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象城碼頭。在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上。
蕭晉將一錠一錠的金元寶,丟入小小的金錢爐中。那爐子仿佛有著大海一般的容量,不管丟進去多少金子,它全部都能吸收進去,且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有聲響,沒有煙霧,那些金子,就如同憑空消失了一般。
一只滿滿的袋子丟空,蕭晉又接著丟第二只、第三只金袋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虛空中傳來一道聲音,道:“蕭霸先怎么也想不到會有你這么個忤逆的兒子,真是枉費了他這一世英名?!甭曇羯n老而遒勁,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從遙遠的天際傳來,使人分不清聲源何處。
蕭晉顯然知道這把聲音的主人是誰,他稍微停下了“燒金子”的動作,往虛空中拱了拱手,欣喜的道:“國公爺也親自來了?”
那聲音道:“你別高興得太早,本公可不是為了你的事而來?!?br/>
蕭晉詫異道:“那這墨海巫山,還有誰能勞煩彭國公您的大駕?”
“你的妹妹,蝶戀公主。”這位不速之客,除了彭國公彭湃之外,自然不會再有別人了。
蕭晉秀眉皺起,道:“我的妹妹?她已經(jīng)被我制住,現(xiàn)在就在這艘船上,國公爺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彭湃道:“本公就怕你是信口雌黃,犯了欺君之罪,到時候不但你小子要死,就連本公也要受到牽連?!?br/>
蕭晉道:“所以,您親自來試探她了?”
彭湃道:“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為之?!?br/>
蕭晉費解的道:“其實,蕊兒她就是長得漂亮了些,此外別無所長。國公爺何故如此著緊?”
彭湃笑了起來,道:“看來蕭霸先的確沒有把你當成親生兒子看待,連這樣的秘密都瞞著你不說,也難怪你們父子反目成仇?!?br/>
蕭晉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忿,道:“什么秘密?”
彭湃不答反問,道:“傳聞中,蝶戀公主剛出生時,有百蝶縈繞,這是否屬實?”
蕭晉道:“確切的說,只有十八只彩色斑斕的美麗蝴蝶。小妹出生之時,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哭聲不止,所有的人都束手無策,以為她會就此夭折,誰知道就在第三個晚上,忽然有十八只優(yōu)美的蝴蝶飛入小妹的房中,并圍繞著她翩然起舞,小妹因此才止住哭聲、展開笑顏,此后她便再也沒有哭過……當時我已經(jīng)有十三歲,我母親也是為了生小妹才難產(chǎn)而死,因此那頗為詭異的一幕,我斷然不會記錯?!?br/>
頓了一頓,又道:“莫非這也和永文皇帝看上小妹有關?”
彭湃道:“沒錯。前幾年時,永文皇帝因其精力衰退、體魄大不如前,就去找陰符宗宗主陰長生,尋求永葆年輕、長生不老之道。陰長生本來百般不愿,后得永文皇帝贈予十三座靈山,這才給永文皇帝出了一條采陰補陽之法?!?br/>
蕭晉道:“那采補之術,古已有之,也并非是什么奇術??!”
彭湃道:“陰長生所指的關鍵處,倒也不在于采補,而在于采補的對象!此人學究天人、通曉天地,給了永文皇帝一本奇書,名曰《仙子轉世奇聞錄》,書中記載了仙國之中一些修為精深的仙子,轉世投胎到凡國時的奇異現(xiàn)象,若能得之而采補,則采補者非但能夠長生不老,甚至還有機會白日飛升、脫離樊籠?!?br/>
蕭晉明白過來,道:“這么說,我那小妹,便是仙國中的仙子轉世不成?”
彭湃道:“如果那本《轉世奇聞錄》所載不差,那蝶戀公主,便應該是彩蝶仙子托世,當年那飛臨而來的十八只蝴蝶,則是彩蝶仙子的‘蝴蝶刺’。此事旁人或許不知,但蕭霸先必然能感應到‘蝴蝶刺’的靈力波動,就算他不知蝶戀公主的確切來歷,心中也肯定有譜。這么些年,蕭霸先把蝶戀公主養(yǎng)在深宮之中,不為外人知曉,要不是你這個當哥哥的,急著攀龍附鳳、當國舅爺,永文皇帝也未必會留意到她。”
蕭晉愣了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直到那虛空中,漸漸的呈現(xiàn)出一道身影,這才回過神來,道:“國公爺要如何試探?”
彭湃道:“很簡單,讓她哭?!迸砼鹊纳碛?,在空中慢慢的勾勒出來,他的面容與彭曉酷似,但衣著高貴、氣度威嚴,與那邋邋遢遢的彭曉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樣子。
蕭晉道:“讓她哭?”
彭湃道:“沒錯,只要她一哭,十八只蝴蝶便會再度出現(xiàn),屆時老夫便能斷定她是否真的是彩蝶仙子。”
蕭晉搖頭道:“我這小妹雖然柔弱,但內心堅韌,要她哭,實在是太難了?!?br/>
彭湃笑道:“那本公就當著她的面兒,將蕭霸先千刀萬剮、送上西天,看她還哭不哭!”
