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昨天的一章，電信給雷劈了！網(wǎng)一直斷到一點，連手機信號都沒！哭會兒去?。?br/>
未來世子殿下躲過一劍，吃了一腳。咧著嘴使勁抱怨六爺腳下沒輕重，六爺我可不是你那老黃馬，六爺以后這招咱不用了行么，哼哼唧唧了一路。
半日不到，這輛去了車蓋的馬車悠悠駛?cè)肫畛?。直到城外，才少了繁盛枝葉下的陰森氣色，浪濤般的陽光鼓燥著涌入車內(nèi)，惹得葉潤、田中二人大呼小叫，才進了城，忙選了家離著城門近的酒樓，逮著小廝就要冰鎮(zhèn)的梅子酒。黃老六拍了拍田中，比了兩根手指，意思給他留兩壺，就趕著馬車去修車添車蓋了。
酒樓頗大，雖不及五元白夜樓富麗堂皇，可大門處往里看去，倒很有些潑墨橫灑意味。大廳正中，竟是一顆古虬老木，直插二樓，不見樹冠。椅凳均是大樹木樁，桌子更甚，竟都是能兩人合抱的木樁。擺列無序，并不似尋常酒樓那樣三步一桌，此處有的兩桌之人已是身貼身，有的兩桌之間足以躺睡兩桌人。
葉潤眼睛一亮，道：“布置酒樓之人，真是個閑散狂放好性子！”
田中卻絲毫不留情面，嘁道：“換我我也能這樣胡亂擺放，你就別瞎奉承了。倒是這酒樓老板大手筆啊，二十七個大木樁，嘖嘖，這種規(guī)格的大樹，換做五元，一株不下千兩?！?br/>
葉潤在一旁接道：“而且走卒販夫往來，倒不像白夜樓那樣，身上沒個百來兩都不敢踏上門檻?！?br/>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邊上小廝這才笑著道：“祁山多古木，真要找個古木比祁城多的地方，恐怕只有窮山之中和南邊十萬大山里面了，桌凳也就能唬一下你們外鄉(xiāng)人。扯遠了扯遠了，這大廳里的漢子都是老板照顧，我們這兒最便宜的酒，五文一壺，只是得花個三十文才能坐在大廳里吃喝，每日倒都有些湊點錢吃喝一頓的單身漢。”
田中夸贊道：“你們家老板可真會做生意，想來既然能賺這些人的錢?！彼噶酥笜巧希皹巧媳闶琴嵑栏还痈绲你y子的吧。”
小廝繼續(xù)答道：“自然自然，只不過僅是二樓就得花個十兩紋銀才足夠，三樓以上的包間，想來二位也吃喝不了那么多的東西，來日多拖帶點人，再上去，才不算浪費。”
小廝絲毫不覺著這二人花不起這錢，只不過依然勸阻，理由也令人心服，葉潤心下感嘆。
田中一笑，遞過去小塊碎銀，道：“小兄弟真是實在，可你如此，你家老板不會怪你么？”
小廝笑呵呵接過銀錢說：“這話是老板教的，自然不會怪罪?！?br/>
葉潤過來插嘴：“你這樣說，我現(xiàn)在真的是好奇你家老板是哪位了，能引薦么？”
小廝擺手道：“我家老板倒不神秘，便是祁水幫幫主，至于引薦就算了，我見他老人家也不是相見就見的。”
田中攔住還要開口的葉潤，笑容不變道：“那我們先上二樓，小兄弟你給我們提五壺冰鎮(zhèn)梅子酒，再來點肉食素菜湊夠十兩上過來?！?br/>
兩人才坐下，田中看了眼葉潤，堵在他開口前就說：“祁水幫幫主叫丁泉，和我一樣的高手?！?br/>
這話很是明朗，和田中一樣，自然也得是傳奇。葉潤真有些惱，都已經(jīng)叫傳奇?zhèn)髌媪?，這路走一半就已經(jīng)遇著了大半個，還聽聞一個。那大半個躲過了田中這傳奇眼力，差點就把自己一劍釘死在地，這一整個，竟然就擋在這大路上開了家酒樓。
