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話多！”林櫟醫(yī)生挑完了我腳底蹭進皮肉里的沙子，三下五除二包好，抬頭嘲諷程嘉溯，“話這么多，怎么不對你家老頭子去說呢?！?br/>
程嘉溯不說話了，看得出來，他與董事長關(guān)系相當冷淡，林醫(yī)生這是戳到他肺管子了。
見他不說話，林醫(yī)生這才對我伸出手來，正式認識：“幸會，我是林櫟。”
相會的前提是有人生病，這完全稱不上什么幸運吧……我心里吐槽著，與他握了握手，“你好……”
“張梓潼，越溪大學生物學院博士生?！背碳嗡荼硶粯硬遄?，隨口道出我身份，“我的――”
“下屬！”我趕緊截住話頭，唯恐他說出什么了不得的話來，他倒是無所謂，我又要倒霉了。
自從上回年會做了他女伴，現(xiàn)在還有小報試圖挖我的消息，好在他在被嫩模小妖事件坑過一回之后謹慎了許多，震懾過媒體界，媒體也不敢做得太過分，這才不至于讓媒體把我的工作生活攪得一團糟。
“下屬，好吧，我的下屬?！背碳嗡莶磺椴辉傅爻姓J了，緊接著就往外趕人，“林櫟你快滾滾滾啊，不想再看到你！”
林醫(yī)生震驚于這種過河拆橋的無恥行徑，大叫：“你良心被狗吃了！”
然后就被程嘉溯拉到一邊竊竊私語去了?？粗莾蓚€大男人臉上露出小男孩惡作劇似的笑容，我產(chǎn)生了不祥的預(yù)感。
他們你來我往說了很久，終于說完了。林櫟送給程嘉溯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笑道：“加油！”
又找補一句，“要是失敗了，可以來找我哭，我給你心理咨詢打五折?！?br/>
“滾！”程嘉溯佯怒，“多大個事，我還能辦不成？”
林櫟壞笑：“我覺得你就是辦不成。”說完飛快地離開了，生怕程嘉溯打擊報復(fù)。
塵埃落定后，情緒回落，我有點尷尬。
最尷尬的是，程嘉溯就坐在旁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翻著程呦呦的童話書，眼神飄忽了半晌，終究做不到完全無視他的目光，只得放下書：“您要說什么？”
心里有那么一點不太確定的預(yù)感，說不上是恐慌還是期待，矛盾中我又想逃跑，被他從肩頭按?。骸耙豢茨阊凵駜壕椭老肱埽际軅诉€跑什么??？”
他眼神逐漸嚴肅起來，“張梓潼，我知道你對我一直有所誤會――不對，應(yīng)該說是，你一直不大看得慣我。我想這其中有誤會，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做法真的有問題?！?br/>
“但我希望……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一個讓我們了解彼此的機會?！?br/>
他逼視著我，眼神深邃如同帶有魔力，使我移不開眼，“不要聽別人怎么說，不要自己一個人猜測，你自己走近來看看，我究竟是什么樣的人?！?br/>
“你究竟……能不能接受我。”
我呆呆地問：“你這是在表白么？”
他板著臉，很不滿意我的反應(yīng)：“你猜？”
我不敢說話了。怕自己猜錯，自作多情，徒惹笑柄。又怕他真的是在表白，卻被我的疑心傷了心，一時之間，猶豫不決。
這樣一來，我都想象得到自己臉上表情有多蠢。
程嘉溯突然低笑起來，低笑又漸漸變成大笑，終于捧腹：“張梓潼啊，你怎么這么傻！”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在表白??？！我急死了。
程嘉溯笑了好久，連程呦呦也不明所以地從房間跑出來，奇怪地看著我們。他這才收斂了笑容，認真地看著我道：“你沒猜錯，我是在表白?！?br/>
“……”我卡住了。
喜歡他那么久，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被他表白的一天。他是程家的太子啊，勾勾手指，什么樣的女人沒有？
就連在最瘋狂的夢里，我也不敢想象他鐘情于我，最多幻想他以輕佻的態(tài)度玩弄我，而后，我會因為這樣的幻想惱羞成怒，更增添對他的排斥感。
總之，無論如何我都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時間地點，以這樣的方式向我表白。不像太子、總裁、高高在上掌握數(shù)千人命運的男人，而是像所有女孩子夢里那個干干凈凈的初戀。
他卸下一切身外之物，毫無矯飾地邀請我：“靠近我，你自己來看，這顆心是不是真的燦爛完美，我對你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不摻雜質(zhì)。”
