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四個月的第九天,10月7日,天空的陰霾久久不散。
前幾天,我每天帶著林落落到處走走看看,把整個建鄴城的大街小巷都走了遍。
建鄴城在前些年,人口總數(shù)是清城的三倍多,而今看起來,卻遠遠沒有清城繁華。
絕大多數(shù)的商鋪都倒閉了,剩下零星幾家還在苦苦慘淡經(jīng)營,唯獨剩下城內(nèi)的幾家藥鋪,每天排著長龍,加班加點,救死扶傷。
熟絡(luò)了城內(nèi)后,我?guī)е致渎涑龀?去看看城外的村落,看看城北決堤的大河“長江”,看看被洪水沖毀而顆粒無收的良田,看看這哀號遍野苦難的人間,看看這涼薄如紙的世界。
在那夏天被大水沖垮的河堤邊,很多漢子光著膀子在哪里修筑河堤,人頭竄動,士兵拿著鞭子在哪里監(jiān)工。
我沒有帶林落落過去,就遠遠望著,很多事情,我心里有個大概猜測,但是卻還是不想太早讓林落落去接觸。
“師父,落落長大了想學醫(yī)。”林落落突然和我說道。
“為什么突然有這樣的想法?”我有些驚訝。
“學醫(yī)可以救人,他們都病了?!绷致渎溆行╇y過。
“不止他們病了,這個世界也病了,佛祖都救不了他們。”我看著陰霾的天空,有些恍惚。
“不是的,佛祖救不了他們,師父你可以啊。師父你不是說,你就是人間的佛祖嘛,就算褪了衣服去,你也還是佛祖呀,師父你一路上不是救了很多人了嘛?!绷致渎湎駛€小大人開導(dǎo)著我。
褪了衣服去!
褪了衣服去!
褪了衣服去!
我愣在原地,閉上眼睛,只感覺宛如一聲驚雷炸響在我耳邊,這五個字一直縈繞在腦海久久不散,瞬間嚇得我一身冷汗。
好一會我才緩過神,只覺得手心都冒汗了。
“落落,謝謝你?!蔽倚χ吐渎湔f道。
“哈?”林落落小小的腦袋有大大的疑惑。
“我們回去吧?!?br/>
牽著林落落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感覺自己煥然新生,我知道自己來江南的意義了,林落落真的是我的福星。
【走遍江南土,】
【風起落葉舞。】
【一語若驚雷,】
【佛醒眾生苦?!?br/>
回到馮家,叫下人給我找來幾套平常人的衣服。在林落落的驚訝中,我換下了僧衣,洗好,曬好,收進行囊里。
【蕓蕓眾生皆苦,當是褪了衣服去!】
從此,我就是市井的光頭,人間的佛祖。
我開始一樁一樁事情慢慢捋清楚自己的思路,接下來到底要怎么做,不能急于一時,磨刀不誤砍柴工;也不能婦人之仁,難成大器。
......
直到今天,馮小二終于初步忙完了前期的工作,一臉愁容來找我。
“大師,你怎么穿這樣的衣服?僧衣、袈裟呢?”馮小二見我時候,一臉震驚。
“不穿了,你說說正事?!蔽也⒉幌攵嘟忉屖裁础?br/>
馮小二搖搖頭,找張凳子坐下,拿過被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大師,兩個消息,都是壞消息。糧食和瘟疫的情況都遠比預(yù)想的要糟糕很多。”
“就沒有好消息?”我眉頭一皺,這可真是糟糕透了。
“抱歉,大師,目前真沒什么好消息,江南已經(jīng)亂成一鍋粥了,難怪馮泀月一定要我來,原來是讓我來收拾爛攤子的?!瘪T小二說著自己都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我就知道,他的忙從來都是沒那么好幫的!你說說看先吧?!蔽乙惨荒槦o奈,既來之,則安之了。
馮小二開口道:“先說糧食,目前建鄴城只剩下我們馮家三間糧鋪和朱家兩間糧鋪,一共五間還在經(jīng)營,其余都倒閉了。至于城主府的糧倉,那是至今都未開放?!?br/>
我接過話:“我這幾天走了一遍建鄴城,這些情況也都發(fā)現(xiàn)了?!?br/>
馮小二繼續(xù)說著:“而且建鄴城的糧食價格非常昂貴,建鄴城乃至整個江南轄區(qū)的糧食都貴了接近七成。
在清城,一石糧食,三兩銀子;在建鄴城這里,一石糧食,需要五兩銀子。貴了接近七成,這七成全是稅收。而且糧鋪門口都有城主的士兵守衛(wèi),嚴禁我們售賣的價格低于五兩一石。”
我按了按太陽穴:“這...的確是異常離譜了?!?br/>
馮小二喝口水繼續(xù)說著:“按照馮泀月一開始的要求,我們不賺錢,只要成本收回來就好。在清城時候定的價格是三兩一石,沒想到建鄴城和江南這次瘟疫一鬧,價格居然被硬性定在了最低五兩一石?!?br/>
“為什么稅收如此厲害?”我問道。
稅收成了關(guān)鍵問題所在。
馮小二一臉怒氣:“據(jù)說是城主‘周士祁’私下定下的,凡是不遵守的、反抗的,要么倒閉了,要么被莫須有的罪名抓起來了關(guān)在地牢里了?!?br/>
我搖了搖頭,這事情,已經(jīng)超綱了。
我轉(zhuǎn)過話題問著:“你說說瘟疫情況怎么樣了?”
馮小二說著:“大師,建鄴城馮家一直沒有開藥鋪,因為朱家家主是有名的神醫(yī),朱家也是行醫(yī)世家,我們馮家便放棄了這一塊的生意,本來就競爭不過的?!?br/>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家主?神醫(yī)?應(yīng)該沒那么巧吧。
馮小二繼續(xù)說著:“我去朱家咨詢了情況,建鄴城的人口逃難走的起碼有四成以上。
老弱病殘和窮人染病的和死亡的估摸有兩成,剩下體質(zhì)好的或者是有錢的,目前都還好好活著。
建鄴城所有的底層營生已經(jīng)全面癱瘓了,目前就相當于坐吃山空。
也許老百姓能熬過這個冬天,但是來年到糧食收成還有大半年以上的時間,八成是撐不下去的。
單單是靠我們,要涼?!?br/>
“這還真的是一團亂麻。”聽到這些,我眉頭皺成了川字。
“對了,大師,保護費和壯丁的事情已經(jīng)安排人去查了,相信不用多久就能有具體的線索?!?br/>
“壯丁的事情你可以派人去河堤那邊查查。然后,你看安排一下,來去一起見見朱家家主,看看能否尋求合作和幫助?!蔽液婉T小二提議著。
“好!我來安排,大師等我消息通知?!瘪T小二說完就離去了。
......
此時,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寺了看過的一本書,里面有我很喜歡的一句話:
‘晨雞報曉,昏鴉鼓噪,都在紅塵里鬧。
你以為黑白的紅塵就不是紅塵了?活著的人就不是死人了?’
唉...
縱使江南如今是一團亂麻,千絲纏繞,我既然來了,那就盡我所能,慢慢捋清楚吧,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
希望當我回山的時候,能有底氣和大家說一句:
這個人間,我來過,我努力過,我深愛過,我不在乎結(jié)局。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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