“傳奇是不是爛大街啊，這都能遇到？”葉潤問道。
田中瞥了他一眼，說：“你見著了？人開酒樓多少年了，沒事跑來殺你啊?！?br/>
葉潤哦了聲，明白自己純粹想多。
等酒菜上齊，兩人才開吃，黃老六就回來了，還扔給葉潤小包藥，比劃著意思是治肩傷的，葉潤笑著收下。
吃到一半，葉潤想著還是有些不明白，便問道：“祁水幫是干嘛的？”
“呃……這個說來話長?！碧镏杏行o奈道。
可葉潤不管，就回了一個字，“說！”
院長大人甚是無奈，只好拿著筷子比劃著說：“你看，祁城北高南低，不適合走車，何況走一截還是一個階梯，但祁水偏偏流經(jīng)城南。祁水是西部唯一水路，祁城便是運轉(zhuǎn)樞紐，所以從來祁城多販夫，這祁水幫，就是這些販夫結(jié)伙而成?！?br/>
喝了口酒，田中繼續(xù)說：“祁水幫大多莽夫，可草莽中總會出個把英雄。二十八年前，將軍帶人圍困祁城，可這城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又是貨物往來之處，不缺糧食。那鐘家城主用兵，堂堂皇皇，一絲不茍，將軍也挑不出一絲毛病，只得耗在城外。”
田中皺著眉頭沒有繼續(xù)說，黃老六不急不慢喝著酒，并不似葉潤一般急急忙忙問然后呢然后呢。田中見著這黃六爺如此，開顏笑道：“六爺?shù)檬墙?jīng)歷過那事的，我要是說錯了，您就提個醒?！?br/>
院長大人捏了粒花生，頗有些齊興樓伍老頭那說書感覺，道：“齊寧城那時候剛起沒兩年，將軍帶著人以狂風(fēng)之勢掃了西邊十城，獨有這祁城沒下。后來能一舉掃平東原，也多虧拿下祁城，才使大軍順?biāo)畺|去?？蓢畛堑臅r候，將軍他老人家應(yīng)該也不知道后來什么樣?？捎行┦律糜行┕之悾瑢④娬f過，他就是這么一場場打下來，才認定了齊寧帝才是將來的帝王?！?br/>
“應(yīng)該是齊寧帝出手。將軍一天早上依然騎馬往著祁城西城門口晃蕩，帶著一群人往城樓吐口水，罵著鐘家祖宗十八代，可才罵了一句，三個月沒開的門嘩就開了，給將軍開心的，只以為鐘家忍不住了終于要出手了。可再一看，出來的是個小個子，精瘦精瘦的那種，可將軍不敢小視他，因為那家伙手上提著鐘家家主也就是這祁城城主鐘城的頭顱，后面跟著一票人，每個人手上都是兩個人頭。鐘家給滅族了。”
“鐘城真是個好名字?！比~潤嘆道。
“那小個子就是祁水幫幫主，那時候比現(xiàn)在你大不了幾歲，叫祁漢，祁水幫幫主都叫祁漢。那時候他絲毫不怵將軍，只說是齊寧帝讓他殺的，扔下頭就回城里老窩去了，后來齊寧帝讓他做這城主，也沒應(yīng)，所以這城就一直沒城主，直到前幾天?！?br/>
黃老六聽田中說完也只是在葉潤的目光下笑笑，讓田中頗為高興，這意思就是沒說錯。不過三人再沒閑扯，吃完便上路，倒是在小廝滿臉笑中買了三壇梅子酒。
馬車走在祁城貫穿東西的大道上，老黃馬也才吃飽，悠悠踏著步子。葉潤突然有些感慨，從吃飯到適才他都想著那個叫祁漢的人，道：“倒真是草莽英雄，大氣魄?！?br/>
說了好久的院長大人笑問：“這氣魄哪兒大了？”
葉潤頓了頓道：“這一殺人，就是一城陷落，就是整個中域、東部聞風(fēng)而散，就是寧朝拔地而起。你說，是不是氣魄？”
