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aries是如何將我送到醫(yī)院的。在昏迷中，我夢見了葉子。是在大三的上學(xué)期，于一個秋日的午后，在美術(shù)學(xué)院圖書館的走廊里第一次和她相遇。

    那是我代表學(xué)校出國參加“全球大學(xué)生雕塑比賽”臨行前一天，想到出國后要很長一段時間和女友分別，我們火急火燎的去賓館開房。剛進門，我們就互相脫掉彼此的衣服，擁抱著親吻。做足了前戲，卻突然接到導(dǎo)師的電話。她讓我去圖書館，說有重要的東西交給我。我留下女友在賓館等待，回學(xué)校后從圖書館開在西面的門上樓，她從東面而來，我們在走廊里迎面相撞。因為急著和導(dǎo)師見面，我撞開她后急匆匆離去，本不想與她糾纏。就在我剛要進門的時候，她突然從后面叫住我。

    午后的陽光從圖書館西側(cè)的玻璃窗照進來，將走廊灌滿。我轉(zhuǎn)過身，只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籠罩在陽光之下不停晃動，像一只展翅欲飛的天鵝。看不清她的臉，只是留意到她穿著一條大紅裙，有一雙豐滿的。陽光穿透她的長裙，裙下的兩條長腿如圓規(guī)似的分開，甚至能夠看清她穿在里面的蕾絲邊內(nèi)褲，身材性感。在我的記憶中，美術(shù)學(xué)院并無這么一號人。她就這樣蠻橫無理的闖進我的心，那一剎那，我被深深吸引住。

    “東西掉了?！彼钢厣仙⒙湟坏氐谋茉刑祝Z氣平靜地說。

    我早已習(xí)慣別人對我的異樣目光，并不覺得這是件丟人的事。在她提醒下，我漫不經(jīng)心的撿起避孕套揚長而去。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并且有了一次不和諧的身體接觸。

    從圖書館出來，我回到賓館。女友已經(jīng)急不可耐的洗完澡，光溜溜的橫陳在潔白的床上?？粗穆泱w和不斷地風(fēng)騷勾引，我突然失去了做愛的興致。我衣衫整潔的坐在沙發(fā)上抽煙，古井不波的看著女友在床上表演獨角戲，腦海中全是走廊里、陽光下的那個身影。幻想著她潔白的裸體、的尺寸和形狀。

    女友深知我的本性，見我對她的挑逗沒有興趣，便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然后狠狠的抽了我一個耳光，摔門而去。我知道，我又分手了。和往常一樣，我并沒有感到悲傷，反而很期待和走廊里遇到的那個女生發(fā)生點什么。

    那次出國參賽，我的作品獲得金獎。那是一座呈飛翔姿態(tài)的米洛斯的維納斯的雕塑，靈感來自走廊里她站立的姿勢。學(xué)校將我的作品復(fù)制了一份，安放在圖書館前面的花園里。為此，校長還特意舉行了揭幕式。我作為獲獎作品的作者，受邀出席了那次儀式，上臺領(lǐng)取學(xué)校給予我的獎勵，并發(fā)表感言。

    當(dāng)我走上主席臺領(lǐng)獎的時候，她身著大紅禮服，捧著獎金和證書朝我迎面走來。我和她四目相對，燦爛一笑。我深知這是我闖進她生活千載難逢的機會，所以，在感言結(jié)尾臨時感謝了一個人。

    感言的內(nèi)容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忘卻，但那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我說，此次之所以能夠獲獎，是因為有個人給了我靈感。這句話，我是看著她說的。然后她垂頭微笑。

    如我所愿，當(dāng)天我就知道了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暢聊一夜之后，我向她表明了心跡，第二天就確立關(guān)系，開始正式交往。

    記憶在此斷片，我悠悠轉(zhuǎn)醒，看到aries正趴在床頭睡著了。她的皮膚很白凈，臉上的線條柔和分明，是個十足的美人。嬌小單薄的身軀隨著呼吸起伏，鼻息綿長，叫人想將她擁在懷里入眠。很難想象，她的戀人為何會棄她而去。

