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保證劇情連貫性, 本文已開啟防盜模式, 跳章過多影響劇情理解喔 玩蛇少年嘀咕:“懷遠那小子又躲哪里去了?”
他的同伴勸他:“我說你還是算了吧, 那傻小子有什么好欺負的?慫包一個,就知道哭,全憑他那老媽子似的師姐給他擦屁股。萬一向咱們師父告狀, 又得挨罰!”
“呸!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玩蛇少年恨得牙齒癢癢的,“又蠢又笨,還成天躲在一個娘兒們后頭, 算什么英雄好漢?!我就是要給這塊木頭一點顏色瞧瞧, 叫他以后不敢再打我們的小報告!”
眼下仿佛是暑天, 兩個少年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有結果,干脆就站在樹蔭下面, 你一言我一語地發(fā)起了牢騷。卻沒想到要找的人就在他們的頭頂高處。
至于懷遠,也沒多好受。冤家就站在大樹底下, 只要抬抬頭就能夠把他從樹上揪下來。別說是繼續(xù)雕刻木頭了, 他就連一口大氣而不敢出, 就這么繃著身子, 靜悄悄地,希望冤家呆夠了就打道回府。
可偏偏連老天爺也不站在他這一邊。
熱辣辣的天上突然飄過來了幾朵烏云, 緊接著就開始起風。小風一吹,地上草叢里的木屑刨花就紛紛揚揚地飄了起來, 頑劣地打著轉兒。
那兩個少年一見到木屑心里就有了數(shù), 齊刷刷地抬起頭來。
“臭小子, 給我滾下來??!”
懷遠又不是傻子, 抱緊了樹枝,死活不挪窩。
兩個少年估摸著樹枝承載不了三個人的重量,也不著急上樹。而是從池塘里撿了幾塊小石子,朝懷遠投擲過去。
懷遠身體雖然瘦弱,卻很靈活,他抱著樹枝左右躲閃,一時間也沒讓那兩個少年得逞。
眼看雙方陷入僵持,懷遠突然發(fā)現(xiàn)不遠處又有一個人影朝這邊走來。
是他一直在等的人。
距離已經(jīng)足夠接近了,懷遠突然大叫一聲,主動松手,從樹枝上摔了下去!
大樹底下是一片草叢,人摔在上面不會出什么問題。樹下的兩個少年也是明白這一點的,不去管懷遠的狀況,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懷遠一邊高聲哀叫,一邊護住腦袋,蜷縮著身體作出一副畏懼的模樣。
這場單方面的欺凌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因為有人厲聲喝阻道:“全都給我住手!!”
兩個少年聞聲回頭,發(fā)現(xiàn)一個高個子少女氣勢洶洶地朝著他們沖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根臨時折下來的樹枝,看上去是想要狠狠地打上一場。
“曾善你這個男人婆!”
“告狀精你給我等著!”
局勢瞬間逆轉,兩個頑劣少年頓時丟下小蛇逃跑。曾善兇神惡煞地將他們兩人追出了二三十步,然后才扭頭回過來看自己的小師弟。
“怎么樣了?有沒有傷到哪里?”
此刻的懷遠看上去的確非常凄慘,頭發(fā)蓬亂著,渾身上下都是木屑和干草,臉頰也被人給踢得腫了起來,像個豬頭。
“師姐,我疼?!?br/>
他十分熟練地陳述著自己的感受:“他們踢了我好幾腳,還朝我丟石頭。我好疼……”
曾善皺著眉頭嘆了一口氣,動作熟練地開始為他整理儀容。
“誰叫你一出事就跑來找我的,他們打不過我,就只好回頭來欺負你。這么多次了,難道還不明白?”
懷遠委屈:“可是師父時常出門在外,如果不找?guī)熃悖疫€能找誰主持公道?”
“這不是公不公道的問題?!?br/>
曾善又拿出手帕,沾了點水替他擦拭臉頰,“你也是學過功夫的,他們要是欺負你,你就照樣打回去!”
“可師父說,我學功夫是為了強身健體,不是為了欺負別人?!?br/>
“那不是欺負人,而是自保?!?br/>
“可與別人打架,我也會疼……”
“行走江湖,疼痛難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嗎?”
曾善簡單處理著懷遠的傷口,答得有些漫不經(jīng)心。
“你小時候不是最不怕痛的嗎?腳踩在水杯上面都不哭呢。怎么越大越膽小了?整天黏在我身邊,凡事都讓我出頭,這可不行。”
“……不行嗎?”懷遠怯生生地反問,仿佛依舊是當年那個男童。
“當然不行!在咱們云蒼,十四五歲就該獨當一面。你看你身邊的人,全都長大了、懂事了。再這樣下去,師姐也懶得理你了!”
仿佛是想要強調這番話的認真性,曾善還在懷遠的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推得那瘦小身軀一個踉蹌。
好不容易找回平衡的懷遠倉皇地抬起頭來,小聲抗議道:“師姐,真的很疼啊?!?br/>
少女看著他腫脹的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下不為例。走,師姐帶你敷藥去。”
兩個人影攙扶著逐漸遠去,場景再度進入模糊。
趁著還能看清楚彼此的時候,練朱弦輕聲問道:“你猜懷遠他會改嗎?”
鳳章君只回答了一個字。
“難?!?br/>
接下來的一幕,發(fā)生在云蒼峰上某座偏僻的宮觀之內。
這是一處狹小的天井,擺著許多大盆栽種的山茶?;ㄖρ谟车慕锹?,懷遠孤零零地躲在那里。
他還是在擺弄著木頭,原本杯口粗細的圓木已經(jīng)雕出了纖細的長柄,但最為關鍵的繁復花飾卻僅僅初見雛形。
正當他全神貫注時,一道人影急匆匆地穿過檐廊向他走來。
“懷遠??!”