“可他殺人的時候，哪里會想到這些。興許是齊寧帝許了他什么……好處呢？”田中反問道。
葉潤抬頭盯著田中，抿嘴搖頭，道：“不，不是好處，我齊伯只是給他說，殺了鐘家會讓祁城失守，祁城失守，大軍東去無阻，天下歸一。對！就是這樣！”
這一下就連黃老六將頭伸進車里望著他，天下熙熙攘攘，竟有人只是為了這一番話？實在難以使人信服。世人倒愿意相信祁漢是為看得見的利殺人的。
田中呵呵一笑，不欲再在此話題扯下去，笑了笑說：“二公子可真是不念情誼，如今我們路過他家門，竟然也不出來把我們接進去住住?！?br/>
這院長大人倒也絲毫不覺著自個兒從別人家門路過卻不進門又是如何的失禮。
葉潤沒理會田中賣渾，一念興起，又開口吟起先前那半闕金縷：“此生常自許，以為是，勾欄樓檻，大河玉出。卻道寧鄉(xiāng)方寸無，不見故道零零，看山色一分塵土。北星皓月落心戶，有長波流出昆侖湖。白發(fā)歌，少年去?！?br/>
田中突然問道：“誒，下闕可想出來了？”
“從來羈旅悲無數(shù)。換天明，山河搖碎，蕭然四顧。大道橫舟無處行，看老冰河霜路。殺人處，歌謠唱五聲。所恨所怨盡亡乎？再不暢不平還在否？這春秋，在我手。”田中話音才落，下闋便出，只是并非從葉潤口中所傳。
葉潤先是一驚，隨后便是一喜，忙出得車門，找尋跟出這下闋之人，只是一晃眼，就覺著耳邊一陣風(fēng)掠過。
葉潤轉(zhuǎn)頭進去，卻發(fā)現(xiàn)車內(nèi)已經(jīng)多了一人，田中依然一臉呵呵，黃老六也像未曾發(fā)覺一樣，繼續(xù)趕車。
來人看著像是個富家老漢，頭發(fā)花白，背有些駝。滿臉笑意，似乎鄰家老伯一樣。這老伯開口道：“胡亂對了下闋，小兄弟可別氣?！?br/>
葉潤仔細看了下，立馬長拜行禮，這一下倒比老漢掠進車里來更讓田中驚異，這許多年從未見過葉潤待人如此尊敬。
“老伯這下闋，入不得詞家之耳?！彼D了頓，來人也并不覺著這一句有甚不合宜，依舊帶笑，等著下一句，“也入不得他人之耳，天下億萬人，只晚輩耳朵能聽?！?br/>
來人笑呵呵說道：“不想你竟如此自負，看你倒是謙恭之輩來著。”
葉潤依舊恭謹答道：“謙恭是謙恭，自負是自負。只不過這些年只顧著謙恭自卑，今日才遇著自負的機會。”
田中在一旁喝道：“繞口令呢！”
老漢自顧自拿了壺酒，沒理會田中，說道：“跟我住幾天?！?br/>
葉潤搖頭說：“不行，我得回家?！?br/>
老漢呵呵笑問：“不是去當(dāng)世子？”
葉潤一動不動答：“長者賜不敢辭而已。”
老漢搖頭，有些試探的問道：“那以后來住幾天？”
葉潤點頭，再仔細看面前老漢，也只是和平常人一般。又是突然一閃，老漢人已經(jīng)不在車內(nèi)，只余下個小包裹。幾人依舊可以聽見老漢聲音在車內(nèi)晃蕩。
“聽你半闕金縷，送你一件金縷。我那下闋也送你，既然明曉心志，就好好走下去，記住，以后來我這兒住幾日，楊家老二不敢煩你的。”
葉潤打開包裹，里面只是見雪白內(nèi)襯，不見一絲金縷。葉潤哈哈笑道：“還好我用的是金縷曲，要用了八聲甘州，這衣得叫甘州袍了吧。”
“剛那是祁漢。”
“我知道啦，快看這衣穿著好不好看？”
“……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