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原第一劍

    趙夢苓拉著沈曠看了一會海景，問道：“你是風林寨的寨主，手底下有多少人？”

    “七八十個吧?！?br/>
    “你怎么會落草為寇的？”

    “我們叫綠林好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豪氣干云。”

    “那你還會掉書袋？未知生，焉知死？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br/>
    “綠林好漢就不能讀書嗎？你以為我們綠林好漢個個兇神惡煞，成天就知道殺人放火？我們也要吃飯睡覺洗澡聊天，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苦惱?！?br/>
    “你既然也讀圣賢書，怎么不聽書中金玉良言，修身，齊家，平天下？要不然進名門正派也好啊?！?br/>
    “名門正派不也是一樣要吃飯？要么就教些花拳繡腿給世家子弟弄點錢，要么就當和事佬擺場子拿花紅，道家釋家就賺些香火錢，俗家就經(jīng)營良田地產(chǎn)，有的還保護賭場酒樓。你看蓬萊派就是名門正派，不也是巴巴的想來強紅貨？”

    趙夢苓倒沒想過這么多，一時語塞，假裝不經(jīng)意的問道：“女人也能入綠林嗎？那個段姑娘是你手下？”

    沈曠道：“她呀，不是我手下，倒算我的上司，她是我們綠林聯(lián)盟十家?guī)驼拿酥??！?br/>
    趙夢苓吃了一驚：“她有這么厲害！那你看我這樣的，能不能進綠林混飯吃？”

    沈曠哈哈大笑：“你會不會踩盤子？會不會設(shè)絆馬索？會不會放風？都不會？綠林可不是公門里吃閑飯的地方?！?br/>
    趙夢苓氣鼓鼓的道：“不跟你說了，我們?nèi)タ凑\實的人賭錢?！崩驎缛タ礃反毫氐热送骥蛔印?br/>
    樂春霖這時卻贏了不少，面前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有的船員輸干了，便去艙房取本錢再回來賭。

    樂春霖看到趙夢苓，得意洋洋的道：“本公子再大的輸贏也不放在心上，不像有些幫主寨主啊，贏了就跑，沒器量啊沒器量。”

    沈曠剛想提醒那些船員，這誠實小郎君賭起錢來可不怎么誠實，忽然聽到那青袍人道：“我也來玩兩把。”

    眾船員從來沒見過鳳天王賭錢，紛紛讓位子，有的鋪了外衣請青袍人坐下，個個興高采烈。虞進也站在一旁觀看，面帶微笑。

    青袍人問道：“怎么賭？”

    樂春霖道：“我坐莊，點子大的贏，一樣大算莊家贏?！?br/>
    青袍人道：“好?！北娙思娂娤伦ⅲ嗯廴搜毫宋迨畠?。

    莊家先擲，樂春霖一把擲出個四五六，面有得色。眾船員挨個擲下去，除了一個擲出五五六，另一個擲出四六六的贏了，其余都輸了。

    輪到青袍人擲了。他將骰子往手里一拿，嫻熟地用指縫分別夾住三粒骰子，就好像劍術(shù)名家持劍一樣從容鎮(zhèn)定，修長的手指微屈，突然伸直，將三粒骰子輕輕彈入碗中。骰子在碗中快速旋轉(zhuǎn)，良久不停。

    慢慢的第一粒骰子停在碗中，是個六點，眾船員歡呼雀躍。

    第二粒骰子跟著停下，也是個六點，又是一陣歡呼。

    第三粒骰子轉(zhuǎn)速慢了下來，搖搖欲墜。樂春霖故技重施，對著骰子直直吹了口氣。那骰子眼看就要落成兩點，卻在碗中跳了跳，翻成了五點。樂春霖賠了五十兩給青袍人。

