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攜凌寒等人自南京回?fù)P城。

    原是安排了凌寒與曼卿同車，凌晨與凌言同車。凌寒到凌晨車上，把凌言擠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要跟哥哥們說話。

    凌晨看著凌寒別別扭扭的樣子，就不由得皺眉。

    “你鬧什么？”

    凌寒被凌晨一說，立即咬著嘴唇，沉默著。抬眼看了看凌晨，凌晨正看著他，他躲閃著凌晨的目光，卻是徑直閃身上車。

    凌晨氣得恨不得一把把他拽下來，可是，后車曼卿顯然也看到這一幕，也已經(jīng)坐到了后面的車上。

    凌晨沒有辦法，只得坐到了凌寒的旁邊。

    車一路出南京，行至郊野。時(shí)值初秋，天氣正好，天高云淡，碧空澄澈，最是舒適的季節(jié)。綠意最滿，黃葉未至，滿目的沁綠色，看得人心曠神怡。

    凌寒一直看著窗外，也不知道是沉迷于景色，而是單純不敢看凌晨。

    凌言回身看了凌寒一眼：

    “凌寒，你多大了，紳士一點(diǎn)都不行啊？一會(huì)兒，我們?cè)谇邦^休息一下，你下車?！?br/>
    凌寒看了看凌言，又轉(zhuǎn)頭看凌晨。

    凌晨不動(dòng)聲色，他看得出凌寒很是有話要說的樣子。如此，凌晨就是不問，就是要等著凌寒自己坦白。

    “大哥，我跟曼卿說好，我們要分開……不是我提的，是她要求的?！?br/>
    看著凌晨震驚惱怒的樣子，凌寒連忙解釋道。

    “我真的沒有因?yàn)檫@件事情怪責(zé)她?？墒?，一直讓她生活在動(dòng)蕩和擔(dān)心中，我沒有盡到做丈夫的責(zé)任，沒有照顧好她，她希望能夠過安穩(wěn)的生活……她要來時(shí)，大家都說她很好，我去迎她來；她要走時(shí)，我自然送她走……”

    凌寒說著，有些無奈，有些黯然。

    凌言看著凌寒，不由得有些詫異：

    “真不是一時(shí)氣話么？你還是別鬧了。”凌言道。

    凌寒搖搖頭：“若非是她深思熟慮的決定，一定不會(huì)這么說的。是我對(duì)不起她……可是事已至此，我尊重她的想法和意志。她為我犧牲太多，我能給她的太少。便是這樣吧……”

    凌寒心里很是沉痛，也是說不下去。

    “你的感情的事情，你自己想好，自己處理吧?！绷璩康恼f道。

    凌寒悶悶的哼了一聲，垂頭端坐著。

    凌言回頭看凌寒，看著弟弟失魂落魄，凄苦的樣子，也有些不忍心。

    “凌寒，你真的要想好。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們不管之前是怎么樣，這幾年走來，我不信你沒有感情。曼卿對(duì)你的感情，你更是了解。若真的就這么分開，不遺憾么？未來那么長，總是需要有人照顧陪伴的。你這樣，以后怎么辦？”

    凌言說的很是溫和，言語中滿滿是關(guān)切和惋惜。

    凌言很了解弟弟，他知道，若是現(xiàn)在凌寒與曼卿分開了，以凌寒的個(gè)性，也許很多年，都不會(huì)再去結(jié)婚。

    凌寒看了看凌言，苦笑，搖搖頭。

    “何必想那么多遠(yuǎn)。若是她愿意，便是這樣吧?！?br/>
    必然很是遺憾惋惜，但是，他沒有資格去阻攔曼卿的幸福。

    “她怎么會(huì)想離開你，你該是好好的待她才是……”

    凌言道。

    凌寒動(dòng)了動(dòng)嘴唇，卻最后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他很想去補(bǔ)償曼卿，告訴她日后一定好好相待，可是，他有他太多的責(zé)任和身不由己，也許，終究還是有一日，會(huì)教曼卿失望的。

    凌寒沉默著，無言。

    自回到家中，與家人熱絡(luò)的寒暄幾句，凌寒便去了屋里，然后又借口搬出來客房住，躲閃著曼卿。曼卿也沉默著，再不復(fù)往時(shí)的熱絡(luò)。凌華看在眼里，詢問著。

    凌寒閃爍其詞，凌晨與凌言也沒有人去解釋這些。

    傍晚時(shí)分，凌寒跟書琛在客廳里玩。

    凌寒有傷，抱不了書琛。書琛自己趴在沙發(fā)上，抱著一本書，拿著教凌寒給他念，他背詩給凌寒聽，搖頭晃腦，炫耀的樣子很是可愛。

    從一去二三里，床前明月我背到朝辭白帝彩云間，小家伙居然能夠背出來幾十首詩，驚呆了凌寒。小鳳解釋著，她教書琛每天背一首詩，書琛已經(jīng)堅(jiān)持了很久了。

