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季羽坐到他身邊，頭枕著手臂跟他相同的姿勢靠在沙發(fā)上，“傳統(tǒng)的俄羅斯轉(zhuǎn)盤玩法，也稱賭命玩法，是將□□彈夾旋出，快速旋轉(zhuǎn)使所有人都不知道子彈位置，再輪流用□□對準自己太陽穴，直到有人死掉游戲結(jié)束。
但《無槍》中這個劇情的背景發(fā)生在反法西斯戰(zhàn)爭中外軍戰(zhàn)俘營，玩法更加殘忍，裝槍壓彈夾開槍是連貫動作，中間有兩人對峙的特寫鏡頭，所以我才想自己演?！?br/>
“這樣說來，你就更不能親自演了，特寫可以后期補，可子彈是不長眼的，對方肯定是用替身演員，讓槍出個‘意外’什么的太容易了。”
燈光下季羽疲憊地閉上眼，游鈞趁這空檔打開暖氣，他一個人住時從不用這玩意，但季羽穿得很薄，先前走動著倒沒覺著冷，現(xiàn)在他躺下就很容易感冒，臨海市跟熱帶海島氣溫可沒法比。
順便取了條毛毯搭在他腿上，眼睛看著手上的動作，余光卻覷著季羽低垂的睫毛，細白如瓷的手腕和仰起的頸項下淺陷的鎖骨，目光停在滑進襯衫領(lǐng)口的項鏈上。
“這個還給你。”游鈞取出隨時帶著的鏈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羽慵懶地睜眼睛，并沒有接，眼神也總算不再是審視質(zhì)疑，而是淡淡地說了句，“你收著吧。”
游鈞不客氣地又揣回去，手撐在他頸畔慢慢地接近，“反正在你看來，我要求你做什么都是威脅，就算你不要這條鏈子，我對你的態(tài)度還是不會改變?！?br/>
“隨便你，反正我早就習(xí)慣了，從沒指望你變成正常人?！备吴x相斗這么久，多少也摸清他的性格，簡單說就是軟硬不吃，脾氣又臭又硬，優(yōu)點是有，不過比起數(shù)不清的缺點來說，就不值一提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自己卻不由自主地信任甚至依賴他，如果就這么不清不楚地相處下去，說不準跟他的關(guān)系真的就會走向不可思議的方向，奇怪的是，自己并不反感跟他的相處模式。
“正常人治得了你嗎？”
“我困了，得回去了。”季羽從旁邊錯開身站起來，剛走兩步就被游鈞從身后抱住腰，同時客廳燈突然全熄，眼前短暫的漆黑，只能感覺到背部溫暖的體溫。
“別走。”游鈞的頭擱在他肩上，難得放低身段，懇求的語氣里還是透著不容反駁的意思，“太晚了，疲憊駕駛不安全。”
“……”
“我最近總失眠，有時候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身邊沒有你，就再也睡不著了?！庇吴x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在表達同個意思“我失眠是你的錯”。
“那你先把燈打開，我洗澡?！?br/>
季羽本就沒打算非走不可，正好順著他的話留下來。信任這東西很奇怪，會讓人有安全感。然后身體就突然騰空被抱起，剛說“我自己會走”就已經(jīng)被放在浴室里。
床還是一張床，反駁游鈞從沒奏效過，他會以各種理由讓自己在不勝其煩的時候廢棄反對意見，好在有兩張被子。季羽閉著眼睛聽到身后窸窣脫衣服的聲音，然后感覺另一條被子被拉開，游鈞在自己身邊躺下。
“說點什么吧?！庇吴x一想到季羽還是第一次醒著主動爬上自己的床，就興奮得睡不著。
“不想說，要說你自己說?！?br/>
“就說說你項鏈和戒指的事怎么樣？”
“……”
“那說你過去的事，比如怎么惹上殺身之禍的？你什么都不告訴我，不是坑我嗎？”
“我錢夾里有張照片，女的是我母親，男的就是以后你要提防的人?！?br/>
游鈞摸出他的錢夾，里面的照片遮了一半，只露出一個絕色女子的半身照，取出擋住的小卡片，是個英俊的男人。
“你爸？！”
“不是，我舅舅。都是些上輩恩怨不值一提，以后我慢慢給你講。”
季羽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自出道后關(guān)于他的緋聞，剛傳出就會被芒果扼殺在搖籃里，關(guān)于他的出生，家庭，成長經(jīng)歷更是一團謎。被親舅舅追殺什么的，爆出去得被媒體編造出多少豪門恩怨狗血版本啊。
“不怕我威脅你了？”
“……”果然212話嘮不是偶然，而是受他主人影響嗎？
討了個沒趣，游鈞開始講自己的經(jīng)歷，除了涉及敏感話題和人魚的事，差不多都交代了。聽著季羽逐漸平穩(wěn)的呼吸，他自己也開始納悶了。以前跟人上床就一個內(nèi)容，做完散伙，哪有像現(xiàn)在這樣就睡覺還陪人聊天，完了還什么都不能做。
游鈞發(fā)現(xiàn)自己遇到季羽后，確實變得不正常了。
