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情景仿若一副印染在淡黃宣紙上的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黯黑的夜倏爾亮堂起來,彩光縈繞在她身邊,她臉上不覺露出了溫婉的笑容,隱匿在厚厚云團(tuán)后的星子頓時濯濯生輝,星光將云團(tuán)四周鑲嵌上一圈微黃的熒光,一陣猛烈的風(fēng)刮過,將籠罩在九道山莊上的那股戾氣盡數(shù)卷去。
她靜靜站立在星光下,透過通透的天幕,她似乎看到當(dāng)年的自己,衣袂飄飄站在驚濤駭浪上,一道嫣紅色的劍光掠過手臂,凝脂般的肌膚裂開,鮮血噴薄,融入奔騰的海浪中。
海浪變成了淡淡的緋紅,帶著她身上的血,向前方怒奔而去。
“明琛,我把血灑落這片土地,因?yàn)槲蚁M蘸筮@片區(qū)域誕生的生命,永遠(yuǎn)流轉(zhuǎn)著我的氣息?!?br/>
他急急將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拂去,心痛地抱著自己,責(zé)怪著自己的魯莽:“說了是你的就是你的,何必歃血為盟,傷了自身,你知道我會心痛嗎?”
她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俏俏一笑:“這樣留下的印記才會千秋萬代啊!”
千秋萬代......呵呵呵,如今這片空靈的土地真的繁衍出了形形**的生靈,如今我也真的落腳在這片土地上了,那兩條通往天域的通道,一條被冥皇固封了,一條被自己摧毀了,幽冥和天域,從此再也沒有了想通之道。
所以我-----只能老死在這里,一個對于我來說,還是極為陌生的空間。
其實(shí),我早已死過......不止一次,她長長吐了一口去,往身旁看了看,看到了無盡的暗夜和捉摸不到的晚風(fēng)。
她托著頭苦苦思索:“我究竟是誰呢?過往我的名字是媚兒?可媚兒早已死在那柄由金陵世家始祖金鈴兒以身所化的金陵權(quán)劍上,我留在金陵族譜上的名字是玙玥,可天域的君主和羲已經(jīng)重塑了一個名叫玙玥的女子出來代替我了......而冥皇如今也有妻有子......我,此刻什么都不是!”
她望著天上那一輪圓圓的滿月發(fā)呆,水銀般融融顫動著的純潔光輝,灑落在這片原本純潔寧靜的土地上,也灑落在她落寞的身影上。
不知名的蟲兒在吱吱叫著,微弱卻清冽,她忽然釋懷一笑,其實(shí)我是誰又有什么要緊呢?既然我醒過來前那一世,人們喚我小嵐,我便是小嵐......如今的我孑然一生,自由自在,就算心里有點(diǎn)小落寞,可也沒什么?這片土地好玩的很,如今既然是落在我的名下,那便由我來好好擺弄一番,將來等我羽化成塵那一天,也好落個紀(jì)念在此。
明琛,你沒有負(fù)我,我和你這一段緣分,是你的劫難,我的孽,你如今能擺脫開來,娶妻生子,過上屬于你的愜意日子,我心中的內(nèi)疚也便少了,你已經(jīng)為我付出良多,我能為你做的,只是安守在這片土地上,讓你徹底忘了我。
她又想到那個孩子,那個在青鸞暖閣的搖籃里哇哇大哭的饑餓孩子,明琛,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雖然那天是你的大婚之日,可也不能將孩子獨(dú)個留在冷清的宮闈里,讓一個漠不關(guān)心的老婆婆看護(hù)著,那孩子哭的好可憐,我那時真的向把他帶走,可我能給這孩子什么呢?
我什么都給不這個孩子......
可孩子哭得很可憐,我忍不住抱起他,安撫著他,不知為何當(dāng)我抱著你的兒子時,我的心變得非常非常柔軟,他用澄澈純凈的眼神看著我,直把我看得整個人都融化在這孩子的眼眸里了......這么可愛的孩子,如果是你和我的,該多好啊!可怎可能呢,我在癡人說夢,我那一次的蘇醒,已是和你相隔了百年之久......所有的一切,皆是物是人非。
我還是獨(dú)個離去,雖然我心里真的很喜歡很喜歡那個孩子,可我也相信,你定是一個好父皇,一定會把你自己的孩兒照拂的好好的,這......輪不到我來操心。
于是我回到這兒,我想讓你徹底忘了我,為何你還要將自己的靈臺封鎖,化身一個凡人,和我在一起?
熊琛!
小嵐閉上眼眸,輕輕嘆了口氣。
在我混沌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可如今我已經(jīng)涅槃重生,過往的所有,皆鏤刻在我的心中,就算你變成一片樹葉,飄落在我的裙邊,我還是感應(yīng)到那片葉子就是你。
可我不想......不想再見你了,我寧愿你徹底將我忘懷,越徹底越好。
我不想見你,但我心里,還是想著能得到你的信息......我該怎么做,才能讓你我彼此忘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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