    我將被子的一角蓋在她身上，卻無意間將她驚醒。她見我醒轉(zhuǎn)，眉目間驟然開出一朵花來。

    “什么時候醒的”她甜甜笑問，美好心情一覽無余。

    “剛剛。”我說：“我這是怎么了”

    “醫(yī)生說是疲勞過度?！彼笥铱戳丝?，發(fā)現(xiàn)已是夜深人靜，除了醫(yī)療器械的滴答聲外，更無第三個人的聲音。

    “你，身體不好”

    “有些微凍傷，不過已無大礙。”

    她長嘆一聲，表情悲傷，然后驀然低頭，開始輕輕的啜泣起來。柔順的長發(fā)像瀑布滑落，披撒在不斷顫抖的肩上，看起來楚楚動人。有那么一刻，我心動了。我伸手將她的下巴抬起，她噙著淚水看著我說：“我不該那么任性，讓你背著我走那么遠的路。”

    “你如何定義任性和不任性”我看著她的眼睛問她。

    她破涕為笑，眼淚卻更加放肆的滾落下來。

    “無論如何，我都會那么做。這和身體好壞無關(guān)，和你任性與否無關(guān)?！蔽蚁肫饎偛拍莻€夢，葉子的身影在我腦海里不斷轉(zhuǎn)悠，好像在提醒我說：“是這樣的么，是這樣的么想想看，阿木，我是怎么死的”

    畫面一轉(zhuǎn)，是一幅血淋淋的場景。葉子赤身裸體的躺在地上，雙臂已經(jīng)缺失，鮮血自創(chuàng)口迸射出來，將她周遭的地面浸透，抓一把泥輕輕一攥就能滴出血來。她面色蒼白的看著天空，眼神空洞，像一張沒有著色的白紙。

    “是的，是的。葉子，現(xiàn)在我想做個好人?！蔽覠o法分辨現(xiàn)實和虛幻，低下頭不敢看那雙空洞的眼睛。

    aries被我突然地變故嚇了一跳。她來不及擦淚，捧著我的臉，使勁搖晃。

    “阿木，阿木，阿木?！彼舐暫暗?。

    我抬頭看著aries，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是在無邊的大海中抓到一塊漂浮而來的木塊。

    “她是對的，我已經(jīng)無法忘記她。這五年來，無時無刻不在經(jīng)受懲罰?！?br/>
    aries垂下頭看著我，眼神堅定的說：“勇敢一點，只需要再勇敢一點?！?br/>
    “這很痛苦?！蔽矣袣鉄o力的說：“我該怎么辦”

    aries抱著我的頭，將我涌入她的胸膛。我感受著她的體溫，聽到了心臟泵血砰砰的聲音。我閉著眼睛，葉子的身影像刀子一樣在腦海里刮蹭，吱吱作響。

    “那就告訴自己，曾經(jīng)的阿木已經(jīng)隨葉子死掉了?！彼f：“出去走走吧，去曾經(jīng)和她一起走過的地方，和她告別，也和自己告別?！?br/>
    “可以么”

    “我陪你一起去?！彼е艺f。

    夜半三更，我和aries走出了醫(yī)院的大門。她在手機上叫了去美術(shù)學(xué)院的車。由于是深夜，犀浦的街上沒有行人，汽車也少的可憐。路燈散發(fā)著幽暗的光，像剖開衣服站在街邊的風(fēng)塵女子，為夜不歸宿的人指引道路。

    在等車的間隙，我忐忑不安的踢踹路燈，對此次美術(shù)學(xué)院之行有種深深的憂慮。aries緊緊握著我的手，像座鐵塔矗立在我身邊。過了半個鐘頭，汽車緩緩?fù)Ｔ谖覀兠媲啊Ｎ覀兩狭塑?，窗外夜色深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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