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導(dǎo)購小姐,高美麗知道無論面對什么樣的顧客,她都要擺出一副掏心挖肺的笑容,但是今天,這樣的笑容實在是有些難以維持。
當(dāng)那個年輕高挑的姑娘走進(jìn)店面的時候,她本來不想迎上去,因為只是一瞥就不難發(fā)現(xiàn),那姑娘一身都是地攤貨,又是個學(xué)生妹,第一判斷就是毫無購買力。
但是隨后她又被那人自如坦然的表情所干擾,一般窮學(xué)生過來,都是一副看哪里都新鮮的表情,還帶著點兒拘束和羞澀,可是這些統(tǒng)統(tǒng)沒有出現(xiàn)在那位顧客的臉上,她淡定的就像走進(jìn)自己家,熟稔里還帶著點兒隨性。
就是這光電火石之間,高美麗做出決定,主動迎了上去,掛起職業(yè)的微笑。
開始她還覺得沒什么,顧客看起來對嬌蘭的產(chǎn)品很是熟悉,試用了全套的保濕水乳精華,淡淡道:“嗯,滋潤度還可以,就是味道有點點重了。”
這種情況也很常見,高美麗接過瓶子,推薦了一個別的系列。但是顧客只是微笑了一下,說:“謝謝,不用了?!?br/>
如果這就結(jié)束了也沒什么。高美麗眼睜睜的看著她去試了隔離霜,然后粉底,再然后是眼線睫毛膏,高挑的身形穿梭在各個貨架前,幾乎沒有停留的選了一件件的試用品。
看的她目瞪口呆,都不知道是跟上去介紹還是安靜的圍觀。
直到最后,那姑娘對著鏡子眨了眨眼睛,幾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高美麗揉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位顧客確實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就像那些選購了一袋子化妝品滿載而歸的姑娘一樣。
江盼看著鏡子里明顯有了不同的那張臉,翹了翹嘴角。上午店里幾乎沒有人,四面八方的導(dǎo)購都把視線放在她身上,但又不敢太過直接,都是躲躲閃閃的目光是不是掃向她。
這一套簡單的妝畫下來也用了七八種產(chǎn)品,任誰都看的出來,她并沒有購買的打算,而是光明正大的蹭產(chǎn)品。
確實有些過分了,江盼心知肚明,但是非常時期她也沒有什么辦法,況且那么多試用裝放在那兒,也不偷不搶的沒有道理被攔著。
所以她干脆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大大方方的試,瀟瀟灑灑的走。
幾乎可以想見,等她離開之后那些店員們要怎么吐槽了,但是那些閑言碎語顯然不會影響她分毫。
江盼頂著一張和進(jìn)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臉從絲芙蘭離開,帶著水潤許多的膚色、更顯精神的杏眼和透著淡淡橘粉色臉頰,整個人看起來像被加了一道反光板,靚麗了許多。
所以說,世界上沒有丑女人只有懶女人,江盼朝著商場的玻璃幕墻拋了個媚眼,絕對是顧盼生輝楚楚動人。
“如果能再打理一下頭發(fā)。”江盼摸了把樸實無華的長發(fā),自戀的想,“那放在學(xué)校里絕對可以躋身女神行列?!?br/>
卡著時間到了面試地點,那是一個會展中心的后臺辦公室,展廳里的人忙的熱火朝天,正在的進(jìn)行最后的會場布置,后臺的走廊里反倒安靜極了。
江盼找到房間號,敲了敲門。
“請進(jìn)。”中氣十足的女聲響起,帶著隱隱的急躁。
推開門,寬敞的辦公室里沒有多少桌椅,反倒是堆了好幾袋子各色禮服,兩個女人穿梭在滿地的衣服里,聽到聲音皆是抬頭看過來。