***
隔天，游鈞準時趕到《無槍》片場。劇組在市郊較偏遠的廢棄工廠取景，《無槍》中戰(zhàn)俘營里的情節(jié)近半小時，季羽所飾演的主角會經(jīng)歷被抓進戰(zhàn)俘營、刑審，在日軍高級將領(lǐng)視察時，激怒視他為眼中釘?shù)能姽?，在俄羅斯轉(zhuǎn)盤中巧妙制造混亂，里應(yīng)外合端掉敵人戰(zhàn)俘營。
此處算影片的高.潮部分，為了還原戰(zhàn)俘營外觀，廢棄工廠經(jīng)過改裝，周圍修起高墻和高壓電網(wǎng)，片場內(nèi)的記者演員和工作人員比起愛爾娜米號上只多不少。
被改裝成監(jiān)獄的工廠，低矮堅固的樓房前，直徑約一百米的場地中間矗立著一根絞首架，上面反綁著一個用黑布套住頭的人，破爛的軍裝上全是血跡，還有殷紅的道具血液順著褲管往下滴。
放風(fēng)的群眾演員三五成群地聚在一邊，攝像機對著場中的兩人緩緩旋轉(zhuǎn)，現(xiàn)場氣氛緊張寂靜，只有季羽清冷磁性的聲音。
“山本先生，再次見到你，真讓人失望?！奔居鹬币曪椦萆奖镜纳蛘?，眼神輕蔑，對四周逼近的□□毫無懼意，“上次讓你僥幸逃脫，抱歉?！?br/>
沈哲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又被強行壓制，掏出把□□旋出彈夾，摳著子彈把玩，低頭掩飾眼中復(fù)雜的情緒，“孟先生是藝術(shù)家，我們大和民族最歡迎像您這樣有才華的青年，到和平年代……”
“不敢當，可惜你看不到世界和平那天了?！奔居疠p輕地搖頭，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上了刺刀的□□立即架上季羽的脖子，沈哲手一抖，強笑著抬起頭，這時旁邊跑過來個日兵打扮的龍?zhí)籽輪T，覆在沈哲耳邊說幾什么，眼睛卻在瞟綁在絞首架上的人。
沈哲點了點頭。
“停。”導(dǎo)演站起來，對走過來的沈哲說，“你臉色很不好，化妝師，補妝?！?br/>
以實力派演技聞名的沈哲苦笑搖頭，沒有反駁，任誰對上季羽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臉色也不會好吧。
季羽目光掃過這邊，準確地鎖定在游鈞身上，徑直向他走過來。路過導(dǎo)演身邊時，芒果擋在他面前，正好隔開兩人的視線，莊成非常有默契地出現(xiàn)在游鈞面前。
游鈞今天穿著很簡單，普白色T恤外面套件黑色皮衣，混在記者中并不起眼，但此時看到兩個經(jīng)紀人如臨大敵的表現(xiàn)就想笑，特別是季羽被攔住后淡定地對他點頭，他就莫名地覺得喜感。
“我有那么可怕嗎？”游鈞笑著摸鼻子。
“你跟我過來，”莊成警惕地左右看了眼身邊的記者，將游鈞帶到換衣間外，“你現(xiàn)在的身份是季羽的替身，不方便在媒體前露面，把這個戴上?！?br/>
游鈞接過鴨舌帽戴上，壓低帽檐。
莊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綁在絞首架上的人，“待會跟你一起對戲的就是那個人，季羽跟沈哲還有組鏡頭，你現(xiàn)在先換衣服，到點了我?guī)氵^去?！?br/>
“那人就一直掛在上面？”
“這算什么，季羽去年演《拯救A》的時候在地下道污水里拍了好幾天打戲呢。他只是替身，正主在那邊曬太陽呢。”莊成說后一句時，語氣里分明是鄙夷。
游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傳說中的星盛“花瓶”樸遠，大大的茶色□□墨鏡擋住他半邊臉，坐在遠處的折椅上，身后站著兩個黑衣人，小臉白皙如瓷，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脫了衣服沒什么料的白斬雞。
“居然讓這樣的人演特務(wù)，導(dǎo)演是什么心態(tài)？”游鈞都替季羽著急。
“只要是有商業(yè)價值的影片，星盛都會砸錢給他們的藝人爭取幾個演員名額，說起來倒也是福利，他們公司的藝人幾乎不用自己去找活，只需要配合公司安排的魔鬼訓(xùn)練和宣傳造勢就行了。
弊端就是他們的藝人就像商品一樣，別看樸遠坐那里連劇服都不換，身價可比沈哲還高。星盛的藝人都被洗腦成又通告就做，沒通告就訓(xùn)練，根本就不會自己去找活干。
試想，才十六、七歲的孩子，經(jīng)過星盛精美的包裝，誰還愿意出去遭白眼，其他的不說也罷。”
莊成將這一段的劇本交給游鈞，雖然沒有對白，甚至除了手，多余部分都不會拍，怎么說也算游鈞第一次正式拍片吧。
而所謂的劇本，描述更簡單：□□瞄準對方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