喝問聲從天而降。懷遠嚇得一個哆嗦,刻刀從木頭表面滑過,最終在掌心里拖出一道血色。
他渾然不覺受了傷,只顧著回頭,果然對上了曾善慍怒的眼神。
“你小子還躲在這里干什么?不知道什么時辰了嗎?!”
“……”
懷遠偷偷看了一眼庭院中央的日晷——陰天,沒有影子。
見他驚恐,曾善也無意于火上澆油,伸手為他指了一個方向。
“今天輪到你守爐,時辰要到了,快點去,否則師父又要怪我沒看好你了!”
“守爐?”旁觀的練朱弦咀嚼著這個不熟悉的字眼。
“指的應該是鼎爐殿內的歸真爐?!兵P章君為他做出解答,“外出的云蒼弟子們,會將那些作祟的鬼怪妖魔捉拿回來,丟入爐內熔融淬煉,經(jīng)過多道凈化工序,便可以獲得增補修為的歸真丹?!?br/>
制作歸真丹的工序復雜,但最重要的一步還是鼎爐練丹。一般情況之下,每次從填爐至出爐,都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期間隨時有人留在鼎爐殿內值守。
今天,恰好輪到懷遠守爐。
少年腳步匆匆,穿過了幾進宮觀,終于來到鼎爐殿。
這是一座遺世獨立的古樸大殿,四周圍被高聳的巖墻所包圍。墻上刻滿了古老符咒,禁絕一切活物死物出入,就連守衛(wèi)也只在墻外巡邏。
石墻之內的庭院寸草不生,地面溝壑縱橫,用朱砂填出法陣圖案。甚至宮殿的檐上還垂著用巨幅瓔珞符紙書寫的符咒,緊緊鎖住整座云蒼峰上最為兇險的寶物。
“若是換做現(xiàn)實里,外教之人是絕不允許進入鼎爐殿的?!兵P章君實事求是道。
練朱弦反問:“那需要我現(xiàn)在回避么?”
正說著,懷遠已經(jīng)整備完畢,入了鼎爐殿。
得益于特殊的建筑法式,整座鼎爐殿內沒有半根立柱,自然看起來通透寬敞。大殿中央,立著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銅爐,通體鎏金,雕刻著復雜的咒文與裝飾,看上去神秘而又華麗。往上看,爐鼎天花板上還垂掛著幾十條碗口粗細的鉸鏈,用以開啟沉重異常的爐蓋。
懷遠的等級尚低,參與不了填爐開爐這種大事。他所要做的,只是在接下去的六個時辰里,每隔一個時辰就查看爐膛內部的情況,并及時更換爐口等處貼著的符咒。
簡單地交代了一些情況之后,前一班負責守爐的少年離開了,順便還帶走了一疊書籍。六個時辰太過枯燥漫長,在無需查看的時候,少年們也被允許去做一些無關要緊的小事。
比如懷遠就帶來了他的刻刀與木頭。
不過現(xiàn)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懷遠將東西丟在一邊,首先去觀察爐膛內的狀況——這項工作需要他爬上一架鐵梯,然后打開爐身上的一處觀察孔。孔洞中間鑲嵌著一層金絲咒言網(wǎng),所以不用擔心爐內的東西會乘機逃逸出來。
反正這里是香窺世界,練朱弦也不問鳳章君允不允許,只憑著滿腔的好奇心跟著懷遠上了鐵梯。
但他很快就懊悔了。
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爐膛里的究竟是什么東西——像是融熔狀態(tài)的鐵水,隨著三昧真火的熱力上下翻涌。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鐵水是“活著的”。
練朱弦發(fā)誓自己看見了不止一張人臉,它們在滾燙的爐液里載沉載浮,做出各種猙獰扭曲的可怕表情。
離開爐的日子還早,被投進鼎爐里的鬼怪們大多還有生機。它們有的正哭喊慘叫,但更多發(fā)出的則是詛咒謾罵的嘶吼。
融融火光映紅了懷遠的臉龐,然而他的表情卻冰冷異?!獰o論是面對其他少年時的膽小怯懦,還是面對曾善時的軟弱無助,全都一干二凈地消失了,回歸于白紙一張。
“他知道沒必要在毫無價值的人面前做偽裝?!?br/>
鳳章君的聲音突然貼著耳邊傳過來。
練朱弦嚇了一跳,本能就要閃躲,卻又猛然間發(fā)覺自己是站狹窄的鐵梯上,一個趔趄就要往下摔。所幸鳳章君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細腰。
“蠱?”謝堂主咋舌:“咱們這云蒼地處中原腹地,哪兒來的蠱毒?”
練朱弦不知答案,也不回應。
一旁春梧君問道:“可需要我們提供什么器物?”
練朱弦抬頭看他,順便瞧見鳳章君一臉漠然地站在旁邊,心知應當是鳳章君對春梧君介紹過自己的來歷。便也開門見山,長話短說。
“還請仙君命人準備瓔珞符紙,剪成紙人狀,數(shù)量按傷者人數(shù)來算。空碗、毛筆、一碗清水,還有一個大木桶,一罐鹽?!?br/>
他一說完,立刻有人下去準備。少頃,東西全都取來了,如數(shù)擱在練朱弦面前。
只見練朱弦再次摘下手套,咬破指尖將血液滴入空碗。隨后再往碗內加入自帶的高純朱砂,并將二者以少量清水拌和,用毛筆蘸著,開始為人形的瓔珞符紙畫上眼睛與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