“你好,請問是——”江盼擺出一副彬彬有禮的學(xué)生模樣,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霸氣的聲音搶了白。
“你是來應(yīng)聘禮儀的么?”一個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女人說,她扎著高馬尾,兩捋灰色的頭發(fā)從鬢角一路延伸到腦后,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頗有幾分大姐大的氣質(zhì)。
江盼微微挑眉,收住后面的話,利索道:“是。”
之間那灰色鬢角的女人一揮手,干脆的說:“好,就你了?!?br/>
什么?江盼愣怔一下,就看她轉(zhuǎn)頭對另一個人說:“行了你給大家說人找到了不用了,廣告也撤了吧?!?br/>
江盼垂眸看了眼地上的衣服,心想,就這么敷衍迅速的決定了,是有多缺人手。一種這份兼職不怎么靠譜的感覺油然而生。
說話間,那女人已經(jīng)跨過層層衣服走到江盼面前。江盼身高一米七二,仍然要略微抬頭看她,目測至少一米七五。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盼,表情里還帶著一點兒火急火燎,飛快的說:“我本來還想著隨便來個只要身高夠了就行,沒想到長得還挺好——你好,我叫楊芮,是這次活動的模特領(lǐng)隊?!?br/>
江盼聞言頓時覺得自己的妝容有些灼臉,早知道這樣就不化妝了,不然還可以把那家絲芙蘭留著以后再用。心里有些懊惱,但她還是不顯山不漏水的微微笑,“你好,我叫江盼?!?br/>
楊芮是個相當(dāng)爽利的人,三五句就把活動情況給江盼講清楚。其實工作很簡單,就是糖酒展會的禮儀,因為第一次參加,她的展位并不顯眼,但同樣也減少了難度。
工作時間一共是兩天,朝九晚五,薪資一共五百塊,結(jié)束當(dāng)天結(jié)算。
五百塊錢,對于此時全部□□里的錢加起來都不足500塊的江盼來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金額,哪怕她知道如果是做模特或者車展等等,價格會翻上好幾倍。
“做禮儀錢不多,那些家伙就一個個的有事兒了,真是的。”楊芮抹了把額頭的細(xì)汗,長舒了一口氣,吐槽道:“要不是今年已經(jīng)定了好幾個活動,真是想把模特隊解散了算了,還不夠費心的?!?br/>
“行啦楊芮姐,聽你抱怨好幾天了,消消氣啊,人手夠了就好。”房間里另外一個人說,拿了件短款小禮服裙走過來,對著江盼比劃了一下,“你穿上試試,我今天晚上給你改一下,明天趕得上用?!?br/>
小白裙子長度堪堪遮住大腿,單肩帶的設(shè)計,離遠(yuǎn)了看還挺青春俏麗的,只是仔細(xì)看就能發(fā)現(xiàn)粗糙的做工和邊角。到了這個時候,江盼也不嫌棄了,直接穿上,讓那個負(fù)責(zé)修改衣服的是在身上比劃了一會兒。
“你皮膚不錯啊,怎么曬成這樣?”楊芮拖了把椅子隨便坐下,身子一歪,挑著眉看江盼,有些惋惜,“身材也挺好,可是這色差有點兒尷尬?!?br/>
江盼抬起手臂讓對方收緊胸口的布料,“發(fā)傳單曬的?!?br/>
楊芮撇撇嘴:“發(fā)什么傳單,做禮儀也比發(fā)傳單掙得多——不過你原來膚色白,應(yīng)該很快就能捂回去。”
江盼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突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咱們明天提供化妝么?”
