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寧后退兩步,沒料到陸瑾卿發(fā)這樣大的火。
陸瑾卿站起來,一步步逼近她,“你憑什么叫我收手?你也知道這是阿瀾守下來的江山,你也知道這是我父皇的子民??伤麄儾恢溃∷麄儾挥浀昧?!阿瀾為了這些百姓,在戰(zhàn)場上九死一生,卻死在天下太平的時候!尸骨無存!有誰還記得他嗎?除了我!有誰還記得他!”
“我父皇一生勤政愛民,不過是遇上了天災(zāi)人禍!憑什么他們造反還要污蔑我父皇昏庸!這些臣子,轉(zhuǎn)頭就做了云宸的狗,誰還記得這是我陸家的天下!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嬌嬌……”謝婉寧眼中流露出幾分憐惜,想要上前抱住她,可最終只是站在原地,她和陸瑾卿之間,隔著太多太多,早就回不到從前了。
陸瑾卿看著謝婉寧眼里的憐惜,突然就笑出聲來,她努力想把眼中的淚水憋回去,可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落下。
她嗤笑,“謝婉寧,你這一生平安順?biāo)欤趺纯赡苊靼孜业奶幘?。我何嘗不想做個溫婉善良的女娘,可他們帶著兵殺進(jìn)了我的家,屠了我父皇母后,逼死了我的丈夫,還要強(qiáng)占我做殺父仇人的妻子。我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去原諒!”
“這十幾年來,我每每閉上眼,眼前一片血色,她們的哭喊聲吵的我無法入睡,她們叫我報仇!叫我報仇!我就算是死,就算是墮入那無間地獄,也要拉著云宸和他的走狗們一起。”
“這是阿瀾守下來的江山,如果阿瀾還在,我會和他一起守衛(wèi)這片國土??墒前懖辉诹耍@些于我而言就沒有意義!這是父皇母后的子民,如果他們還在,如果這些人還記得我的父皇母后,我也會愛民如子,可他們不記得了,他們說我的父皇昏庸無能…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他們心中的明君,變成真正的那個昏庸無道的皇帝!”
她說了好長一段話,讓謝婉寧啞口無聲,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最終只是靜靜垂下眼,“嬌嬌,你保重?!?br/>
話落,便退了出去。
留下陸瑾卿在屋內(nèi),把東西砸了個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恨意,此刻卻在心頭翻涌,她恨不能立刻殺了云宸,將他千刀萬剮!
……
再說挽笙這邊,她一路趕到了鄰城。只要經(jīng)過這個城,再走官道,她就能到鳳陽城了。
但她剛剛瞧見,溫瑜的人已經(jīng)進(jìn)了城,在找她了。幸好她穿了男裝,蒙混過關(guān)了。
官道不能走,她只好再想其他辦法,就像上次從鳳陽城到秦安城,是溫瑜帶她走的山路,那是個可行之法。
不知為何,挽笙覺得這城里亂糟糟的,一眼瞧過去,不少人都衣衫襤褸。
不過她沒空多想,只掂量了下著身上的盤纏,就剩幾兩碎銀,都不夠她住店了……
嘆了口氣,走一步看一步吧,挽笙走到一個攤販前,想買點(diǎn)饅頭墊墊肚子。
“老板,給我拿兩個饅頭?!?br/>
“好嘞?!?br/>
挽笙正拿出錢袋準(zhǔn)備付錢,卻被突然閃過的黑影一把奪過,她都懵了。
“誒喲,公子,您的錢袋被搶了?!蹦菙傌溊习迩扑€愣著,忙提醒她。
光天化日之下,就直接明搶嗎?這鹿城如今已經(jīng)這樣不太平了??
挽笙不解,但還是拔腿就去追那小賊。
她身上就那么一點(diǎn)盤纏了,沒了盤纏她吃什么,別沒到鳳陽城就餓死在這了。
她雖然餓,但體力還行,很快追上了那人,一把拉住他,“小賊,錢袋還我!”
那小賊不說話,死死抱住挽笙的錢袋。
“誒,你這個小屁孩,怎么回事,都被逮個正著了,還不放手?”挽笙被他的倔強(qiáng)氣笑了,“再不還我,信不信我揍你?”
聽她這樣說,那小賊才出了聲,帶著哭腔:“好公子,放過我吧。我家里已經(jīng)三天沒吃上飯了,我阿父阿母要將我妹妹賣進(jìn)青樓…我舍不得我妹妹。求您了,您穿著不凡,沒了這點(diǎn)錢,一定還有辦法吃上飯的…”
挽笙聞言,心下不忍,松了手,就見那小賊一溜煙跑了。
她站在原地,小聲嘟囔:“我現(xiàn)在也沒有辦法吃上飯啊……”
她看了看四周,她這是到了貧民窟了。
四面都是破落的矮屋,大街上就躺著不少人,他們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奄奄一息。
挽笙僵在原地,她沒見過這樣的情形,竟覺出幾分恐懼來。
剛剛聽那小賊說家里幾日沒吃飯,要賣了妹妹換糧食,聽起來實(shí)在凄慘,她便起了好心,將銀錢讓給他們??傊认乱膊艃深D沒吃,的確不如他們情況緊急。
可眼前的這片景象,這街上的所有人,似乎沒有一個不凄慘的。
她注意到有一些人已經(jīng)盯上了她,紛紛朝她伸手:“公子,公子行行好,給些銀錢吧,我們好些天沒吃飯了?!?br/>
“公子,我阿母病死了,我想為她買張草席埋上,求公子可憐可憐我吧?!?br/>
“公子,公子……”
這些人說著都跪到了她面前,若換做從前,她一定給他們拿錢,但現(xiàn)在她真的沒有錢,她攤了攤手,“不好意思啊,我…我真的沒有錢?!?br/>
“公子,您穿的這么好,怎么可能沒錢呢?!?br/>
“您怎么一點(diǎn)同情心都沒有啊公子?!?br/>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們這些有錢人實(shí)在太歹毒了。”
聽挽笙說沒錢,那些人即刻就變了臉色,甚至有些怨恨的看向她。
給挽笙整不會了,她愣在那,不知說什么,她身上的衣服并不算什么好衣服,客棧的掌柜娘子隨意找的兩套男裝,普通的布料,面料粗糙得很,硌得她皮膚生疼,還沒陽春那身丫鬟服穿的舒服。到了這些人口中就成了衣著不凡,挽笙也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換下了那一身丫鬟服,不然她穿著那身綾羅綢緞出現(xiàn)在這街上,只怕皮都要被這些人扒沒了。
可憐就可憐吧,她自己現(xiàn)在還沒飯吃呢,有什么辦法。于是她抬腳便想離開。
卻被一個趴在她腳邊的人拽住了衣角,“你們這些有錢人,全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