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陣熟悉的心跳中,燕云霆緩緩睜開了眼，瞳孔也已恢復(fù)了淺褐色。

    眼前只有李懷安與無戒。

    “我……好像做了一場夢?！毖嘣砌嗔巳嘧约旱拿夹?，一些痛苦地記憶早已模糊不堪。

    “不論夢境真假，能醒過來就是好事，”李懷安問道：“你現(xiàn)在感覺如何？”

    燕云霆自我感應(yīng)了片刻，真氣，靈力，體魄，一切都還在，可就是少了某些東西。一些不關(guān)乎于自身地東西。

    他望著自己的雙掌，驚奇道：“我好像突破了最后一道衰劫?！?br/>
    李懷安與無戒眼中都閃過了一絲悲傷,雙雙偏過頭不讓燕云霆瞧見，他們都知道，渡過這衰劫付出了怎樣地代價。

    燕云霆察言觀色：“你們顯然在隱瞞些什么，不妨告訴我吧。”

    無戒嘆了一口氣，總有一天要知道地事，又何必遮掩隱瞞？他便將燕云霆棄神成魔至今所發(fā)生地種種講了出來。

    燕云霆聽完后，沉默了足足半個時辰，紫絮飛舞，清風(fēng)淺唱，思緒難斷。他捂著胸口,淚盈滿眶：“依依……”

    李懷安道：“別讓她的付出白費?！?br/>
    “你說得對，這一切是該有所終結(jié)?！?br/>
    燕云霆深邃地望著天空，心念一動，隨風(fēng)飄向遠(yuǎn)方。

    ……

    ……

    洪荒盡頭，深沉黑暗。

    燕云霆站在一處山頂，一劍輕指天空,柔和的劍光不斷開闊，驅(qū)散了黑暗與所有陰霾，空中云彩又恢復(fù)了顏色。

    他又一劍指向地面，荒蕪的土地靈氣復(fù)蘇，飽含生命的草木開始生長，片刻間，數(shù)萬里荒山已生機(jī)森然。

    鈞天十八劍，第十六劍，天劍境。

    鈞天十八劍，第十七劍，地劍境。

    鈞天十八劍，最后一劍，人劍境。

    人手持劍，創(chuàng)造天地，萬物之息，盡在掌控，這便是制定規(guī)則的大神通之術(shù)。

    當(dāng)天地恢復(fù)光明后，遙望天空彼岸，一座雄偉宮殿隱隱浮現(xiàn)，輪回殿主與寫輪王站在殿前，似乎已等候多時。

    真正領(lǐng)悟天道之后，打打殺殺只是兒戲。

    燕云霆收劍，赴輪回殿。

    剛踏上大殿基石，一股熟悉的感覺回到心間，燕云霆環(huán)視著輪回殿，甚至有了一絲歸宿感。

    “想必你也感受到了，這里曾是你的家，”輪回殿主說道：“若你想要以前的記憶，我現(xiàn)在就可以還給你?！?br/>
    燕云霆當(dāng)即抬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我這一世，多姿多彩，任何記憶，都是污濁?！?br/>
    輪回殿主笑道：“你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變?！?br/>
    “告訴我，這一切答案。”燕云霆輕聲道。

    輪回殿主卻道：“你連過去的記憶都不打算要了，又何必再去尋求答案。”

    燕云霆聲音漸冷：“你們干的這些事，總得有個解釋，不然你們活不了?！?br/>
    “呵呵呵……”輪回殿主忽而笑了起來，“好，你想知道什么？”

    燕云霆冷聲道：“你們從哪兒來，為何要侵略三界，為何要制定規(guī)則，為何要放縱這些鬼修涂炭生靈……問題實在太多太多了，你最好一口氣給我答完?！?br/>
    輪回殿主走到大殿邊緣，遙望著天空彼岸，滿眼思鄉(xiāng)惆悵，緩緩講述道：

    “我們來自一個很遙遠(yuǎn)的地方，那里被稱之為‘神界’。神界發(fā)生了一些重大變故，我們迫不得已背井離鄉(xiāng)，穿越虛空來到了這里；

    這是一個美麗純潔的世界，與家鄉(xiāng)一樣，天地靈氣復(fù)蘇，人類靈智初開。我們便想在這里‘安家落戶’；

    可我們畢竟是人，而這個世界的主宰是妖，于是我們花費數(shù)萬年的時間，幫助人族覺醒并帶去了修煉體系；

    人啊，真的是不滿足的動物，一旦有了智慧，便會催生欲望，掠奪，戰(zhàn)爭，廝殺，在所難免；

    于是，仙妖大戰(zhàn)爆發(fā)了，最終的結(jié)果你也知曉，以人族獲得勝利而告終；

    為了約束人族與妖族的欲望，我們想著將家鄉(xiāng)的規(guī)則搬到這個世界，那便是‘生死輪回，因果報應(yīng)’，但很可惜，我們失敗了?！?br/>
    聽到這兒，燕云霆冷冷一笑：“你們高高在上，操縱一切的樣子，可不像是失敗啊。”

    “但事實上就是失敗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輪回殿主難掩語氣中的遺憾，“在我們神界，人死了魂魄會下沉至陰間，由陰間的神明根據(jù)他此生因果進(jìn)行賞罰，若是善人則投作新胎，若是壞人則留在地獄受罰——而在這個世界，九幽本就有人族存在與天地限制，根本無法實施輪回轉(zhuǎn)世；”

