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他去槐蔭區(qū),說要拍槐花的照片,回海安的時候遇到了車禍。死去的時候,他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司機說,他閉上眼睛前是說了些什么的,但是他們都沒聽清……”
誰也想不到,那天的聚會是以靜靜的哀思結(jié)束的。
“他去槐蔭區(qū),說要拍槐花的照片,回海安的時候遇到了車禍。”
“沒有外傷,干干凈凈的,大概是傷到腦子了。”
“死去的時候身邊沒有親人和朋友,他只是孤單的一個人?!?br/>
“很安靜,就像睡著了一樣?!?br/>
“司機說,他閉上眼睛前是說了些什么的,但是他們都沒聽清……”
褚偉豪緩緩地講述著水修宇生命的最后一刻,龐妍彤不知不覺地流下了眼淚,她仿佛看見了槐花紛繁的重影中,那個靜謐少年淡入花香的殘像。
亡者遠去的身影使人世間所有擾亂的情絲都平靜了下來,初戀也好,許志彬也好,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惆悵的味道。龐妍彤只是仔細地回想著水修宇的樣子,可是不知道為什么,記憶中的這個人總是模模糊糊的。
孔孔抽泣的聲音惹得人一陣心酸,龐妍彤握住了她的手,孔孔的掌心一片冰涼,有一點陰濕的汗,就像剛在冷水里泡過。
“孔樂飛,你去送送水修宇吧?!瘪覀ズ类嵵氐卣f,“他下周末火化?!?br/>
孔孔使勁點點頭,眼淚晃落在了龐妍彤的手背上,這一滴淚是那一天里龐妍彤唯一感到熱的東西。
水修宇的葬禮很簡單,也許是太年輕了,沒有那么多的人生可追溯。去的人也不多,龐妍彤看了看,大概只有他們幾個和大學的一些同學,同事中來了像是領(lǐng)導的人,站在旁邊一副快睡著了的樣子。
雖然同學聚會那天說好了都要來參加葬禮,但是真正來的也沒幾個人。水修宇是轉(zhuǎn)校生,人又格外安靜,所以在班里沒什么特別要好的朋友,大概能記住他的只有孔孔和偷偷喜歡過他的女生。
整個追悼室顯得很空曠,白色的花圈都是重復利用的產(chǎn)品,每次只用更換挽聯(lián)就好了。陪著水修宇父母站在一起的是一個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女孩子,每個遺體告別的人走過,她都跟著鞠躬回禮。褚偉豪悄聲說她是水修宇的女朋友,叫陶蘭彤,兩個人好像已經(jīng)談婚論嫁了。
躺在花叢中的水修宇有著一種獨特的美感,這么形容一個去世的人有些不妥當,但是龐妍彤在看見他的剎那就是這么想的。就像褚偉豪說的一樣,即使死于車禍,水修宇仍然干凈清新,在光線的照射下甚至籠著一層透明感。也許整理遺容的人也分外可惜這么漂亮的少年早夭,所以在最后一程替他梳理得格外安詳,從龐妍彤這個角度看,他的嘴角仿佛還帶著微笑。
看到可能是幻覺中的微笑,龐妍彤才真切地記起了水修宇的模樣。面對已經(jīng)沒有生氣的面孔才回憶起他生前的容貌,終歸是件很抱歉的事,龐妍彤輕輕鞠了一躬,把白菊放在了他旁邊,而孔孔則又哭了好一陣。
從追悼室出來,燦爛的陽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龐妍彤陪著憔悴的孔孔坐在一旁,褚偉豪和幾個男生商量著要去哪里吃午飯,有的說川菜,有的說粵菜,好像又是一次聚會。
逝去的人逝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活著,或真切或模糊的記憶最終都要一炬成灰,人生不過如此,龐妍彤突然覺得自己和許志彬較真過往沒什么意思。
“請問……”
龐妍彤被打斷了思緒,陶蘭彤站在她們身后,微微彎著腰說話,“你們是水修宇的高中同學吧?”
龐妍彤忙站起來說:“是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陶蘭彤搖搖頭說:“沒有了,謝謝你們今天能來送他?!?br/>
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
“我們應該的,請節(jié)哀?!饼嬪f。
陶蘭彤擦了擦眼睛說:“雖然現(xiàn)在問這個不太合適,但是我還是想知道,有件事他一直沒準確地告訴我,嗯……以后也不會告訴我了,可我真的很想知道……”
龐妍彤認真地聽她說著,陶蘭彤有點緊張,但是能看出來是下定了決心的。
“他初戀的女孩是誰?你們……誰是他那時喜歡的那個人?”
龐妍彤愣住了,陶蘭彤抬起頭,眼睛里沒有一絲嫉妒的神色,就像一個等待謎底的孩子,虔誠地看著她。
“這個……”龐妍彤看了孔孔一眼,孔孔垂著眼睛沒什么表示,龐妍彤想她應該也沒什么不樂意的,就指了指孔孔說,“那時水修宇喜歡的是她?!?br/>
孔孔向陶蘭彤點點頭,陶蘭彤釋然地笑了,說:“你能來他一定很高興?!?br/>
孔孔沒想到她會這么說,有點尷尬地解釋:“我和他沒什么的……”
“他很喜歡你。”陶蘭彤抿著嘴淡淡地笑了笑,“我們剛開始好的時候,他就跟我說過了,讓我允許他在心里留一塊地方放著你,我那時還吃醋了呢!”
孔孔紅著臉,眼角微微濕潤了。
“你們那時候很好嗎?”陶蘭彤問。
“沒有的?!笨卓渍f,“他沒跟我說過他喜歡我,都是同學間說的?!?br/>
“原來是單戀呀!活該!”陶蘭彤松了口氣似的,笑了笑說:“他是膽小鬼,到死都沒跟你說出口。如果不是我說,他的初戀就徹底泡湯了。這個笨蛋真應該好好謝謝我!對吧?”
孔孔顫抖著點了點頭,哽咽地說:“謝謝!”
“可是如果他還活著,我是不可能這么若無其事跟你說話的……”
陶蘭彤捂住臉哭了,站在龐妍彤和孔孔中間的她顯得格外孤單,孔孔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她。初春的風還帶著一點寒,繞過她們,輕輕吹拂起了白色的紙花。
龐妍彤愣愣地看著,她被水修宇感動了,因而心里更加難受,為什么他能把初戀記到生命最后,而她的初戀在活著的時候就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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