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欽嘆口氣，道：“皇上一早就覺著韋歌心術(shù)不正，加上這兩年身子每況愈下，上次見過你后更是決定盡速將皇位傳于你。結(jié)果韋歌不知從哪聽聞了此事，不但不知道收斂，反而怨恨皇上，說她偏心，故意將好東西都留給你，蘭鶴如是，皇位也如是。那日她與皇上大吵一架，拂袖而去?；噬现划?dāng)她任性由她去了，而后沒多久，韋歌卻又哭著回來跟皇上道歉。韋歌系皇上一手帶大的，自是用情至深，再加上她任性撒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又哪會真放心上？

    之后本來也沒什么，可兩月前，為娘發(fā)現(xiàn)身邊的人逐漸被換去，連近身的石家人似乎也開始古怪，這才讓石礪與蘭鶴前來。卻沒想到，那韋歌竟是早幾年前就已經(jīng)買通宮內(nèi)各大管事、禁衛(wèi)軍，還暗地里勾結(jié)一些大臣密謀篡位！她身邊那巫奇心腸狠辣，又是詭計多端的用毒高手，不知怎么竟和夜閻國那個老巫婆勾搭上，企圖毒害皇上實施逼宮！好在關(guān)鍵時刻被蘭鶴制止，可惜事發(fā)突然，他收集到的證據(jù)被人全數(shù)盡毀，這才吃了死貓，被他們誣陷。只因兵權(quán)尚在皇上手中，他們不敢冒然，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唉……皇上愛女心切，死活不信韋歌會謀反?？蓱z我那精心培養(yǎng)的暗衛(wèi)首領(lǐng)不肯同流，便被她分了尸，其他人不從的也都被處死。如今唯一能靠得住的暗衛(wèi)軍團都被瓦解，整個皇宮都被韋歌掌控于手。我還有些功夫，可自保，但皇上體弱，身邊除了兩個親信宮人，便只有石礪一人護(hù)著。”

    “蘭鶴……”韋鈺心間一痛，急問道：“蘭鶴現(xiàn)在怎么樣？娘可有他消息？”

    提及此處至尊毒王。韋欽亦是滿臉心疼，她道：“原本這下毒的事情找誰頂罪都成，只是蘭鶴那孩子心性高，死活不肯從了韋歌，這才遭的罪。不過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巫奇看中他背后的背景自是不會加害他，如今也只是關(guān)在地牢中軟磨。只要我們解決了目前，救他只是遲早的事。”

    怎能不擔(dān)心？韋鈺將與韋歌的交換條件說與韋欽，后者嘆口氣，拉著韋鈺道：“可憐我兒。是娘不夠強大，讓你受苦了?！?br/>
    “娘說的什么話？要不是女兒貪玩，哪能讓娘這般操心？”韋鈺壓下心中難過。反握住韋欽道：“說到底還是那巫奇不好！小歌兒不過任性跋扈，本性還算單純的。就算有那謀反的心思，也要有那心計不是？只怕還是被人利用了！”

    “鈺兒說得不錯?！遍h睿接話道：“路上我們遇到閻烈，夜閻國大軍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隨時可能攻打過來。這么看說不定韋歌還會被擺一道！所以主母。你也莫太傷心，咱們目前最要緊的是讓皇上看清事實，處理了韋歌，再想個萬全的對策。正好巫羽也在，可隨身伺候皇上跟前，多個照應(yīng)?！?br/>
    韋欽皺眉道：“談何容易？那韋歌本就極擅長討好皇上。如今皇上身子極差，重病纏身更念親情。只吩咐我輔助韋歌監(jiān)國，待她歿了再傳詔鈺兒?？扇缃袢羰钦f明情勢。韋歌再哄皇上交出兵權(quán)，那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是回天乏術(shù)。”

    “誰說兵權(quán)一定要交予韋歌呢？”閔睿淺淺一笑，淡定道：“那韋歌原本在我們府上玩樂，估計是聽到夜閻國變動才沖沖離去。如今我們比她先到一步。何不將計就計？”

    韋欽眸光一亮，豁然開朗：“對??！鈺兒才是正牌皇儲?；噬弦餐瑯有湃斡谀?。如今國情緊急，鈺兒，你才是最有資格拿著兵權(quán)的人??！”

    “啊？可是……我不會打戰(zhàn)啊！”韋鈺茫然道。說管理啥的還行，打戰(zhàn)？！神啊，放過她吧。

    “哎？誰讓你去打戰(zhàn)了？”韋欽好笑道：“兵權(quán)在握，那韋歌就不敢亂來，也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收集證據(jù)說服皇上。再說，若是真的打起來，咱們還有閔太子不是？他可是四國中唯一能跟閻將軍抗衡的將才！話又說回來，閻烈那小子的確夠意思，行事也比他娘要光明磊落。”

    提到閻烈，韋鈺眼神一黯，勉強扯開嘴角回應(yīng)，卻又別開頭掩飾掉面上的不自然。韋欽是何等人物？這細(xì)節(jié)滴水不漏的落入她眼中。拍拍韋鈺的手，安慰道：“好鈺兒，為娘知道你心里苦。同為皇族中人，他也要做出選擇。你們的付出定會有回報的。”

    韋鈺抬起頭直視韋欽，那雙慈愛的眸子里有心疼，有堅定，有鼓勵。她明白這軀殼承受的是什么。原以為她至少可以偷懶做個逍遙公主，但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她占了別人的身體，享受了別人的生命和美好，自然也要替別人承受一切苦難。