    秋起時(shí)節(jié)，黃昏時(shí)分已經(jīng)有些涼了。小書琛穿著短袖的白綢子褂子褲子，到底是顯得有些冷，打著噴嚏。凌寒張羅著找羅嫂拿長袖小褂子給書琛套上，書琛借機(jī)就抱著凌寒的胳膊不撒手，蹭著要抱抱。凌寒便抱著他，讓他縮在自己的懷里背詩。

    “三爺這脾氣真是好，最是愛孩子的，怎么孩子就沒了……”羅嫂嘆息著。

    之前，曼卿懷孕去秦皇島避暑，羅嫂同行。當(dāng)時(shí)，真是見著凌寒滿眼的期待，對(duì)曼卿照顧的無微不至。那對(duì)波折甚多的夫妻，是那么的期待著那個(gè)孩子的。

    凌寒看了看羅嫂，安慰道：

    “本來就是意外，您也別難過了?！?br/>
    “你和太太都年輕，怎么也會(huì)有孩子的。趁著年輕，多要幾個(gè)孩子也好的?！?br/>
    羅嫂道。

    凌寒慘然一笑。

    “給你糖吃，去別地兒玩，姑媽跟叔叔說話……”

    恰是凌華過來，隨手給了書琛兩塊糖，書琛歡天喜地的拋開，剝糖吃。

    “大姐你喂他糖吃做什么，小孩子吃糖牙不好?！?br/>
    凌寒道。

    凌華本來是有些憂心生氣，被凌寒差點(diǎn)氣笑了。

    “你腦子里都在想什么？有這閑心，閑到這樣，你干點(diǎn)正經(jīng)事兒可好？”

    凌寒被凌華罵的一愣愣的，有點(diǎn)莫名其妙。

    “大姐，有什么事兒需要我做么？”

    “你跟曼卿怎么了？我看到曼卿在收拾東西，說她回北平。我問她怎么回事兒，她也不肯說，一個(gè)人可憐巴巴掉眼淚。你到時(shí)還好，在這里玩的不亦樂乎，還知道關(guān)心一個(gè)孩子是不是吃塊糖！你告訴我，為什么她要回北平，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對(duì)不起她的事兒？你要是再敢做那些沒出息的事兒，我就教你大哥扒了你的皮?！?br/>
    凌華問道，一連串的逼問，急言令色。

    凌寒被這么劈頭蓋臉的大罵，一時(shí)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曼卿總是要走了，凌寒心中不由得有些暗淡。

    “你說啊，怎么回事兒？”凌華追問著。

    “我和曼卿，打算離婚了。我們分開，可能對(duì)她更好。結(jié)婚幾年，都是我對(duì)不起她……”凌寒坦白。

    然而，凌寒的話，凌華顯然是誤解了。

    “你是不是又跟綠蘿在一起了？你做什么了？你怎么這么混賬！”

    一邊說著，凌華氣急了，就拍了凌寒的頭，指的凌寒罵。

    “不要打叔叔……”一邊玩的書琛跑過來，想要抱住凌寒。他跌跌撞撞過來，直接撞在了凌寒的膝蓋上，凌寒被撞得齜牙咧嘴，伸手一把抱住他，把他抱在沙發(fā)上，放在自己的身后。

    “叔叔沒事兒……你乖……羅嫂把他抱在吧?！?br/>
    凌寒道。

    凌華兀自生氣，并不理會(huì)他們。

    “大姐，弟弟沒有那么不堪。我什么都沒有做。只是，我確實(shí)這些年虧待了曼卿。我不能給她幸福，她若是想離開，我沒有理由阻攔她。大姐，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和曼卿，只是，這是我們的事兒，我們能夠解決。請(qǐng)您給我們自由，讓我們來處理這些事情吧?！?br/>
    凌寒道，語氣依舊的平和。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多管閑事兒，我該管你了？”

    凌華道。

    “沒有……”凌寒無奈。在大姐面前，凌寒尤其氣弱。

    “那就聽我的，好好去跟她道歉，去跟她說你以后一定好好待她，你去留下她，沒有別的可商量的，必須這樣！”

    凌華威嚴(yán)的說。

    凌寒知道跟大姐也沒有辦法解釋，也沒有辦法糾纏，低下頭，沉默。

    “你說話啊……”凌華不滿意，用手指點(diǎn)著凌寒的頭。

    凌華在客廳里大吵大鬧，驚動(dòng)了家里的傭人，和幾個(gè)孩子。看到這樣尷尬的境地，小孩子被大人叫回去，傭人也都避開了。韓芳推著明俊去勸勸，明俊也直搖頭。凌寒太倔強(qiáng)，凌華又強(qiáng)勢(shì)，凌晨都是勸不得大姐，他說話還真是不知道怎么說。