展會九點開始,但是禮儀模特們要七點到場,這之間的時間應(yīng)該就是進(jìn)行準(zhǔn)備工作,如果不提供妝面,那她有些麻煩,因為這么早買化妝品的柜臺不開門。
視線掃過江盼的妝,楊芮抬手指了指后面桌子上的兩個黑色箱子,“有公共化妝品,但是沒有專門的人化妝,如果不會畫,可以找人幫你?!?br/>
公共化妝品質(zhì)量大多一般,都是給菜鳥們用的,楊芮的模特隊里除非新招的小妹或者臨時工,都是自帶化妝品。
但江盼再是嫌棄里面的東西,也沒有別的辦法。沒有質(zhì)量好的彩妝也就罷了,連底妝護(hù)膚都沒有,皮膚直接接觸各種奇奇怪怪的化學(xué)成分,想一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沒關(guān)系,江盼努力壓下胳膊上浮起的雞皮疙瘩,安慰自己說,幸好現(xiàn)在還年輕,皮膚還能再糟蹋上一兩年,很快就可以煥發(fā)新生。
“你這個妝畫得還不錯?!睏钴呛敛涣邌莸恼f,彎腰從紙箱子里掏出兩瓶礦泉水,朝江盼扔了一瓶過去。
“謝謝”江盼抬手接過瓶子,也不加掩飾,“剛剛從絲芙蘭畫的,我現(xiàn)在沒有化妝品用,太窮?!?br/>
她語氣從容淡定,大方的承認(rèn)蹭化妝品的行為,就好像在說“我今天早上吃了個包子”一樣普通。
楊芮的表情顯然是頓了頓,反應(yīng)了一秒鐘才哈哈大笑出聲,“干的好。”
改完衣服,楊芮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和明天集合的地點,就麻利的放了江盼離開。
江盼從后臺工作間離開的時候,從展廳里穿過去,順便看了眼自己的展位,很好,小小的一個臺位,不很靠中間也不在邊邊角角,毫不突兀,印象中是一個新型的創(chuàng)意巧克力品牌。
也不知道到時候能不能捎帶點兒巧克力留著吃。江盼沒出息的想,這樣還能節(jié)省點兒飯錢來著。
從展廳出去,正是陽光明媚的時候,江盼抬腳出去又躲進(jìn)來,四面八方的陽光強烈極了,哪怕打著傘也覺得臉被炙烤著。
她左顧右盼,在不遠(yuǎn)的馬路對面發(fā)現(xiàn)一家藥店,趕忙捂著臉一路小跑過去,花幾塊錢買了一袋口罩。
至如今江盼沒有錢吃美白丸,也沒有錢敷各種心水的美白面膜,甚至連買防曬霜的錢都沒有,只好尋求物理防曬,把臉嚴(yán)嚴(yán)實實的罩在口罩里面。
只是捂著臉有點兒熱,江盼快步往地鐵站走,等紅燈的時候不得不把手拿到臉邊扇扇風(fēng)?!罢媸菗?dān)心悶出痘痘來?!彼粺o擔(dān)心的想。
這個紅燈格外漫長,江盼看了眼時間,走幾步躲在路邊的樹蔭下,視線漫無目的的往周圍巡視。
這一看不要緊,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黑色慕尚特別定制版。
江盼眉毛一跳,這不是那天把她傳單拿走的那個人的車么,好巧。看著這輛車,她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那人的長相,英俊的,帶著點兒隨性散漫的笑,但又有些溫暖的氣息從周身散發(fā)出來。
一定是很有趣的人,她胡亂想著,再往旁邊一看,就看到印象中的那個人推開一扇玻璃門,邁著大長腿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里。
那是一家裝修精致的蛋糕店,他出門之后手沒松開,而是一直擋著門,對著里面說了句什么。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肚子從門里冒出來,再然后才是一個人——那是一個孕婦,哪怕被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也能從那小巧的下巴和紅潤的菱唇看出來那是一張非常漂亮的臉。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肚子處緊繃繃的,但是絲毫不影響她的身材,腰線優(yōu)美,光裸的雙腿修長白凈。
男人伸手扶著孕婦下了兩級臺階,這才松開推著玻璃門的手,順勢接過她手里的蛋糕盒子,快走兩步到車前,先把蛋糕放下,又拉著車門小心的攙著孕婦坐進(jìn)去。
全套動作溫柔的幾乎閃瞎一眾單身狗的眼睛。
直到那輛車平穩(wěn)的離開,江盼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一直盯著人家不放,嘴角還莫名其妙的噙著微笑。
“真好?!彼?,仿佛看著那兩個人都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幸福和溫暖,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那個年輕人竟然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孕育下一代了。
在她所認(rèn)識的有錢人里,這個年齡還正是春光大好浪里個浪的時候呢。
這小年輕兒,還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