    一旁不發(fā)一言的巫羽忽而開聲道：“時間不多，若是計劃好了還得抓緊。主母可否帶我們面圣？”

    “這是自然！”韋欽一掃之前郁結(jié)，振奮道：“本尊這點威嚴(yán)還是在的！走！本尊帶你們面圣！”

    罷，起身就要帶大家前往后殿，卻見閔睿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處，眾人奇怪的看著他，只瞧他皺眉沉思一瞬，才開言道：“沒有蘭鶴，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巫羽，你助主母和鈺兒拿下兵權(quán)，我出宮去收羅證據(jù)?！?br/>
    “好?！蔽子瘘c頭應(yīng)道。

    “萬事小心?！表f欽別無意見。

    韋鈺定定看著他，櫻唇張張合合卻是什么也沒有說，她知道，再說什么也不可能改變什么。他的法子無疑是最快最好的捷徑。悲歡離合是人生中的必修課，這一點，韋鈺上一世已然深深體會過，甚至連小命也搭了進(jìn)去。如今，她又要重新開始沉淀……先是閻烈，現(xiàn)在又是這世讓她第一個心動的男人。

    閔睿與她對視一陣，如往常般露出個安神微笑，說道：“放心，我也是你唯一的大夫侍，等我大劍游俠阿豹?！?br/>
    韋鈺笑了，苦中帶甜的水珠平靜劃過面頰，兩個字傾瀉于唇瓣：“小心?！鼻а匀f語淹沒在那雙晶瑩眼眸。

    罷，笑面虎轉(zhuǎn)身離去。

    三人緊著朝后殿走去，一路上那兩名宮女剛要跟上便被喝退。幾分鐘后，韋鈺終于再次見到那張面黃肌瘦卻滿是剛毅的臉龐。這位年輕的皇帝果然病入膏肓，連那雙原本精明的眼眸也被折磨得滿是疲憊。

    一張龍榻放在花園涼亭中，空氣里彌漫著濃濃的中藥味。龍榻邊站著三人，一是久違的石礪，依舊似個石像般忠誠的屹立在側(cè)；另兩個便是忠于皇帝的宮女和宦官。

    原本韋鈺見到石礪心間難得涌上欣喜，可不想，后者卻像是看不到一般一直垂下眼眸。失落替換欣喜，韋鈺無息的嘆口氣，只能找機會再與他解開那心結(jié)了。

    韋欽走近附到妹妹耳邊，輕道：“皇上，鈺兒來了?！?br/>
    骨瘦如柴的皇帝睜開眼睛，滿是黃氣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只一句：“你來了?！?br/>
    見著這樣的病人，沒人會不憐憫。韋鈺跪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扯出個溫暖的笑容，輕道：“鈺兒不孝，讓皇姨娘受苦了?！?br/>
    皇帝反握住她的手，輕拍兩下表示無礙。

    沒有太多的言語交流，皇帝便似極累般再次合上雙眼。巫羽皺著眉頭上前行禮、把脈。一瞬后，他抬頭迎上韋鈺母女期待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搖搖頭。復(fù)又張了張唇想是說什么，終卻閉上。

    韋欽垂眸一瞬，使了個眼色讓退下說話。韋鈺二人站起身，正要步出涼亭時卻被一個微弱而沉穩(wěn)的聲音喚住：“你就是巫羽吧？”

    三人愣了愣，巫羽應(yīng)道：“正是?！?br/>
    “我知道你的，是巫奇的師弟對么？”皇帝緩緩睜開雙目，見那傾城男子點頭，才繼續(xù)道：“巫醫(yī)族醫(yī)術(shù)天下無敵，不用避諱，寡人應(yīng)該知道自己狀況?！?br/>
    巫羽沉吟一瞬，道一聲得罪后，掏出隨身針筒，捏起三寸長的細(xì)針朝她幾個穴位扎去。一根，兩根，三根……約摸過了一刻鐘的時間，才把那些針放到另一個針筒中，收好。

    皇帝忽而“哇啦”一聲吐出口黑血，之后便似奇跡般精神煥發(fā)，不時竟自行坐起身來。

    見狀，眾人無不愉悅，韋欽雙目放出光彩，韋鈺難得展開笑顏，石礪亦是難掩驚喜，旁邊那太監(jiān)和宮女更是喜極，就差相擁而泣了。只有巫羽面上并無喜色，觀察一陣后，他才開啟菱唇從容道：“侍身只能為您延命半載?！?br/>
    “什么？！”韋欽悲極而憤，一臉的不敢自信：“這不是大好了么？怎么會只有半年？！”

    皇帝聽言卻是垂下眸子，看不出神色。

    韋鈺擔(dān)憂道：“你可看清楚了？只有半年么？”

    巫羽平靜道：“病人長年浸淫于不能生育的藥物、熏香，又?jǐn)z入過多助生育的食材補藥，兩者相沖，本就五臟俱損得厲害；近期那毒物雖不致命，卻是張厲害的催命符……侍身無能，若沒有那毒，許還能調(diào)養(yǎng)過來，如今……侍身只當(dāng)盡力而為?！?br/>
    一時間眾人百感交集，空氣似凝固起來，只有死寂。

    “半年，足夠了?！卑腠?，一個聲音響起。

    那道輕柔的聲音似松了口氣，在滿是藥香的空氣中輕輕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