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夫人等藺尚書走后,看向藺慎和太史淼,她心里憋著氣,語氣比藺尚書在的時候冷淡了許多,“你們跟我來吧?!?br/>
藺慎拉著太史淼跟在她身后,穿過夾道回廊,走在藺夫人身后,他低聲道:“緊不緊張?”
他心里什么感覺都沒有,反而是擔心他的淼淼會對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
太史淼彎眉彎眼的笑,她正準備說不緊張,忽然迎對面走來了一個人,那人身穿月牙白衣,五官驚艷一筆,線條流暢,膚色明潤,清迅文雅,他神色淡淡,哪怕邁出一步也像是經(jīng)過了精準的計算,既不急促,也不拖沓。
太史淼:“?。?!”
傅修懷!
她連忙低下頭拉著藺慎的手,卻忽然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換了一個身體,傅修懷是認不出她的。
傅修懷怎么會來藺家?按理來說傅家的人都不怎么看得起藺家的,更不要說是傅修懷親自到來。
他身旁是剛才正準備出門的藺秋云,倆人正低聲說著話往這邊走來,約莫是藺秋云出門的時候正碰上傅修懷,所以暫時耽擱身上的聚會回來了。
太史淼看到了,藺慎和藺夫人自然也看到了。
藺夫人上前道:“老爺?!?br/>
藺秋云嗯了一聲,伸手展袖,對傅修懷道:“這是內人和三女,輕兒。”
傅修懷頷首,喚了聲:“夫人?!?br/>
藺夫人受寵若驚,傅修懷她自然是知道的,她常常拿禮兒和之做對比來勉勵禮兒上進,他們藺家已經(jīng)不比以前,以前她父親左都御史還活著,太上皇執(zhí)政,老爺在朝中雖然做的事情不多,在傅修懷這樣的人面前還能挺一下有些底氣,現(xiàn)在卻是不能了。
她的父親已死,老爺那里說得好聽點兒,是三品官禮部尚書,可是誰都知道陛下要清洗朝綱,他們老爺也是躲不掉的。
和即將衰落的藺家不同,傅修懷年紀輕輕便是狀元,從小跟在傅太傅身邊耳濡目染,上次作為監(jiān)考官監(jiān)考鄉(xiāng)試回來之后,已經(jīng)在慢慢著手接了傅太傅的事,要不了多久,他就是正一品的太傅。
藺夫人從未想過這樣的人會過來他們藺府。
傅修懷的目光落到了太史淼的身上,一眼掠過。
太史淼的心臟噗卻是通噗通的跳。
好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淡淡收回目光,藺秋云接著道:“這是二子藺慎,傅二公子舉薦過的。”
傅修懷對藺慎頷首:“二公子表現(xiàn)出色,令我記憶深刻。”
藺慎說:“繆贊?!?br/>
倆人無話,互相都沒有深交的意思,傅修懷舉薦藺慎是因為藺慎是他縱觀考場表現(xiàn)最佳的考生,而藺慎心里也很清楚這點,雙方一語即過。
藺夫人不知道這些,她只看到傅修懷對藺慎冷淡,心里郁結的氣舒了不少,對藺秋云說:“那妾身先帶他們去院子里?”
藺秋云揮手讓去了。
太史淼跟著藺慎繼續(xù)往前走,和傅修懷擦肩而過,腳步聲越來越小,待再也聽不見的時候她心里提起的大石頭緩緩放了下去。
心驚膽跳之后她覺得自己這個樣子真的有點慫,沒想到來京都的第一天就遇見了這個偽君子。
看到傅修懷的第一眼,昔日被他欺凌的記憶一擁而上沖入腦海,緊接著就是那些倆人一起隱瞞世人偷雞摸狗的回憶。
實在算不得上美好。
藺夫人帶著他們繞過幾處回廊,說到了。
太史淼抬頭,雪白的墻,漆黑的瓦,起起伏伏的波浪狀從院門外延伸至兩邊,院門比兩邊高上不少,上面帖著匾額,題著小字西樓苑。
里面還有一道一模一樣的院門,中間相隔的距離七米左右,東西兩方是嶄新的屋舍,種著花花草草,中間一顆粗壯的松樹,松樹并不挺直,反而彎彎曲曲,枝叉橫生,十分利于攀爬,前院通往后院的門上爬滿了花藤,屋頂琉璃瓦,琉璃瓦上有精致美麗的雕花。
“這是前院?!碧A夫人牽著藺魚輕說,“那道院門后的是正院?!?br/>
“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待會兒我會撥幾個丫頭奴才過來?!?br/>
她將藺魚輕抱了起來,“我現(xiàn)在要去管事的那里給你們調份例,你們自己看看有哪里不合心的提一下?!?br/>
藺魚輕在她懷里鬧,“我要騎馬兒!”
藺夫人摸了一下他的頭發(fā),“好好好,回去給你騎,我們院子里的奴才你想騎誰就騎誰。”
她轉身走了,太史淼和藺慎兩兩相對。
沉默了一會兒,藺慎說:“想什么?”