蕭晉為之色變,道:“您答應過不殺我父親的,怎可出爾反爾?!”蕭晉雖然忤逆,但還不至于泯滅人性,他這一次之所以聯(lián)合外人來對付蕭霸先,其實只是想逼迫蕭霸先退位讓賢,由他執(zhí)掌龍象城,然后再大舉進犯花家。他最終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即是花小妤!
自從在梅花鎮(zhèn)見過花小妤傳神落梅那一幕之后,蕭晉已經(jīng)為花小妤著了魔!為了花小妤,他可以出賣父親、出賣小妹,他可以不折手段。
蕭晉知道父親還是寵愛他的,否則就不會因為“自己被擒”而向永文皇帝屈服。他也知道,就算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父親也都會原諒他,因此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的背叛!
彭湃嗤笑道:“想殺蕭霸先的,大有人在,又何勞本公親自出手?”
蕭晉道:“那壞殺王可不是我父親的對手?!?br/>
彭湃道:“換了水清夕又如何?”
蕭晉心中一跳,想起幾日前才見過水清夕,當時他沒怎么在意,此刻聽彭國公提起,忽然變得不安起來,道:“彭國公也找水清夕合作了?”
彭湃搖頭道:“那老婆子高傲得很,就算是永文皇帝,她也未必放在眼里,何況是本公?前些年中原大亂,永文皇帝本想從墨海巫山抽調一些兵力來助戰(zhàn),蕭霸先好歹還資助了有些糧草,水清夕卻是一毛不拔,直接就抗了旨,連永文皇帝也莫之奈何?!蹦N咨?,名義上奉道之唐朝為宗主國,歸道之唐朝統(tǒng)轄。
蕭晉駭然道:“那水清夕當真如此厲害?”
彭湃道:“她的厲害,就在于沒人知道她的底牌,沒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厲害?!?br/>
蕭晉正要再問,龍象城忽然引發(fā)一陣地動,萬象嘶吼狂奔,而后又有密密麻麻的巫山兇禽,直撲龍象城王宮而去。
蕭晉到抽了一口涼氣,道:“這是怎么回事?”
彭湃斷然道:“能夠使役如此龐大的禽獸群,除了陳敬然的‘御獸靈符’之外,沒人可以辦到,看來水清夕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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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霸先的龍象大陣啟動,那李德興等人便如同軟腳蝦一般,個個沒了脾氣,只余待宰的份兒。
一旁的高陽看在眼里,亦不由拍手叫絕,這蕭霸先使得自然是將計就計、請君入甕之策,他先是示敵以弱、假意屈服,把李德興等人全部帶入龍象大陣之中,然后便可以憑借一人之力,將這十幾個君侯級強者,從容收拾。
細想起來,當年陳、盧兩家之敗,多半也是敗于此陣。
不過此陣雖然威力神奇,但卻局限頗大,其施陣之人,不但需要借助四根玉石大柱結陣,而且還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來催動,陣法的作用范圍,也是相當有限。
比如處在不遠處的高陽,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高陽與蕭霸先之間,可說是亦敵亦友的關系。他佩服蕭霸先的這份膽識——敢于挑戰(zhàn)道之唐朝、敢于蔑視權貴——同時又討厭蕭霸先那種身為強者的做派,非要自以為是、一廂情愿的將蝶戀公主下嫁于他。
想到蝶戀公主,高陽又不免聯(lián)想到了夭夭的安危,正打算悄然退出王宮之時,地面陡然發(fā)生了強烈的震動,就如同山崩地裂一般、聲勢駭人。
緊接著就有雕唳響起,然后數(shù)之不盡的巫山兇禽,不顧一切的俯撞下來,霎時間頂破瓦碎,好好的龍象宮城,被撞出了許多窟窿。
蕭霸先原本還在收拾李德興等人,此時突然遭逢變故,臉色凝重無比,龍象幡揮舞之間,便控制著四靈獸沖天而起,去抵御漫天沖殺而來的巫山兇禽。
至于地面那些失控的巨象大軍,則由龍象城的守衛(wèi)死死抵抗,一時間倒也沒能造成多大的實質性傷害。但在人們的心目中,巨象一直都是龍象城的守護神,此時突然狂沖亂撞,心中難免惴惴不安,滋生不詳之感。
卻說那些巫山兇禽,入陣即死,但由于數(shù)量龐大,尸體漸漸的堆積如山,大有淹沒宮城之勢。有些兇禽臨死前又于陣法之外,猛烈的撞擊四根白玉大柱,使得柱石動搖,四象大陣的威力,亦因此而受到了削弱。
李德興見狀大喜,連忙打坐調息,將之前流失掉的骨氣,逆收回來。
就于此時,天空中忽然激射出幾根凌厲無比的冰箭,將蕭霸先的龍象幡穿出幾個洞孔,然后水清夕的聲音傳來,道:“蕭霸先,今日你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