    客廳里凌寒低著頭，沉默著，任由凌華的責(zé)罵，一字不發(fā)。

    凌寒這樣的態(tài)度，凌華越發(fā)的生氣，兩個(gè)人不由得陷入了僵局。

    好在，天色已晚，也正是這個(gè)時(shí)候，凌晨與凌寒推門進(jìn)來了。

    兩個(gè)人的表情，都能看得出來客廳里發(fā)生的爭執(zhí)。

    “怎么了？小三惹大姐生氣了？”凌晨笑著扶著大姐的肩膀，按著她坐在了沙發(fā)上。

    凌華哼了一聲，氣鼓鼓的沒有說話。

    凌言很有顏色的給凌晨和凌華倒水，還給凌寒倒了一杯水。

    “你怎么氣到大姐了？快跟大姐道歉。大姐也喝水，別跟凌寒一般見識(shí)。”

    “大姐，對(duì)不起?！绷韬统恋穆曇?，也不看凌華的表情。

    “我用得著你給我道歉么？可是這事兒，你到底想怎么樣？曼卿就在樓上收拾東西了，你說吧，你是真的就讓她走嗎？”

    凌華問道。

    這一幕，凌晨與凌言都不意外。

    “你們都知道？”凌華責(zé)問凌晨與凌言。

    “凌寒說過曼卿打算走……這是他們的事兒。”凌晨斟酌的說道。

    “怎么就叫他們的事兒？你是沐家的家長，家里的事兒，你都不管，一句他們的事兒，你這大哥當(dāng)?shù)谜婧谩！绷枞A毫不客氣的斥罵凌晨。

    凌晨苦笑，也無話可以反駁。可是，現(xiàn)在的年代，不是父母之命的年代了，凌晨又能說什么。

    “大姐，是我失職，沒有教育好凌寒。可是，他們的婚姻這些年，其中的苦樂他們知道。如果是曼卿要走，我們沒有理由說不……該怎么樣處理，凌寒心里有數(shù)兒。如果我們強(qiáng)留下曼卿，凌寒沒有善待曼卿，那么，我們不更是惡人？”

    “你說，你為什么就看不上曼卿？曼卿有哪里配不上你？你為什么不肯好好的對(duì)她，為什么教她傷心？”

    凌華很是不悅，看得出來凌晨不想管，也不肯跟凌晨多說，徑直的問凌寒。

    凌寒搖搖頭：

    “我沒有看不上曼卿，也沒覺得她配不上我。大姐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那么想過。”

    “那你為什么不攔著她，就不能日后好好待她嗎？”凌華簡直不能夠更理解凌寒的邏輯。

    凌華不理解，但是，凌晨與凌言理解。他們承擔(dān)著這個(gè)家族的使命，有太多的迫不得已。顯然，這些凌寒也不愿意跟大姐解釋。

    “我不是合適她的丈夫。”

    “你跪下！”凌華喝他。

    凌寒一愣。

    “之前做的不好，就不肯學(xué)好了嗎？你給我跪到墻角，好好反思去！”凌華指著墻角，呵斥他。

    “大姐，我傷著呢。”凌寒道，面露苦色。凌寒的傷，一直都沒有養(yǎng)好。最開始奔波，被扣押，傷口化膿，一直反復(fù)。之后又一直在走動(dòng)。彼時(shí)傷的時(shí)候，膝蓋處都幾無完膚，這些日子，傷仍舊腫著很高。他只做常態(tài)，卻也是耐不得。這般的情況下，他根本是跪不下去的。

    “你傷著，曼卿就不傷著。你如何就不能夠好好的待她？你是你自己活該，她又錯(cuò)了什么？你還不應(yīng)該好好反思？就是你沒有得到綠蘿，就是這輩子就不肯好好的過么？”

    凌華完全誤解了凌寒的意思，凌寒也不知道該怎么樣解釋。

    “大姐，你消消氣兒，凌寒你上樓，別在這里氣大姐了?！绷柩缘?。

    “怎么，我說了就不算了！”凌華瞪凌言。

    凌言啞然：“大姐……”

    凌寒嘆息著，咬牙站起來，走到墻角緩緩跪了下去。及至跪下去的一瞬，傷口撕裂的疼痛，凌寒疼的咬著嘴唇，眼淚一下子出來了，他咬著嘴唇，才是沒有出聲，將將的跪直了身子，只是一兩分鐘，凌寒疼的滿身是汗。

    “大姐，你往時(shí)還最是心疼凌寒，這段日子，他一直在為凌豪的事兒奔波，也辛苦了。你罵也罵了，罰他跪就跪，你消消氣，我們吃飯吧。等他冷靜冷靜，想想怎么辦也好?！?br/>
    凌晨道。凌晨很是委婉。

    “我被他氣飽了，吃不下去！”凌華道。

    “大姐先吃了飯，回頭還是生氣再教訓(xùn)他。走吧……大姐消消氣兒……”

    凌言上來，挽著凌華就往餐廳走。

    凌華的腳步離開客廳，凌寒就坐在了地上，長吁著氣。

    凌晨自他背影也看出來他疼痛難忍，只是，也不好去詢問，便自顧自的轉(zhuǎn)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