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之余,姜軒會從密室里頭出來散心,偶爾會碰見在潮汐峰上居住的另外一個人——一個身著異常華麗的女孩,嬋娟。
嬋娟真的只是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孩,起碼從外表上看起來是這樣的,她很少笑,即使是笑起來也是韻味十足,臉上沒有半分稚嫩天真的樣子,姜軒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睿智,這種成熟的睿智與她年幼的外表形成了鮮明對比,令人記憶尤深。
她雖然是水道人的孫女,但姜軒卻不厭煩她,也并不恨她,有一次他問嬋娟:“水道人會不會殺了我?”嬋娟回答說不會,但爺爺會讓你去做很多危險的事情,比如說五年之后的仙武大會,甚至還有一些比仙武大會更危險的事,說不定什么時候你就死掉了,你若是怕死,就趁現在逃走罷了。
“我若逃走,水道人不會遷怒于你嗎?”聽了嬋娟的話,姜軒心里頭吃驚,他本來以為嬋娟是負責看守他的,沒想到她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根本沒有把他軟禁在此。
嬋娟依舊回答說,不會,但她頓了頓,又淡淡的補充道:“只是你若是走了,我就要去參加這場仙武大會了,這是場九死一生的大會,但我能活下來的機會比你大,因為我比你強?!?br/>
聽了這話,姜軒心有不滿,覺得嬋娟看輕了他,心想就算現在我修為不如你,五年之后就會截然不同了,只要我能修成雙丹。
姜軒自然是不會離開潮汐峰的,在這里他有了一間屬于自己的密室,可以放心的修煉各種神通,甚至是嘗試著結成雙丹。在這里的短短一個多月,比他先前修煉半年的進境還要迅速許多。何況這里是很安全的地方,就連方九陰不敢冒然來這里。就算哪天真的要離開恒山派,也得把先前承受的那份屈辱還給水道人才行。
就這樣,姜軒懷著報復的陰暗心理,在自己的密室結界里沒日沒夜的修練著,一連整整三個月,他都沒有出來。
有幾次,嬋娟來到他的密室附近,久久徘徊。不過她并沒有叫醒姜軒,姜軒也都不知道,嬋娟只是在姜軒的密室附近走動一陣,知道他仍在苦修,就自行回房去了。也許寂寞了太久,嬋娟想找個人聊聊天。
嬋娟并沒有看不起姜軒,在得知姜軒不會就此離開潮汐峰后,她心里甚至還隱隱有些開心。有時候她會對自己說,看,他不是被我困在這里的,他是心甘情愿留下來的。這句話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小女孩內心古怪的得意。
雙丹之中,姜軒先練就了陰丹。
那一夜里,他身上布滿了黢黑的淤血,眉毛頭發(fā)都沾滿了寒霜,沒有呼吸、脈搏、心跳和血流,看上去,就像是在街上凍死的路人,在盤膝端坐著。
他的身上,籠罩著一層黑暗的煙霧,淡淡的,卻散發(fā)著死亡的氣息。
身體內部,有一顆黑色的小丹靜靜的浮動著,姜軒在神識里不斷與它融合著,在這期間,他不止一次的回憶起被魔紋巨漢夏侯斬落頭顱的畫面,那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個瞬間。以前他總以為人在死后就只是虛無,而現在他卻覺得死亡只不過是生命的另外一道通路。
有些人死了,魂飛魄散。有些人死了,卻能重聚元神。
在得到冥王咒印后,煉成了經脈切換術,姜軒就擺脫了冥奴的界限,從那時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永遠不死的。
而現在,這種感覺愈發(fā)明朗了起來。
當他推門而出的時候,一身華麗的嬋娟正巧站在他房間的門口,正一臉驚訝而又略帶喜色的說道:“你結丹了?”
姜軒只是誤以為嬋娟是“正巧”站在他房間的門口,卻不知道在他閉關的這段時間里,這位小女孩曾多少次的在他門外躊躇,見她歡喜,他心里有些詫異,笑道:“結丹只是小菜一碟,我還要……”說到這里,話題戛然而止。
我還要……
結成雙丹!
