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回的教訓,這次朝廷上下都不敢掉以輕心了,皇上跟王子騰、馮唐等人商量了一整晚,又安排衛(wèi)若蘭、牛老七等人也隨軍,一來是這些人都是皇上信任之輩,二來也是給這些年輕世家子弟一點立功的機會。
糧草上,則派了忠靖侯史鼎為糧道,史鼎也算皇上信任之人,這幾年雖不如王子騰那樣得到重用,到了關鍵時刻,皇上還是想到了他,史鼎自是欣然答允,當即就回家收拾了東西,快馬加鞭先行一步,往平安州去了。
賈府聽到消息,一時間都是亦喜亦憂,這些親戚能得皇上如此重用是他們這幾家的榮耀,可這是上戰(zhàn)場的事兒啊,一不小心小命難保,他們還沒到心甘情愿為國犧牲的境界。
賈母擔心的成夜成夜睡不著覺,侄子,侄孫女婿,孫女婿,親家老爺,哪一個都牽動著老人家的心緒,又有寶玉、賈環(huán)秋試在即,也不知結果如何?
王子萱也是一樣,就算能保住性命,也難保不出岔子,特別是王子騰,大軍有什么問題,他這個做主帥的都脫不了干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到時候賈、史、王、薛還不都得受牽連。
這日賈蘭回來,王子萱就特地囑咐他,“陛下最近少不得問你對戰(zhàn)事的看法,你可別像從前一樣什么都說,一句話不好,就可能連累你舅爺他們?!?br/>
賈蘭通過這幾年歷練,已比剛入仕的時候圓滑多了,雖還時常進諫,卻也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了,聽王子萱囑咐便點頭,“孫兒省的?!庇謫枺骸敖鹆昴沁吙蓙硐⒘?,寶叔他們可還順利?”
王子萱聞言,就道:“都平安,算起來,今日也該考完了?!庇中﹂_來,“信里還說,你母親又有了身孕?!?br/>
賈蘭聽了自也十分歡喜。
過了幾天,皇上果然叫了賈蘭到御書房說話,問他關于戰(zhàn)事的看法。
賈蘭謹記王子萱的囑咐,只說自己是文官,對打仗之事不甚了解。
皇上聽了不禁笑道:“你這鬼靈精,平時諫言的次數(shù)不比御史少,這會兒卻又跟朕藏起拙來,你那點心思你以為朕不知道。”
賈蘭聞言,忙惶恐跪下。
皇上笑著將他扶起來,“罷了,朕不為難你了,”又問:“你們家那兩個叔叔,是不是今年參加秋試?”
賈蘭點頭,回道:“二叔和三叔正是今年下場?!?br/>
皇上點點頭,又問:“依你看,他二人學問如何?”
賈蘭如實作答,“兩位叔叔文章不算出彩,卻也是中規(guī)中矩?!?br/>
皇上若有所思,又問起別事,正說話間,卻聽太監(jiān)回:“南安王求見?!?br/>
皇上眸光一閃,“讓他進來?!庇执虬l(fā)賈蘭回翰林院。
賈蘭知他二人是有密事相商,便告辭出來,正跟南安王打了個照面,規(guī)規(guī)矩矩給王爺請了個安,面上卻如罩了一層寒霜一樣。
南安王本就面色憔悴,見了賈蘭更是有些尷尬。
這次戰(zhàn)事的源頭,南安王府是要負一定責任的,他如何能不著急,可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他,要不是皇上點頭,他們敢這樣嗎?皇上如此,太后又時常叫和寧進宮,這意思還不明白嗎?王府也是看中了這點,才出了這個主意的。
南安王和賈蘭微微點了點頭,便隨著太監(jiān)進了殿。
賈蘭低著頭往外走,眼下暫且顧不得和南安王府計較,自己的這些親戚全都是風口浪尖上的人物,哪一個出了問題,自己家都會多多少少受到牽連,憑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不知能挽回多少。
回到家時,賈母、王子萱面上卻是沒了這幾日的陰霾,個個都喜氣洋洋,賈蘭笑道:“可是金陵傳來了好消息?”
鳳姐笑道:“可不是,除了這個,還有什么事兒能讓老太太、太太都這樣高興呢?!?br/>
賈蘭道:“想必寶叔和環(huán)叔都中了?”
賈母道:“你寶叔中了第二十九,你環(huán)叔中了第二十?!?br/>
賈蘭道:“這名次也著實不錯了?!庇謫枺骸笆裁磿r候回京?”
