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未曾料到的是,那人,竟是以那樣一種方式,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讓她既怒且喜,最后只能無言以對,聽之任之,悉隨“事”便了……
這天,陵陽箏在定叡王府門前,以馬車相迎。
連城璟蹦蹦跳跳地出了王府,快快樂樂地上了車。
然后嘛……一語不發(fā),只是自得其樂地上了馬車就坐在軟墊上,開始吃起小幾上放著的各式各樣的小零嘴,吃得不亦樂乎。
陵陽箏只是凝視著她,淺笑不語。
兩個人這么相處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連城璟道行不夠,被某人毫不掩飾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了。
她放下手中吃食兒,扭頭盯著陵陽箏:“我已經(jīng)把話說的很清楚了吧?”
“唔?”
“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所以……”
她舊話重提,他卻已經(jīng)不想再忍耐下去,遂出語打斷了她未盡的話語:“你怎知道?”
“呃?”連城璟訝異。這話什么意思?
“一徑妄自揣測他人的心意,璟兒,你何時如此了?”
連城璟被對面人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忙側(cè)眼避開了他的注視。要知道,這個人,從頭到尾給她的感覺,都不是討厭……
著實是因為他那容易讓所有人沉迷的清俊完美面容,她看到就會有異感,不能消除,只好避之……
“你一直避著看我的臉,為什么?”
這也看出來了?連城璟在心里長長嘆氣:“我不知道?!?br/>
“不知么?讓我來告訴你,只因我的這張臉,與前世相差無幾。”
前世?她聽錯了吧?
“璟兒,彼時親眼目睹你出事,我便自知已無法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慢慢等下去。我不想等了,我想要你成為我的妻子,正大光明的由我保護著,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你明白么?”
不是要說前世嗎?怎么又扯出這種事情來?連城璟不能否認,對面的那個男人這樣說話的時候,她心中一直存在的古怪感覺,在逐漸消失……
“璟兒,你那時在生死徘徊之間,當(dāng)真未曾記起前世的一絲一毫?”
連城璟眨了眨眼睛,不是記起,去了陰曹地府,有人告訴她??!想不知道都難,她曾經(jīng)是什么神仙嘛,這事兒說來還真是詭異,但是見過陰曹地府的種種,卻由不得她不相信。
“莧藍,藍兒,我投生是帶著記憶的?!?br/>
他果然知道!藍兒……連城璟忽然想起那天在煙嵐城,跟苼姐姐同住那晚做的那個夢,夢里有個人,癡癡纏纏的,喚著——“嵐兒”……抑或者是,藍兒?是他嗎?
“前世你我緣分未盡,只因一樁小小的意外,便兩界相隔。我不甘,只能來尋你。踏足凡塵之時,我向人求了一求,這一世,換我來病弱一生,我要換我的藍兒一世安康?!?br/>
他自娘胎里帶著病,沒有人醫(yī)得好,就是因為這個?是注定的?連城璟眼神越來越復(fù)雜,臉色莫名,卻只是靜靜地聽著陵陽箏說話,不曾打斷。
忽然,馬車外有聲音傳來——
“王爺,公主,到了?!?br/>
連城璟忽而一笑,看了陵陽箏一眼,起身彎腰下車去。
跳下車轅,卻見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的馬車,在不知不覺的時候,被人趕到了花樹繁植的僻靜處。
極目遠眺,群山含翠,層巒疊嶂,襯著那瓦藍的天空,當(dāng)是好景致了。近觀馬車停駐處,枝頭掛滿淺粉色花朵的樹木,與青翠欲滴的綠葉相對映襯,微風(fēng)輕輕拂過,頓時花瓣漫天,翩翩起舞。真是浪漫啊……
可惜有人無心賞之。
連城璟只是問:“你說的都是真話?”
陵陽箏不氣不惱,仍是溫雅淺淡的笑著:“我為何要騙璟兒?”
“前世是前世,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的事實是,我不記得你了,謝謝你這么這么喜歡……”連城璟頓住,鄭重地改口說,“不,你很愛我……”
“璟兒,不是要你的謝意?!绷觋柟~的鳳眸中,終于有了失意?!澳阏娴牟幻靼?,你為何對我這張臉有所抗拒?”