    說到這兒，他又看向?qū)戄喭酰骸拔覀円苍鴩L試過去改變九幽，所以才遣去了寫輪王，在無間界創(chuàng)立輪回宗，傳授輪回之道，可是啊，這個世界不受規(guī)則束縛的跳蚤實在太多，無相皇就是其中蹦得最高的一只?！?br/>
    “你們讓九幽人一輩子都見不得太陽，誰不恨你們呢？”燕云霆說道。

    “你錯了，”輪回殿主搖搖頭，“九幽見不得光，是天地初開便有的限制，而并非我們所締造?！?br/>
    “這么說來，無相皇就是個可憐蟲，到死都被蒙在鼓里，”燕云霆說著，又問道：“難道九幽限制就真的無法改變？”

    “當(dāng)然可以，”輪回殿主說道：“但一切都需要潛移默化，可能是幾千年，幾萬年，甚至于更久；

    你要知道，天地三分之后，經(jīng)過數(shù)億年的靈氣與濁氣沉淀，才形成了上為九霄仙界，中為九州人間，下為九幽冥界的格局，除了時間之外，沒有任何人力能改變這一格局?！?br/>
    的確如此。若是將一個人連續(xù)關(guān)在黑暗里一百年，突然有一天讓他見陽光，也會與九幽人一樣飛灰湮滅。

    “你口中的‘我們’到底是誰？”燕云霆繼續(xù)問。

    輪回殿主說道：“仙尊，武神，冥帝。靈修，武修，鬼修，絕大多數(shù)體系，都是由他們?nèi)藥淼??！?br/>
    “那你呢？”燕云霆望著輪回殿主。

    輪回殿主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后來呢？他們?nèi)チ四膬?？怎么一個都不見了。”燕云霆又問。

    輪回殿主嘆一聲深沉，“仙尊與冥帝見輪回?zé)o望，便返回了神界，只有武神不愿放棄，”說到這兒，他望向燕云霆，目光真摯又敬佩：“武神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他為了能找到適合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不惜放棄神位，親自投身于塵世中，一遍又一遍地輪回，一次又一次地尋找答案。”

    燕云霆已很能明確，自己便是武神轉(zhuǎn)世，不然這一路怎能如此坎坷痛苦卻又奇遇不斷？原來我不是天選之子，而本身就是天道。

    “我記得，你當(dāng)時挖出我心臟時，說過‘讓我再去輪回歷練幾番’，難道說我已經(jīng)轉(zhuǎn)世過很多回了？”燕云霆問道。

    輪回殿主點點頭：“是的。今生燕云霆，是你的第十八世輪回。前面十七世，或夭折，或病死，或遇險，或壽終，各類死法都有，但都不能有所成就。不過有一點，倒是很有趣?！?br/>
    經(jīng)過一番暢談，燕云霆也愿意聆聽，自取一壺酒，盤膝便坐了下來，灌一口，問一句：“我這個人，骨子里的風(fēng)趣，再怎么輪回也不會改變?！?br/>
    “那倒是挺對的，”輪回殿主也坐了下來，笑道：“你這一世，所遇到的所有女人，都是你前世有過的緣分?！?br/>
    “哦？哈哈哈……”燕云霆大笑道：“這么說來，卿顏，李鈺，若薇，依依……她們早在很久以前便是我老婆了。”

    輪回殿主點了點頭。

    燕云霆卻道：“我可不信這世上會有這么巧的事，所有姻緣都聚到我這一世來了?！?br/>
    輪回殿主說道：“這當(dāng)然是我撮合的，因為你在決定投身輪回前，曾告訴過我，什么苦難都能吃，但在情愛這方面不能留有遺憾。”

    燕云霆笑道：“我突然開始有點喜歡我自己了。”

    “正如為你撮合姻緣這般，我一直在輪回殿上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當(dāng)然，除了你所要求的女人之外，其它所有磨難都與我無關(guān)，無相皇的逆骨，鵬族與龍族的反叛，這都是必然的；

    我很欣慰，這一世你做盡了所有，可又讓我的遺憾的是，你最終還是沒能渡過自己的心魔；

    我無法讓一個失去善良的魔鬼重新執(zhí)掌輪回殿，所以我不得不現(xiàn)身挖了你的心臟；”

    說到這兒，輪回殿主笑聲感嘆：“可誰又知道，紅顏不是禍水，反倒成了良藥。這世上有多少人會因為真愛將自己的心臟獻(xiàn)出來？依依，不論前世今生，她都是個很善良很愛你的女人啊?！?br/>
    燕云霆捂著胸口，感傷了片刻，忽而抬起頭：“對了，你既然有將她們前世撮合到今生的本事，肯定有辦法復(fù)活她對不對？”

    輪回殿主搖了搖頭，“我早就說過，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與神界不一樣，人死了便死了，無法再次復(fù)生。我之所以能將她們前世撮合，是在她們死之前便有所準(zhǔn)備。依依她自刎得太堅決了，何況當(dāng)初我也以為你無藥可救?！?br/>
    燕云霆緊捫著心口，疼得幾乎不能呼吸，“依依……”

    “但是她沒有死?！陛喕氐钪髟掍h一轉(zhuǎn)，也有好些喜悅。

    筆趣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