王子萱道:“南邊不太平,老祖宗已安排你璉二叔叔去接,估計回來得入冬了?!?br/>
賈蘭點頭,“是該如此,晚一點不要緊,安全第一?!?br/>
王子騰雖是武官出身,卻也不曾真刀真槍的打過仗,讓他帶領十萬大軍對付真真國,他心里是沒底兒的,幸好有馮唐年輕時平過幾次亂,是個精通兵法,能征善戰(zhàn)的,到平安州的第一戰(zhàn)倒也打得十分漂亮,將敵軍逼退至平安州外。從此兩軍就一直處于對置狀態(tài)。
皇上對這樣的戰(zhàn)術很滿意,真真國糧草有限,撐不了多久,而他們卻是糧草充足,有的是精力跟他們耗。
京城眾世家也都看清了形勢,略松了口氣,十月末,寶玉、賈環(huán)平安到家,賈母、王子萱越看越喜,擺了戲酒,在家里好生慶賀了一番。
賈政一向欽慕讀書科舉出身之人,如今自己兒孫皆有了功名,他哪有不高興的道理,也不板著臉了,晚上到趙姨娘屋子歇息的時候,便夸起了兩個兒子,“兩個孩子雖不如他大哥,卻也是不錯了,你看這回環(huán)兒回來越發(fā)穩(wěn)重了?!?br/>
趙姨娘欣慰點頭,又輕聲嘆息道:“可惜她姐姐看不到,若是見了,還不知如何歡喜呢?!?br/>
提起探春,賈政也不禁嘆息,至今一直沒有探春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在真真國皇宮過得如何?!叭绢^是個有福氣的,定不會有事兒的。”這話不知道是在安慰趙姨娘還是在安慰自己。
趙姨娘用帕子拭著眼角道:“除了老太太、老爺、太太,三丫頭最放心不下的便是環(huán)兒了,臨走還惦記著環(huán)兒的婚事呢?!?br/>
賈政想了想,道:“環(huán)兒的親事是該考慮起來了,只不過不能越了寶玉去?!?br/>
“寶玉的親事不是早就定了嗎?”趙姨娘問。
寶玉與黛玉的親事,不過是內院的人心照不宣罷了,賈政向來不關心內院事務,也只隱隱猜到一些,便問:“可是定了林姑娘?”
趙姨娘心念一動,點了點頭道:“正是,正好兩人也有了感情,又是親上加親的?!?br/>
賈政眉毛一擰,寶玉平時愛在內院晃,他是知道的,卻是頭一回聽說寶玉與黛玉已有了感情,越想越氣,這還了得,萬一有了那見不得人的事兒,可如何是好?
趙姨娘見老爺面色不好,便又添油加醋的說了寶玉、黛玉之間的事情,賈政氣得第二日便叫了寶玉來,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孽障,不知道專心念書,竟把心思用在別的地方上,你看看誰跟你一樣整日跟姐妹們混在一起,如今你二姐、三妹都嫁了人,你平時就少往內院去,在外書房好好準備春闈?!庇贮c著他的額頭,“你要有你三弟一半的用功,這次名次也不會落后于他!”
寶玉正被捧得得意呢,被這一罵,一時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回屋便有些悶悶不樂,又不敢進去見黛玉,又念不進去書,茗煙見了,便尋了些春宮秘史等書給寶玉看,寶玉這幾年都被逼著讀四書做八股了,哪看過這些,一看之下不免入了迷,也顧不得過了年就要參加春闈了,只管窩在屋里看這些。
賈母、王子萱只道他是在屋里埋頭苦學呢,還覺欣慰。
這日午間,賈環(huán)來尋寶玉討論功課,見門外一個丫頭都沒有,便進了內屋,誰想寶玉正趴在床上看書,便湊過去,“二哥哥看什么呢?!?br/>
寶玉嚇得一個激靈,慌忙間書掉在地上,賈環(huán)眼尖,瞄見上面畫著一男一女赤身裸體交纏在一起。
寶玉忙過去把書撿起來,扯出個笑臉問道:“你過來做什么?”
賈環(huán)早把面上的驚訝掩飾過去,如常笑道:“我新做了一篇文章,想讓二哥哥幫著瞧瞧?!?br/>
寶玉便將那春宮塞到一旁書堆里,接過賈環(huán)遞過來的紙,細細看起來。
兩人品評一番,正好賈蘭也回來了,又讓賈蘭看,賈蘭略說了幾點不足,又將這次春闈主考官的口味分析給二人聽。
賈蘭一面說,一面隨手去翻寶玉書案上的那一摞書,卻見《大學》下面壓著一本與別的書裝訂略不同的書,抽出來一看,三人都傻了眼。
寶玉冷汗頓時就下來了,賈蘭知道了,就等于賈政知道了,他才挨過一次訓,這次恐怕是要動家法了。
賈環(huán)則是沒想到會這么巧,自己不是沒想過告密的,可如今形勢,老爺再不喜寶玉,寶玉也是有功名的人,反倒是他,在賈母、王子萱那里會落下不是。因此他便裝作不知,沒想到被賈蘭發(fā)現(xiàn)了,這小祖宗才不會考慮這么多,定是要告訴老爺?shù)牧恕?br/>
賈蘭也傻了,寶叔雖不如自己和環(huán)叔那樣知道上進,卻也是個知道分寸的,沒想到背地里竟然看這種書,這還了得,他一定是要告訴老爺、太太的。
“蘭哥兒,你別告訴老爺,二哥哥不過是一時糊涂罷了。”賈環(huán)忙道,此時不妨做個好人,不管有用沒用,寶玉都會念著他的好。
果然,寶玉感激的看了賈環(huán)一眼,又焦急的看向賈蘭。
賈蘭抿了抿嘴,冷冷道:“這卻是不行,這不是小事,我若不告訴老爺,以后老爺發(fā)現(xiàn)了,后果豈不是更加嚴重。不如現(xiàn)在說了,正在年下,老爺也不敢怎樣的。”說著起身,拿著那本書,往賈政屋中去。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會有加更的,算是把上次空的那章補上,看,這么久了我還記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