“紅燒魚?!碧讽堤鹛鸬幕卮?。
她在來的路上就念著了。
藺慎瞅了她一會兒,見她仍舊不改初衷,就道:“那我們就去吃紅燒魚?!?br/>
于是藺慎和太史淼搬進來的第一天,就把藺尚書府當成了自己家,去管家那里支了一百兩銀票,賬管先生十分為難,“二公子,你剛回來,怕是不知道,這支錢的事兒,都要通過老爺和夫人的批準?!?br/>
他余光看到繞到他背后拿銀票的太史淼,連忙轉身到:“哎哎!小姑娘!銀票不能拿!”
穿著白色褙子水藍挑線裙的太史淼抱著懷里的一百兩銀票,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細聲細氣眉下的黑色淚痣楚楚可憐,“肚子好餓……剛來尚書府……沒飯吃?!?br/>
藺慎在一邊說:“舍妹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在來的路上嬤嬤沒給東西吃,舍妹的肚子已經(jīng)餓得很了,我這個做兄長的只是想取點銀票,帶她去吃好東西?!?br/>
賬管先生臉色難看:“夫人說了!府里所有要過來支銀子都要先經(jīng)過她那邊才行?!?br/>
他心里有些同情,孫嬤嬤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心里很清楚,夫人安排他去帶這兩個孩子回來,想必心里是不怎么服氣的,路上不知道怎么折磨倆人,但是他不能因為這個原因就讓他們隨便拿了錢。
“然而我不經(jīng)過大夫人也不能拿我怎么樣?!碧A慎沒有絲毫臉皮的開口,拉著太史淼就竄了出去。
賬管先生在后面追,然而他已經(jīng)年老色衰,根本追不上藺慎,跑了沒幾步就喘著氣,唉嘆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二公子怎么能這樣呢!”
藺慎怎么能這樣呢!
懷里的銀票熱乎乎的,太史淼不可置信睜大了眼睛,藺慎看著她的表情,習慣性的輕輕戳了她的腦門,含笑道:“怎么了?這么驚訝。”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出了尚書府,守在尚書府門外的守衛(wèi)們視而不見。
他們只是負責不讓莫名其妙的人闖進尚書府,尚書府的人來回出去他們是不會管的。
“以為我不會做那種事?”
太史淼連忙點頭。
藺慎笑,低聲道:“傻,為你我什么沒做過。”
只要是她,總是感覺自己什么都可以去做。
他抬頭看了下周圍,尚書府外是一條橫穿的官道,來往的馬車和人流交織,不遠處停著一輛潔凈素雅的馬車,是傅修懷的,駕馬的少年正坐在上面巍然不動的看著書。
太史淼看了沉默了一會兒,很好,這很傅家。
“我們去那邊?!碧A慎伸手指向東邊,他觀察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從西邊過來的人幾乎是沒拿什么東西的,反而是東邊過來的沒幾個不拿著東西,街市在東邊。
太史淼笑瞇瞇嗯了一聲。
然后兩個人朝東邊的官道走去。
一柱香后倆人找到一家酒樓,走了進去,肩膀上搭住白帕子的小二嬉皮笑臉的迎了上來,“兩位客官,要些什么東西?!?br/>
“有紅燒魚嗎?”太史淼仰頭細聲細氣的問道。
小二點頭,“有!客官要紅燒魚嗎?”
藺慎說:“那上一盤紅燒魚,其余的再來三盤菜,要一湯一葷一素?!?br/>
“好嘞!客官!還有嗎?我們店里的小螺絲酥糕點味道很好,要不要來一點?”
藺慎低頭看太史淼咬著手指偷偷瞅他,頷首道:“來一點吧?!?br/>
小二連忙點頭,轉身興高采烈的叫菜去了。
酒樓里很熱鬧,到處都是人,藺慎帶著太史淼找了一個沒人的桌子,抱著她坐了上去。
很快糕點端了上來,擦得發(fā)亮的盤子干干凈凈的,泛著光,盤底是青翠的葉紋,上面堆著五六個小螺絲酥,食如其名,像是螺絲一樣,來回的打著卷,上面堆著芝麻醬,花椒、小茴香、八角攪拌的粉末均勻的灑在上面,聞起來讓人胃口大開。
“菜正在做,馬上就上來!客官稍等!”
小二放下了糕點,笑瞇瞇的道,然后又跑開了去。
太史淼伸手抓了一個抱在手里咬了一口,一口去了一半,她以前是吃過小螺絲酥的,大概是很久沒吃了,居然覺得比宮里的還好吃。
“慢點吃,別噎著。”藺慎看她吃得急,皺眉道。
太史淼放慢了吃的速度,慢慢嚼著,吞了下去,“好吃?!?br/>
“好吃?”一個正在經(jīng)過的少年迅雷不及掩耳的坐在板凳上,伸手拿了一個塞進嘴里,“我嘗嘗!”
太史淼:“?。?!”
藺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