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誰?
那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嫗,那個肌膚白皙的美婦,那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都像一只扁舟,在水中飄飄蕩蕩,沒有歸處。
還有那個頭發(fā)灰黑交雜的中年女人,是曲嬤嬤嗎?
那些都是已經(jīng)過去了的死人
但是這些又是什么呢?
浮尸一具接一具漂來,滿滿的堆在周殤的身邊,更是直接堆進他的心里。
矮小結(jié)實的董平院長,皮膚黝黑光亮是勞動人民才有的標志,而早已給長年累月的汗水染黃了的白襯衫,也許才能標榜出他孤兒院院長的身份。他的臉上還是那樣和藹的笑容,乃至他的面容上全然都是幸福的笑紋。在這笑紋之下的面容,是那樣的安詳。
李嬤嬤是孤兒院里最年長的嬤嬤,對于調(diào)皮搗蛋的孩子,她是一個惡毒的老巫婆。但對于那些安靜可愛的孩子,她則是一位和藹可親的奶奶。她的嘴是傷人的刀,但她的心卻是滾燙的豆腐,溫軟且火熱。
陳阿姨是孤兒院里深受大家愛戴的大廚;齊老板是會經(jīng)常來孤兒院里派送禮物的大善人;小黃是曾經(jīng)光顧過孤兒院的小偷;李警官是經(jīng)常會嚇哭孩子們的怪叔叔……
一張張熟悉的臉面,都是周殤見過但不曾見過的面孔。
見過,是在現(xiàn)實中。
不曾見過,是在曾經(jīng)的夢境中。
他們應(yīng)該還活著……但是為什么會出現(xiàn)?為什么會成為一具具隨波逐流的浮尸?
他們漂來,又漂去,然后漂過。
去的仍在過去,而新的依舊在過來。
有孤兒院邊上的便利店老板,有小學(xué)校園的門衛(wèi),有沿街叫賣的小販,有打掃街道的環(huán)衛(wèi)工,甚至還有一個在街頭乞討的老丐……
無數(shù)的人,無數(shù)周殤相熟,或只是見過面的人,此刻都在周殤的身邊一個個漂去。
水里很冷,四肢異常乏力,周殤感覺自己的身子都要融化在這片死水之中。而他現(xiàn)在,唯一能支撐著他的,只有懷中那本厚厚的書!
小學(xué)的同學(xué),從他身邊漂去了。
初中的班主任,從他身邊漂去了。
李木子、蘇小乙、小雪、晴兒、木木……一個接著一個,接連漂去。
然后,周殤看見了一張溫柔美貌、帶著微笑的臉。和董平院長一樣,張芷新也是笑得非常安詳,好像只是熟睡了一般,而在她的夢中,定是有著一個天堂。
張芷新、蔣光鼐、楊梓桐、楊梓桑、黃云曦、高子明、穆宇……
也是一個接著一個。
他們是死了嗎?他們還只是睡著了?
是整個世界,都在一片無止境的沉睡之中!
宇宙啊,你還要沉睡到幾時?
萬物啊,你們要靜默到幾時?
太陽啊,你為什么要封閉?
星月啊,你們?yōu)槭裁匆[藏?
“呵呵呵,死水的審判……”
周殤甚至突然一顫,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手中的書,看著四周已經(jīng)空空如也的死水,是連浮尸都不見的死水,什么都沒有了?
那是誰在說話?是誰在訕笑?
“誰?你是誰?”
“呵呵呵呵,人子,日安?!?br/>
周殤聽見了這聲音,很輕很柔,像是發(fā)絲落地的聲音,然后變成了翅膀扇動的聲音,變成了眾水澎湃的聲音,最終成了全宇宙共同鳴響的聲音。
一個虛影漂浮在周殤眼前,他的身子懸浮在死水之上,但是他的雙腳卻是浸在水中。
周殤認得這個人,或者說這個不是人。
“你是本我?還是自我?還是什么?”周殤朝著那個虛影大聲喊到。
那個虛影卻是沒有理會周殤,而是自顧自在說話:“居然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呵呵,死水的審判,看樣子還有模有樣的。只是不知道那些小東西打算怎么對付我,這具身子這么好,倘若我不將其奪舍,豈不是天理不容了……”
他的自言自語周殤可以清清楚楚地收入耳中,只是聽見,卻無法領(lǐng)悟。
“額?來了!果然有趣!”
那虛影剛剛說完,一個聲音,或者說不能說是聲音,而是一個意念,響徹了宇宙。
“沉寂了許久的宇宙啊,醒來吧!虛妄許久的大地啊,醒來吧!迫切等待的萬物啊,醒來吧!”
宇宙的大鐘給敲響,時間的齒輪給推動,萬物開始新的運轉(zhuǎn)。
周殤手中的書,翻開了。
新的一頁,是新的開始。
第三頁:andgodsaid,lettherebelight:
“啊……”周殤大喘了口氣,從椅子上坐了起來。汗水已經(jīng)浸透了他的衣物,而他的手中那本書卻不知何時跌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周殤大口喘氣,四周的空氣都是熾熱的,但他的身子卻是異常的冰冷,冷得像是水一般。
自己此刻正坐在先前那個圖書室內(nèi),身邊也還是剛剛那些堆放的幼兒讀物,而在他的身前,也依舊是那個高子明。
“什么怎么了?”高子明有些疑惑地說道,“我剛剛是說第三頁上面的意思是說: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你干什么反應(yīng)這么大?”
周殤抬頭,正巧看見掛在正上方的時鐘的分針走了一刻度。
“滴滴滴……”十六下。
十六點整!
“沒事吧?還看嗎?”高子明看出了周殤的些許不一樣,不由有些關(guān)切。
周殤搖了搖手,表示自己無礙,便繼續(xù)從地上撿起了那本書。
就在彎腰撿書的時候,周殤的眼睛不自覺地偷偷向上撇了一眼。是偷偷的,悄無聲息的,朝上面的桌椅、堆滿書的書柜、天花板瞥了一眼。
哪里還有什么桌椅、書柜、天花板!
只是虛空罷了,只是一片虛空罷了。
什么都沒有!
猛地一低頭,卻發(fā)現(xiàn)在自己腳下的也不過是一片虛空,也同樣的什么都沒有。本就從無中來,又歸于無中去,這來與去之間又是怎么樣的無奈?又是怎么樣的匆匆?
周殤,依舊抱著先前那本書,只是此刻他卻不是在一片死水之上,而是在一片的黑暗虛空之中。
抱著書,在虛空中懸浮,黑暗很深,是連自己的手指都無法看見,但卻無法遮蔽手中的這本書,或是說無法遮蔽的是書上的字。
andgodsawthelight,that[itwas]good:
這是同樣在第三頁的話,但是此刻這句話卻是在發(fā)光、發(fā)亮,明亮如白晝,明亮猶如光明的本身!
這話的意思是:神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
這片黑暗,終于迎來了天亮!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