“唔?”這個時候,連城璟要是再猜不到點兒什么出來,那就真是笨得像豬一樣了。但她就算猜到,還是不會說出來,只是繼續(xù)問。
“只因我們前世時,我便是這張臉。你曾經(jīng)要與之共度千萬年的人,縱使記憶不在,你還是會有潛意識的反應(yīng)……”
連城璟知道他說的沒有一個字是假,只是盯著盤旋落在他月白色華衣的粉紅色花瓣:“什、什么啊……”說不出話來,她又想拿出自己的借口時,卻恍然發(fā)現(xiàn),那個借口,不過只是一個借口。如果她沒有被自己的感情蒙蔽,怎么會看不出來?就像現(xiàn)在,當(dāng)她不再自我逃避的時候,她就自自然然的明白了,那只是一個借口。
“璟兒明白了?”
“……”連城璟沉默以對。
“其他人一聽便明白,璟兒卻只佯裝不知。呵……”陵陽箏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有絲絲笑意,也有點點寵溺與寬容。“我易名為‘景慕陵’,璟兒單名一個‘璟’字,景慕陵的‘陵’亦是陵陽箏的‘陵’,你叫了我那么多日的陵哥哥,怎么不明白,陵哥哥是什么意思?”
想到那時候外公師傅聽到他名字的目光,連城璟這時終于想到,那目光的含義,似是揶揄,似是寬慰,寬慰她,終于長大了,要嫁人了啊……
她忍了半天,憋出一句:“騙子還敢這么囂張?”
陵陽箏一怔,明白連城璟是什么意思,頓時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忍俊不禁。
“不許笑,總要跟你算這筆騙人的帳!哼哼……本公主可是早就在心里下過決心了,你難道還有辯詞,沒有騙我很久、沒有用一個用意昭然若揭的名字、沒有進京說句話就換身份去了嗎?!慕陵慕陵……你想得到挺美哈!”連城璟兇巴巴地說,真是大煞風(fēng)景,辜負了這好風(fēng)光。
“璟兒……”
“不用叫我,沒用的,這筆賬我必須得討回來,不然本公主不是要被人笑一輩子?”
“唔,那個……”連城璟看了一眼笑得開心的陵陽箏,遲疑地說。
“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是誰派來的人要殺我?王爺?shù)豢险f……”
“王爺不說,必然有他的道理。璟兒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你的父王,已經(jīng)為你徹徹底底地報了仇便是?!绷觋柟~溫潤的眼眸中,忽有陰鷙森然的光芒一閃而過。
看他剛剛閃過的臉色,連城璟就不難猜出,這人肯定也是參與其中了吧?
“不問就不問唄,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唔。”
不知不覺間,兩人并肩漫步于花樹之間,不時有花瓣打著旋兒飛落在兩人的發(fā)間,衣衫上。
抬腳踱步前行,不算寬敞的青石板道路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鋪滿了嬌嬌嫩嫩的花瓣兒,甚至讓人不忍心踏上去。
“陵哥哥……”她這一聲,叫得自自然然,再沒有半分別扭不自在。
“嗯?”
“苼姐姐呢?秦朗呢?谷村來看我的人呢?”
“我以為,這等時間,不該說這等話的?!?br/>
“哼哼……那要說什么?別忘了你還欠著我好幾筆帳,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快回答我的問題?!?br/>
有人非要行那種焚琴煮鶴之事,而且這人還是他無法拒絕舍不得責(zé)備的人,又能如何?
唯有淺笑嘆息而已:“璟兒,靜文公主仍在驛館,并未急于歸己國。聽聞她那位登基不久的同胞兄長,對她可是疼愛有加呢?!?br/>
不用問了,苼姐姐在,秦朗當(dāng)然也在,很好。連城璟點頭,繼續(xù)問:“谷村的人?”
“唉……谷村的人,都不似平凡之士,確定你無礙,他們便悄無聲息地離去了?!?br/>
“那……”
有只寬厚溫暖的大手,放在她的肩膀,說話的人嘆息不已:“璟兒,不能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么?”
連城璟眨眼,不語。已經(jīng)不是只臉上有泛紅,耳根也有些可疑的紅暈:“什么???”
“不如,我們來說說我們的事。比如,璟兒,你可愿嫁我?”
或許是那時漫天飛舞的花瓣太過醉人,或許是那時對面的人眼中深深情意太過迷人……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含著笑意地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