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人到了衙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兩人人小瘦弱,很輕松的擠進人群站在最前方,這一眼瞧去就知出了何事,竟是衙門縣令在審案,這會衙內(nèi)正中央跪著兩人,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男子,地上還躺著一人,那躺著的一人面上蒙著白布,顯然是已經(jīng)死去。
老者約莫六七十歲的模樣,身子微微弓著,頭花胡子早已花白,那中年男子大約就是四十來歲,皮膚粗糙,衣著普通,就是一般的庶民。
楚蕓第一次瞧見死人,臉色有些發(fā)白,身子有些繃緊,更是緊緊地摟住了楚蟬的手臂。
楚蟬前世是名法醫(yī),不知見過多少死人,這會面色如常。
那蓋著死者的百步沾染了不少血跡,還是鮮艷的紅色,顯然是死去不多時。
楚蟬四下看了一眼,除了附近的百姓,陳青也在其中,其他兩個副手也在,這會兒顯然是下了值,也跟著一塊看熱鬧。
陳青也注意到楚蟬了,沖她微微頷首,楚蟬也微微一笑。
除了這些人,楚蟬還注意人群中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男子長相一般,中等身材,四方臉,一雙眼睛卻讓人有些不喜,透著一絲精算,還有一絲的驚慌,楚蟬記下,又去看衙門內(nèi)。
縣令大人道,“下方何人喊冤!”
那衣著普通的中年男子慌忙磕頭,“大老爺,是小人喊冤,家父被人暗害,求大老爺為小人做主。”
縣令道,“速速道來!”
中年男子道,“今日小人下工回去,在后院發(fā)現(xiàn)血跡,發(fā)現(xiàn)家父倒在地上,小人驚慌失措,急忙上前扶起家父,家父只在小人耳邊說了個‘葛’就去了,小人知道家父口中的葛是葛家,平日里有些恩怨,小人惱怒,前去葛家找人,葛老爺身上還沾著血跡,承認失手錯殺家父,求大老爺為小人做主啊?!?br/>
眾人一看,葛老身上可不就是沾上了血跡。
楚蕓小聲在楚蟬耳邊嘀咕道,“這葛老平日名望不錯,竟會殺人,真是人不可相貌?!?br/>
一說起葛老,楚蟬也想起一些,葛家在縣中也是有些名望的人,只因葛家本宗在秦國都城鄴城為官,作為依附于本宗的宗支自然是也有些小小的名望,雖只是旁支,日子過的倒也不錯。
這葛老似乎是個瞎子,平日為人也和善,這失手殺人是怎么回事兒?
縣令問葛老,“可有此事?”
葛老道,“都是老朽的錯,今日與牛家父有些口角,一時氣不過就撿了石砸了他,不想出手過重,老朽伏罪。”
縣令喊了仵作前來驗尸,仵作上前掀開白布,檢查一番,果然在死者后腦瞧見石塊砸擊的痕跡,這會兒人證自己都承認了,看來這官司已經(jīng)很好判了。
楚蟬在瞧見死者后腦傷痕時卻忍不住皺了下眉頭,眼神在死者身上略過,立刻斷定殺人的不是葛老。
死者身上也只有后腦有傷痕,致命傷是后腦三處傷痕,身上沒有被石塊砸中的痕跡,雙手更是干凈沒有半分傷痕。能夠準(zhǔn)確的把石砸在死者的后腦之上,而不讓死者在受到第一次砸擊之時掙扎捂住傷口,可見兇手在傷害死者的時候用雙手緊緊的困住死者,讓他動彈不得,石塊才能準(zhǔn)確的砸在后腦上,一個盲人顯然是不可能辦到的,非要一個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才可為之。
那么葛老這個年老體弱,眼睛又看不見的盲人自然不可能辦到,也肯定不是殺人兇手。
那么葛老承認殺人,顯然是替誰掩蓋了,答案呼之欲出。
可縣令顯然想不到這兒來,都打算結(jié)案了。
周圍是人群的議論聲,“葛老怎會做出這般糊涂的事情。”
楚蟬眉頭微微皺著,顯然是在思考,職業(yè)的關(guān)系讓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錯案,可她一個小姑娘說的話誰能信服,更何況葛老想要掩蓋的只能是自己的家人,葛家在縣中可比楚家富貴,楚家得罪不起。
楚蟬偏頭就看見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的陳青了,心中一動,有了主意。
她輕輕扯了扯陳青的衣袖,見陳青低頭看她,忍不住疑惑的道,“陳叔,有些奇怪。”
“嗯?”陳青疑惑道,“阿蟬覺得有何奇怪的?”
