“哥,咱們今天還去啊,還去?!?br/>
小五、小六兩個小的跟著起哄:“滿囤哥,帶上我、帶上我?!?br/>
連小七都不安分了。
王氏假裝生氣:“一幫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們去吧,都去吧,別要娘了?!?br/>
小七顯然很害怕:“要的,要的,娘,你也去!”
全家大樂。
事后,王氏在私底下對滿囤嚴加管教,別說再去抓青蛙了,就他連空間里的蛙肉,也沒辦法再堂堂正正地擺上飯桌。
難道他又得過著清蒸土豆管吃飽的一成不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