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之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劉心蕊，她穿著那一身血紅的裙子，飄然來到我的面前，用手輕撫我的臉。

    “羅杰，一定要為我報仇，報仇，報仇……”

    她的臉剎那間變成了蘇喬。

    我猛地驚醒，頭部又是一陣劇痛。

    依稀還能聽到周圍的槍炮聲，同時感覺到自己的雙手被綁在身后。

    我驚恐地四下張望，只見沈千芳就跪在旁邊。她面色鐵青，同樣雙手被縛。旁邊還站著幾個長生會的士兵，槍口都對著我倆。

    “親愛的，這回你無處可跑了吧？”

    竟是蘇喬的聲音！

    抬眼望去，只見蘇喬和會長，一起有說有笑地向我走來。

    “蘇喬？你？你這是干什么？”

    “親愛的，到現(xiàn)在了，你還認不出我是誰嗎？”蘇喬的神態(tài)好似變了一人，表情高傲且冷峻，那感覺既陌生又有幾分熟悉。

    還是那張年輕稚嫩的臉龐，眼神卻像是經(jīng)歷了滄海桑田。曾經(jīng)溫柔似水的眼眸，此時竟射出寒光，宛如一把尖刀，直插入我的心房，一道裂痕在心臟上不斷延伸，這心痛的感覺竟比之前的頭痛還要劇烈萬倍，簡直比死都要難受。

    “難道，你，你是柳……柳常青？！”

    我瞪大了雙眼，眼前女人的陰險笑意，似乎已證實了我的不祥猜測。

    “這，這不可能！你的頭發(fā)……你，你又沒有傷疤？”

    她輕梳了一下自己的秀發(fā)，“這么好看的頭發(fā)，我怎么忍心剃掉呢？”

    她俯身盯著我的臉，“告訴你吧，這是我們會長大人最新研發(fā)的技術(shù)――‘無創(chuàng)換腦手術(shù)’，既不用剃頭，也不會留傷疤。我可是第一個嘗試的人哦?！?br/>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瘋狂地嘶吼著。

    原來，我這個所謂的英雄，誰也救不了……

    “不管你接不接受，這都是事實。”

    柳常青學著蘇喬的口吻又說了一遍：“你們長生會的人都會下地獄的！”然后她嬉笑地問我：“怎么樣？我學蘇喬學得像不像啊？親愛的，你說我是不是可以拿個奧斯卡影后？哈哈……”

    裂痕已經(jīng)布滿了我的整個心臟。

    “你，你在冬眠艙里，就已經(jīng)是柳常青了？”

    “沒錯，你救回來的女人一直都是我?！彼掌鹦δ?，“你以為我會允許你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嗎？本想再和你多玩一段時間的，可這個身體畢竟和我基因不匹配，排斥反應越來越明顯，必須去找會長拿藥了，所以才提前和你們攤牌……”

    心，已經(jīng)徹底碎掉了……

    這個已滿是悲劇的黑暗世界，愣是把我的最后一絲陽光，也殘忍地奪走了。

    “原來，你一切都是騙我的?！?br/>
    “不?！绷Ｇ嘀惫垂吹囟⒅?，“我對你的愛是真的。”

    “可你愛的是劉永世??！馮子德的視頻你也看了，你和我結(jié)婚，就不怕我的大腦是羅杰的？”

    柳常青笑笑，抬眼瞧了一下旁邊的會長，“你以為羅杰和馮子德的那點陰謀詭計，我和會長都不知道嗎？告訴你吧，我們會長大人就是神，他無所不知。馮子德哪有那個膽量？他答應和羅杰一起密謀，只是想安撫羅杰，讓羅杰乖乖做手術(shù)而已，最后換上的還是我們劉永世的大腦?！?br/>
    真相大白了。也許，不知道真相，就此死掉，反而更幸福……

    望著眼前這張?zhí)K喬的臉，這張曾經(jīng)含情脈脈、柔情萬種的臉，近日來快樂的新婚生活還歷歷在目……什么相濡以沫，什么舉案齊眉，什么同生共死，何等的荒唐可笑！

    我仰天大笑。

    笑自己不知道真正的愛人已被掉包殺害，笑自己不知道新婚妻子就是殺人兇手，笑自己最快樂的時光，其實是與敵共枕同眠的日子。

    我笑得幾近瘋狂，笑聲漸漸變成了哭聲，這哭聲甚至掩蓋了周圍槍炮的聲音。

    會長冷冷地說：“你哭有何用？反正蘇喬早就死了，她信奉的神又在哪里？為何還不出來收拾我?。抗?br/>
    柳常青似乎被我的樣子嚇到了，趕緊對著會長說：“您就別再刺激他了……”

    會長哼了一聲，“所謂的傷心也不過是大腦作用而已，和腿痛、肚子痛都差不多，就是荷爾蒙刺激了交感神經(jīng)激活系統(tǒng)，激起了挑戰(zhàn)或逃避反應，帶來心肺變化，心率放慢，所以才會有一種痛得心碎的感覺，沒什么了不起的。”

    柳常青嘆道：“一般人哪有您那么堅強和理性啊……”

    她又走到我跟前，好言相勸：“親愛的，別難過了。我為了能和你在一起，也吃了不少苦，還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女傭。我可是幾十年都沒干過洗衣服做飯這種臟活累活了，你就一點也不感動嗎？”

    我一怔，立刻止住了哭聲，抬眼看她，柳常青竟是一臉認真。

    我再次大笑，笑了好久才停住，然后惡狠狠地罵道：“柳！常！青！你渾蛋！”

    沈千芳在一旁嘆道：“羅杰，現(xiàn)在你該親身體會到，長生會的人是多么殘忍變態(tài)了吧？”

    柳常青哼了一聲，冷眼掃過沈千芳，走過去托起她的下巴，扭頭看我，“親愛的，如果你對沈千芳的外表更感興趣，我也可以換到她的身體里。我知道你們男人都好色花心，容易喜新厭舊，反正換個身體很容易的，只要腦子是我的就好。這也是換腦手術(shù)的好處之一，我可以更換不同臉孔，給你帶來各種新鮮感?！?br/>
    我猛地跪起身，沖著她大罵：“柳常青！你有完沒完？你覺得自己害的人還不夠多嗎！你們長生會里還有正常人嗎！”

    柳常青望著我倔強的臉，嘆道：“老公，你別固執(zhí)了……”

    “別叫我老公！你才別固執(zhí)了！就算我的大腦是劉永世的，可我已經(jīng)失憶了，二心不同，難歸一意，你為什么不能放過我和我身邊的人……”

    “夠了！”會長猝然閃身過來，對著我發(fā)出陰森的冷笑，“你不要總拿失憶做借口……我做霍華德醫(yī)生的時候也失憶過，但這并不妨礙我對之后的人生做出正確的選擇。現(xiàn)在的反抗組織大勢已去，你也應該做出明智的選擇了?！?br/>
    我一怔，這會長也失憶過？

    柳常青幫腔道：“沒錯。老公啊，光棍不斗勢力，你和長生會作對就是死路一條。再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忘了我們以前的夫妻情分，咱們現(xiàn)在也算是重新結(jié)婚了，你就不能考慮和我一起把日子過下去嗎？”

    “哈哈哈哈……和你一起把日子過下去？你害死了蘇喬和劉心蕊！還有臉和我談什么夫妻情分？我就是死，也不愿和你做夫妻！你最好現(xiàn)在就殺了我，不然我有朝一日一定會殺了你！”

    柳常青聞言，臉色驟然變得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