    第二把青袍人押一百兩。樂春霖擲出骰子，留心去看青袍人，卻見他一動不動，既不張口吹起，也不將手置于甲板上運勁。

    骰子停了下來，是個三三四。眾人輪流擲出，樂春霖輸贏參半，那青袍人最后擲，卻擲了個三四四，又是贏了。

    第三把青袍人押兩百兩，卻以三五六贏了莊家三四六。第四把青袍人押四百兩，樂春霖擲出二三四，有吃有賠，但青袍人卻擲出三四六。

    樂春霖不夠賠了，將玉佩、腰帶上的明珠一并作價算四百兩，被青袍人贏的干干凈凈。

    青袍人將銀兩分給輸了船員，站起來拍拍衣服。

    樂春霖拿起甲板上小錘，將一粒骰子敲碎一看，既沒有水銀也沒灌鉛，心中奇怪，大聲問青袍人道：“你究竟用的什么手法？每一把都贏我一點兩點，連贏四把，不可能運氣這么好?！?br/>
    虞進呵呵笑道：“他賭錢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呢。二十年前他便贏過石秋塘，你跟他賭，不是找死么？”

    樂春霖忽然想起一人，失聲叫道：“鳳棲云，他是鳳棲云！當年人稱中原第一劍客?！?br/>
    沈曠也暗暗吃驚，他聽大哥沈昈說起過鳳棲云。鳳棲云年少成名，十九歲便擊敗太原名劍客謝雙瓊，此后五年間橫掃中原，未逢敵手，可謂志得意滿。他人長得英俊，喜歡賭錢喝酒，更喜歡青樓名媛，在中原一帶名動江湖，卻在二十四歲時突然銷聲匿跡，從此未在江湖上露面。

    難道眼前此人真的便是當年的中原第一劍客？看歲數(shù)倒真的差不多，雖然歲月如刀，在他眼角刻上了紋路，但此人年輕時必然是個美少年。

    虞進果然點頭承認：“眼力不錯?！?br/>
    鳳棲云默然不語，似有心事，緩緩走下船艙。

    福船揚起全帆破浪而行，每日可行一百多里，夜間卻不行船。船上食物淡水一應(yīng)俱全，還有幾壇好酒，卻只供鳳棲云和虞進享用，樂春霖要了幾次，才要得一碗。

    有一日傍晚，樂春霖又要了碗酒喝下，趁著酒意去騷擾趙夢苓，被虞進一巴掌扇得老遠，半邊臉頰腫得如豬頭一般，從此不敢靠近趙夢苓，酒也沒得喝了。他將袍子賣給舵手，換得幾兩碎銀子，每日里只與船員們賭錢，每注只一錢一錢的押，卻不敢再吹氣作弊，怕惹得鳳棲云再度出手。

    沈曠白天便向船員們請教駕船操舵的技巧，學會了讀航海地圖，學會了用指南針和太陽星辰確定船舶的位置，掌握了海洋上的航道水深暗礁淺灘地形水勢，知道如何利用信風，如何測算航速，理解了

    “更”，“托”，“定三針”，“逐月惡風法”等航海術(shù)語。

    趙夢苓喜歡坐在甲板的天棚下，在陰涼里看著沈曠，臉上帶著微笑，看海風吹拂著他凌亂的長發(fā)，看太陽曬黑了他的皮膚。

    有人說，男人在認認真真做一件很專業(yè)的事情的時候，就顯得很有魅力。沈曠學得很認真，也很快。

    趙夢苓有時候只想讓時光就這么停駐，有時候又想對著藍天碧海大聲呼喊，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在這茫茫的大海上，身邊是神秘的教徒，好色的采花賊，還有一個綠林大盜，可是卻比在家里做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要快樂。

    只是有時候想到父母會擔心自己，趙夢苓才會皺起眉頭，至于明天會怎么樣，那教主會不會殺了他們滅口，自己能不能再回到美麗的江南，她一點也不擔心。

    明天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夜晚獨自在船艙里，趙夢苓總盼望清晨能早些到來。有時候隔壁會傳來笛聲，那是沈曠拿著贏來的玉笛在吹奏，他吹得沒有樂春霖嫻熟，笛聲蒼涼幽咽，好像蘊藏著無數(shù)往事。趙夢苓卻覺得沈曠的笛聲更好聽些。

    他像個謎一樣難以索解，趙夢苓這么想著，進入了夢鄉(xiāng)。

    如此航行了十余日，過了福建與雞籠山之間的海峽，在一天傍晚的夕陽下，大福船向遠處位于雞籠山和呂宋島之間的一個島嶼行駛過去，慢慢減速，停泊在島西的淺海處，拋下了鐵錨。