楚蟬沖陳青招了招手,示意他彎下身子,楚蟬在附在陳青耳邊小聲的道,“陳叔,你說葛老是個盲人,如何能夠準(zhǔn)確的把石砸在牛家老父頭上?牛家老父被砸,為何不會護著頭?手上連半分傷痕都無?”聲音帶著小兒的天真疑惑。
陳青一怔,仔細一看,死者身上除了頭上的傷痕,身上并無半點傷勢,葛老一個年老體弱的人瞎子想要困住死者砸死他實在不可能。
陳青回神,低頭在楚蟬耳邊小聲說道,“這話可不能在外亂說,可知曉了?”說罷,扭頭看了一眼楚蟬一開始就注意到的那三十來歲的眼露精光的中年男子。
楚蟬疑惑的點了點頭,“陳叔放心,我曉得。”
她知道陳青自然不會為了霸住功勞才不讓她把話往外說的,而是怕她這話說出去為自己招禍。
陳青吩咐完就離開了,朝著衙門后門而去,顯然是想給縣令提個醒。
衙內(nèi)的仵作正在跟縣令匯報死者傷勢,縣令聽畢,正打算定罪,忽然過來一個官差過來小聲在縣令耳邊嘀咕了幾句,縣令道,“此案還有蹊蹺之處,暫停審問,聽候發(fā)落!”
眾人都沒回過神來,不知明明已經(jīng)認罪的案件為何不速判,卻也不敢亂說話,等著縣令關(guān)了衙門的大門眾人才散去。
楚蕓呼出一口氣來,拍了拍胸脯,“可真是夠嚇人的?!庇洲D(zhuǎn)頭問楚蟬,神色興奮,“阿蟬,你說為何縣令大人還說此案有蹊蹺?我瞧著就是葛老做下的?!?br/>
兩人一邊朝著推車那邊走去,楚蟬笑瞇瞇回道,“我哪兒曉得,許是縣令大人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來了。”
楚蟬說罷,心中忽然升起怪異,總覺被人偷窺似的,回頭朝著來源看去,只見衙門正對面那巷子口露出半輛馬車來,露出紫檀色的絲綢帷幕窗簾子來,她站定,半垂眼瞼看了那馬車一眼。
楚蕓也跟著回頭,很茫然,“阿蟬,你在瞧什么?”
楚蟬回頭,笑道,“沒什么,咱們快些回去吧,今兒弄好吃的給你?!?br/>
楚蕓立刻歡喜道,“好哇,好哇,做什么好吃的?”
楚蟬笑道,“棗泥糕吧?!奔抑腥缃癫蝗便y錢,大兄二兄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娘身子也不大好,買些紅棗做些糕來吃,補血養(yǎng)氣最好了。
楚蕓吞口水,一聽就很美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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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門正對面的巷子口的馬車上,一少年粗硌的聲音響起,“大兄,那小兒竟察覺我們再瞧她?好敏銳的感官,不過這小兒看著似乎有點眼熟……”
這馬車里做著兩位身穿綢衣的公子,年長的約莫十五六的模樣,年幼的也有十歲左右,年幼公子正是方才說話之人,聲音如公鴨嗓一般,顯然是在換聲期。喚楚蟬小兒,自己卻也是個小兒。
兩人長的有幾分相似,年長的卻更讓人驚艷,模樣俊美無雙,一頭黑發(fā)用根玉簪束在頭頂,一雙桃花眼最為出色,這樣望去猶如一汪深潭,見不到底,也讓人瞧不出什么。
是的,這俊美公子看著雖不冷,可卻也讓人瞧不出什么情緒來,淡淡的似一汪深譚。
俊美公子如玉般的手指在旁邊的案上敲了一下,“讓車夫離開吧?!甭曇艉托」拥耐耆煌?,似冰玉相擊,優(yōu)雅動聽。
那小公子顯然還在回想楚蟬,忽恍然大悟,猛地看向俊美公子,似笑非笑,“大兄,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什么地方見過那小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