這是姜軒的秘密,除了神識里的風煞與怪狼,任何人都無法知道。結成雙丹的訣竅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失傳了,如果有人得知姜軒再度結成雙丹,肯定會來搶奪——若是搶奪不到,就算是剝皮碎尸也要研究明白。姜軒不能冒險,只能把全部的秘密都爛在肚子里。
“我是修煉‘天狼訣’的狼狽,想必你爺爺也跟你說過了吧,我剛剛融合了第四頁《天狼殘卷》,如今結丹,并不是預料之外的事情?!?br/>
嬋娟呵呵一笑,睿智的眼睛彎了起來:“爺爺在水鏡里看到了你的山褫法相,最初以為你是西域法相宗的弟子,后來想了想,就猜出你是修煉‘天狼訣’的‘狼狽’了。你一定是精通天狼法相,才能把山褫也煉成自己的法相,你得了魔蝎沙王,想必也想把它也煉成法相吧?!?br/>
姜軒一笑,不置可否。
嬋娟卻又說道:“在西域法相宗里,無論是宗主還是普通弟子,都僅僅修煉一種法相,想必,這法相修煉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吧?!?br/>
說完這話,華麗的女孩轉身離去。
卻留給了姜軒太多思考。
他回到密室里,就問風煞:“難道修煉太多的法相并不是一件好事嗎?聽嬋娟話里的意思,似乎只專攻一門法相才是正途?!?br/>
風煞想了想說道:“這件事你得問怪狼,老子雖然貴為鬼域冥門的魔將,但對法相這個東西卻了解不深。不過當年我冥門中有一些老頑固在一生里只練就一門神通,這些老頑固里也有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但更多的只是平庸之輩罷了?!?br/>
姜軒想聽一聽怪狼的意見,但怪狼卻說道:“天狼法相是天底下最強大的法相,你精通了這門法相,就不需要其他的法相了?!边@句話有些王婆賣瓜自賣自夸,但姜軒聽了這話之后,就決定不去修煉魔蝎沙王的法相了。
時光匆匆,又過了三年。
屈指一算,姜軒在這潮汐峰上已有了半年時間,在潮汐峰上,清幽,安靜,靈氣充裕,是修真者夢寐以求的洞天。姜軒回憶過去,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這一日,水道人忽然回來了,腳踏銀河,如瀑布倒掛。他剛回來,就嚷嚷了起來:“嬋娟,姜軒,你們出來,爺爺有話要跟你們說!”
姜軒本不愿見水道人的,他的陰丹雖成,但金丹未成,他是僵尸之體,要修煉金丹,比修煉陰丹困難的多。正處于如癡如醉的修真階段,卻突然要他見生平最憎恨之人,無論換做誰,心里都不太舒服。
但姜軒還是推門出去了,心里隱隱的想,就當這不是去見水道人,就當這只是去見嬋娟。就這樣掩耳盜鈴般想著,站在水道人面前時真的舒服了一些。
半年不見,水道人卻依舊是那日離去時的模樣,只是他看向姜軒的眼神里戲謔之色越發(fā)明顯了起來,他像是宣布了什么似的說道:“現在,全天下的修真者都知道一個名叫姜軒的家伙在潮汐峰上。這個姜軒,是一個修煉‘天狼訣’的狼狽,已融合四頁《天狼殘卷》!”
“我水道人已經解除了潮汐峰的禁令,從明日起,無論正道邪道魔道,都能來我潮汐峰上論道!”
“我水道人格外歡迎同為‘狼狽’中人的‘天狼訣’修行者來我潮汐峰,無論是誰能殺死姜軒,就能得到他的四頁《天狼殘卷》,殺死姜軒者,我恒山派概不追究。外人可結伴而來,可通過聯手、埋伏、暗算種種手段來殺姜軒,而我潮汐峰或者恒山派不會提供給姜軒任何支援,他這一方,只是獨自一人。”
“若圣巫山方九陰來我恒山派,需三步一叩首,行三萬階梯,叩一萬額首。若不叩首,我恒山派人人得而誅之。”
水道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抑揚頓挫,仿佛一國皇帝在宣讀圣旨一般。每說完一句話,他都要看姜軒一眼,眼神里的得意之色分明濃烈了起來,似乎策劃了一場好戲。
姜軒在聽完這些話后,臉色冰寒如雪,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還有別的事嗎,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要回去修煉了?!?br/>
說完這話,他不再理會水道人,獨自一人朝著他密室的方向走了去。水道人在擺布他,這讓他對水道人的恨意加重了幾分。
嬋娟沉默了一陣,她望著姜軒孤獨的背景,心里竟有些擔憂了。她了解她的爺爺,這位恒山派的水道人一向說一不二,他既然說了慫恿全天下的“狼狽”來取姜軒性命之事,就一定不是隨口說說。
但她也明白,爺爺的這種方法,有可能讓姜軒在最短的時間內迅速崛起,成為整個修真界的一顆新星!
從那天起,嬋娟能見到姜軒的次數更少了,她時常在姜軒的密室附近走動,卻總也看不到姜軒出來了。
水道人說完這些話后不久腳踏銀河又離開了,他臨走的時候告訴嬋娟說,若是他待在潮汐峰,這天下的“狼狽”就都不敢來了。但只要他一走,有些膽子大的有野心的“狼狽”就一定會來潮汐峰的,只要姜軒親手殺了他們,就能得到這些“狼狽”身上的《天狼殘卷》——這天底下修煉最快的修真者,就是擁有《天狼殘卷》的“狼狽”了!
說到最后,水道人還得意的說道:“這回臭小子應該能明白了,‘天狼訣’本應就該這樣修煉,九死一生,殺人掠奪,才是‘天狼訣’的正途!先前他空有‘天狼訣’的天資,卻躲躲藏藏、思慮過多,如此下去,別說是仙武大會了,就連這恒山派里就有無數個比他強的弟子!我水道人的弟子,怎么能比別人的差?”
聽了這些,嬋娟沉默了一陣,卻沒有回話。在水道人離開之后,她不止一次的想過,爺爺,你怎么知道姜軒就能打贏其他的“狼狽”呢?你怕姜軒太弱丟了你的臉面,可他若是死在潮汐峰上,又會不會丟了你的臉呢?
她忽的想起父親生前的音容笑貌來,揪心的驀然一痛,閉上雙目,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在這一天的七日之后,姜軒終于結成金丹。
終于,雙丹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