    （一）中原第一劍

    趙夢苓拉著沈曠看了一會海景，問道：“你是風林寨的寨主，手底下有多少人？”

    “七八十個吧?！?br/>
    “你怎么會落草為寇的？”

    “我們叫綠林好漢，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豪氣干云?！?br/>
    “那你還會掉書袋？未知生，焉知死？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br/>
    “綠林好漢就不能讀書嗎？你以為我們綠林好漢個個兇神惡煞，成天就知道殺人放火？我們也要吃飯睡覺洗澡聊天，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苦惱?！?br/>
    “你既然也讀圣賢書，怎么不聽書中金玉良言，修身，齊家，平天下？要不然進名門正派也好啊。”

    “名門正派不也是一樣要吃飯？要么就教些花拳繡腿給世家子弟弄點錢，要么就當和事佬擺場子拿花紅，道家釋家就賺些香火錢，俗家就經(jīng)營良田地產(chǎn)，有的還保護賭場酒樓。你看蓬萊派就是名門正派，不也是巴巴的想來強紅貨？”

    趙夢苓倒沒想過這么多，一時語塞，假裝不經(jīng)意的問道：“女人也能入綠林嗎？那個段姑娘是你手下？”

    沈曠道：“她呀，不是我手下，倒算我的上司，她是我們綠林聯(lián)盟十家?guī)驼拿酥鳌！?br/>
    趙夢苓吃了一驚：“她有這么厲害！那你看我這樣的，能不能進綠林混飯吃？”

    沈曠哈哈大笑：“你會不會踩盤子？會不會設(shè)絆馬索？會不會放風？都不會？綠林可不是公門里吃閑飯的地方。”

    趙夢苓氣鼓鼓的道：“不跟你說了，我們?nèi)タ凑\實的人賭錢。”拉著沈曠去看樂春霖等人玩骰子。

    樂春霖這時卻贏了不少，面前堆滿了白花花的銀子，有的船員輸干了，便去艙房取本錢再回來賭。

    樂春霖看到趙夢苓，得意洋洋的道：“本公子再大的輸贏也不放在心上，不像有些幫主寨主啊，贏了就跑，沒器量啊沒器量?！?br/>
    沈曠剛想提醒那些船員，這誠實小郎君賭起錢來可不怎么誠實，忽然聽到那青袍人道：“我也來玩兩把。”

    眾船員從來沒見過鳳天王賭錢，紛紛讓位子，有的鋪了外衣請青袍人坐下，個個興高采烈。虞進也站在一旁觀看，面帶微笑。

    青袍人問道：“怎么賭？”

    樂春霖道：“我坐莊，點子大的贏，一樣大算莊家贏。”

    青袍人道：“好。”眾人紛紛下注，青袍人押了五十兩。

    莊家先擲，樂春霖一把擲出個四五六，面有得色。眾船員挨個擲下去，除了一個擲出五五六，另一個擲出四六六的贏了，其余都輸了。

    輪到青袍人擲了。他將骰子往手里一拿，嫻熟地用指縫分別夾住三粒骰子，就好像劍術(shù)名家持劍一樣從容鎮(zhèn)定，修長的手指微屈，突然伸直，將三粒骰子輕輕彈入碗中。骰子在碗中快速旋轉(zhuǎn)，良久不停。

    慢慢的第一粒骰子停在碗中，是個六點，眾船員歡呼雀躍。

    第二粒骰子跟著停下，也是個六點，又是一陣歡呼。

    第三粒骰子轉(zhuǎn)速慢了下來，搖搖欲墜。樂春霖故技重施，對著骰子直直吹了口氣。那骰子眼看就要落成兩點，卻在碗中跳了跳，翻成了五點。樂春霖賠了五十兩給青袍人。