這個男人……怎么可以這么好？
我疑心自己又是在做夢，但一切感覺――身下沙發(fā)柔軟的觸感，腳底傷口微微的刺痛，還有他身上的煙草香，一切都昭示著這是現(xiàn)實。
若是在夢中，我尚且能從容應(yīng)對，可面對真正的他，我唯有不知所措。
而程嘉溯似乎決定了今天要讓我驚訝一次又一次，他不給我逃避的機會和時間，緊接著又問：“我表白了，我喜歡你，希望你做我女朋友。張梓潼，你答應(yīng)么？”
我猶豫著，被他話里所描述的前景所誘惑：成為他的女朋友，光明正大地擁有他，那該是何等樣的幸福？
但同時，我心里警鐘不斷敲響：張梓潼，你憑什么讓他喜歡你？
身份地位的差距有如鴻溝，你果真配得上他么？
假如真的成為情侶，你能不能接受他的一切行為，能不能承受外界不斷的窺探與非議？
一個又一個問題的答案浮現(xiàn)在腦海，我對程嘉溯的回答也明晰起來：“不，我不能！”
明亮的綠眼睛驟然暗下去，風暴將至。
我握緊了手掌，心提到嗓子眼――如果他大發(fā)雷霆，那么我的選擇就沒有錯：他終究是一個只顧自己快活、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男人。
到時候我不會哀嘆自己失去的愛情，只會懷疑自己的眼神，怎么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
好在，這一次我的眼光并沒有出錯，他并沒有那樣壞。暴風雨在來臨之前就退去，他用力搓了搓臉，重重吐出一口氣：“為什么？”
我不語，他加重語氣又問一遍，“為什么？你明明是喜歡我的?！?br/>
是啊，我明明那么喜歡他，機會近在咫尺，就像誘人的蘋果從枝頭垂下，只要抓住了，他就是我的。
即便是剛剛拒絕了他，我心中仍舊有一個聲音在鼓噪：“答應(yīng)他，抓住他，答應(yīng)他！”
“我喜歡你！”我閉上眼，唯恐禁不住誘惑，真的答應(yīng)他，做出令自己追悔莫及的決定，“我喜歡你，可我不能答應(yīng)你?！?br/>
為了避開他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我竭力向后仰去，腰部反弓如滿月，肌肉酸痛幾乎要撕裂，以至于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程嘉溯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迅速在我腰背上扶了一把，讓我靠在沙發(fā)靠背上，然后后退一步，苦笑道：“你不用躲著，我不會想傷害你?！闭f完，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等一下！”我喊住他。他眸子極亮，含著驚喜，令我十分不忍心再次打擊他?？墒窃俨蝗绦?，我都做出了決定，只得如實以告，“我不能現(xiàn)在就答應(yīng)你?！?br/>
“現(xiàn)在？”程嘉溯敏銳地抓住了關(guān)鍵詞。
“嗯……”我輕輕點頭，斟酌著用詞，“我對你是有一些源于身份與輿論的固有偏見，我想，在消除這些偏見之前與你產(chǎn)生親密關(guān)系，既是對我自己的背叛，對你也是一種侮辱?！?br/>
“如果你愿意……我們互相了解吧，等到我們足夠了解對方的時候，再做判斷――也許那時候你發(fā)現(xiàn)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樣子，就不再喜歡我了呢；也許我會發(fā)現(xiàn)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個樣子，雖然不能成情侶，做朋友也是很好的啊?！?br/>
“笨蛋，我不可能跟你做朋友的?！彼曇糨p松愉悅，“我只想要你做我女朋友，如果戀愛失敗，連朋友也沒得做。”
“總之，現(xiàn)有的材料不足以支撐我得出結(jié)論，我還需要更多的觀察與實驗。”我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用上了實驗術(shù)語。
程嘉溯被我逗樂了，搖頭嘆道：“你這么笨，讓我可怎么放心啊?！?br/>
“……”意識到他與我此刻并不在同一個思維層面上，我竭力想把話題拉回來，“給我一段時間，我會給你答案的。你……不要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