    第二把青袍人押一百兩。樂春霖擲出骰子，留心去看青袍人，卻見他一動不動，既不張口吹起，也不將手置于甲板上運勁。

    骰子停了下來，是個三三四。眾人輪流擲出，樂春霖輸贏參半，那青袍人最后擲，卻擲了個三四四，又是贏了。

    第三把青袍人押兩百兩，卻以三五六贏了莊家三四六。第四把青袍人押四百兩，樂春霖擲出二三四，有吃有賠，但青袍人卻擲出三四六。

    樂春霖不夠賠了，將玉佩、腰帶上的明珠一并作價算四百兩，被青袍人贏的干干凈凈。

    青袍人將銀兩分給輸了船員，站起來拍拍衣服。

    樂春霖拿起甲板上小錘，將一粒骰子敲碎一看，既沒有水銀也沒灌鉛，心中奇怪，大聲問青袍人道：“你究竟用的什么手法？每一把都贏我一點兩點，連贏四把，不可能運氣這么好?！?br/>
    虞進呵呵笑道：“他賭錢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呢。二十年前他便贏過石秋塘，你跟他賭，不是找死么？”

    樂春霖忽然想起一人，失聲叫道：“鳳棲云，他是鳳棲云！當年人稱中原第一劍客。”

    沈曠也暗暗吃驚，他聽大哥沈昈說起過鳳棲云。鳳棲云年少成名，十九歲便擊敗太原名劍客謝雙瓊，此后五年間橫掃中原，未逢敵手，可謂志得意滿。他人長得英俊，喜歡賭錢喝酒，更喜歡青樓名媛，在中原一帶名動江湖，卻在二十四歲時突然銷聲匿跡，從此未在江湖上露面。

    難道眼前此人真的便是當年的中原第一劍客？看歲數(shù)倒真的差不多，雖然歲月如刀，在他眼角刻上了紋路，但此人年輕時必然是個美少年。

    虞進果然點頭承認：“眼力不錯。”

    鳳棲云默然不語，似有心事，緩緩走下船艙。

    福船揚起全帆破浪而行，每日可行一百多里，夜間卻不行船。船上食物淡水一應(yīng)俱全，還有幾壇好酒，卻只供鳳棲云和虞進享用，樂春霖要了幾次，才要得一碗。

    有一日傍晚，樂春霖又要了碗酒喝下，趁著酒意去騷擾趙夢苓，被虞進一巴掌扇得老遠，半邊臉頰腫得如豬頭一般，從此不敢靠近趙夢苓，酒也沒得喝了。他將袍子賣給舵手，換得幾兩碎銀子，每日里只與船員們賭錢，每注只一錢一錢的押，卻不敢再吹氣作弊，怕惹得鳳棲云再度出手。

    沈曠白天便向船員們請教駕船操舵的技巧，學會了讀航海地圖，學會了用指南針和太陽星辰確定船舶的位置，掌握了海洋上的航道水深暗礁淺灘地形水勢，知道如何利用信風，如何測算航速，理解了

    “更”，“托”，“定三針”，“逐月惡風法”等航海術(shù)語。

    趙夢苓喜歡坐在甲板的天棚下，在陰涼里看著沈曠，臉上帶著微笑，看海風吹拂著他凌亂的長發(fā)，看太陽曬黑了他的皮膚。

    有人說，男人在認認真真做一件很專業(yè)的事情的時候，就顯得很有魅力。沈曠學得很認真，也很快。

    趙夢苓有時候只想讓時光就這么停駐，有時候又想對著藍天碧海大聲呼喊，她自己也覺得奇怪，在這茫茫的大海上，身邊是神秘的教徒，好色的采花賊，還有一個綠林大盜，可是卻比在家里做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要快樂。

    只是有時候想到父母會擔心自己，趙夢苓才會皺起眉頭，至于明天會怎么樣，那教主會不會殺了他們滅口，自己能不能再回到美麗的江南，她一點也不擔心。

    明天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呢？

    夜晚獨自在船艙里，趙夢苓總盼望清晨能早些到來。有時候隔壁會傳來笛聲，那是沈曠拿著贏來的玉笛在吹奏，他吹得沒有樂春霖嫻熟，笛聲蒼涼幽咽，好像蘊藏著無數(shù)往事。趙夢苓卻覺得沈曠的笛聲更好聽些。

    他像個謎一樣難以索解，趙夢苓這么想著，進入了夢鄉(xiāng)。

    如此航行了十余日，過了福建與雞籠山之間的海峽，在一天傍晚的夕陽下，大福船向遠處位于雞籠山和呂宋島之間的一個島嶼行駛過去，慢慢減速，停泊在島西的淺海處，拋下了鐵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