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后。

    小巷里有燈火透出，卻聽不見人聲。

    門是虛掩著的，第五小樓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屋內(nèi)有燈，院內(nèi)有人。小院中間有一張方桌，桌上有酒，也有兩個杯子。正對著大門的方向，坐著一人，一個上半身赤裸的七尺大漢就坐在方桌旁。

    這個人當(dāng)然就是鐵虎！

    他上半身肌肉猙獰，一雙手上青筋暴起又纏著精鐵鑄成的鐵鏈，兩旁太陽穴隱隱凸起，顯然是個高手。

    他在喝酒，也似是在等人。

    第五小樓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在他臉上，可鐵虎偏偏連看都不去看她。

    她緊皺著眉，手握住劍，又深深呼氣再緩緩?fù)鲁觥?br/>
    回到客棧時她已就明白，那李老板是真的要對自己動手了，客房里狼藉一片，她藏在包裹里面的一千九百兩的銀票竟全都不見，她沒有猶豫，立刻又往蘇小多這邊趕來。

    第五小樓的輕功同劍法一樣，都是在狂風(fēng)落葉中練就而成，輕功注重身法與閃避，卻在速度上差強(qiáng)人意。

    等她趕到小巷時，氣力已被消耗掉七七八八，又看到這么一個高手在等著自己，心不由的沉了下去。

    她就靜靜站在門口，單手握劍，凝視住鐵虎。

    可鐵虎卻好像根本沒有發(fā)覺這么個人，他依舊在喝酒，臉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夜臨，燈光慘淡。

    慘淡的燈光照在第五小樓慘白的臉上，她美麗的臉上仿佛完全沒有了血色，她的嘴緊閉著，牙也咬得很緊。

    風(fēng)這么輕，夜這么靜，可又卻充滿了殺意。

    無論這人是誰，她都隱隱覺得這是她生平遇到的最危險的一戰(zhàn)。

    酒壺已空。

    鐵虎一掌拍開另一個酒壺的泥封，忽又抬起頭，與第五小樓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鐵虎忽然笑了，又朝她招手，道：“過來，請你喝酒?！?br/>
    第五小樓腳下沒有移動半步，她雖初出江湖，經(jīng)驗還稍顯稚嫩，可至少腦子還沒有毛病。

    鐵虎依舊笑著，仿佛早有預(yù)料，又自顧自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一股奇異而又熟悉的酒香彌漫在整個小院，第五小樓嗅了嗅，道：“這是越城百樂坊釀的烏西酒？”

    她心里很清楚，若是鐵虎忽然沖上來自己很難招架的住，倒不如轉(zhuǎn)移他的注意力，從中尋找到一絲破綻。

    鐵虎竟豎起大拇指，笑道：“識貨！”

    第五小樓緩緩走近幾步，笑了笑，道：“我還知道，這是三十年的烏西酒?！?br/>
    鐵虎目光中帶著贊賞，又伸手示意第五小樓落座。

    第五小樓站在桌前，卻沒有坐下去，因為鐵虎坐著竟跟第五小樓站著差不多高。

    她不喜歡仰視別人。

    鐵虎喝了一杯，道：“我等你很久了。”

    第五小樓道：“我輕功不好?！?br/>
    鐵虎道：“所以，我才特地來接你。”

    第五小樓皺著眉，道：“哦？接我？”

    鐵虎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錯，老板想見見你?！?br/>
    第五小樓沉默。

    鐵虎又笑著，道：“喝完這壺酒，咱就上路吧，別讓老板等的太久了?！?br/>
    第五小樓卻瞥了眼四周，道：“他們?nèi)四兀俊?br/>
    鐵虎道：“在后屋里睡著呢?！?br/>
    第五小樓道：“怎么個睡法？”

    睡分兩種，能醒來的和再也醒不來的，若是后者，第五小樓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同樣再也醒不過來。

    鐵虎倒了杯酒，又搖搖頭，道：“只不過是跟他們喝了點(diǎn)酒，誰知道他們酒量太差，才一杯就睡過去了?！?br/>
    第五小樓在冷笑。

    喝完這杯，鐵虎霍然起身，道：“走吧！”

    第五小樓依舊冷笑著，腳步一溜向后滑出十尺，又停在門口處凝視著鐵虎。

    鐵虎沒有追上來，緩緩嘆了一口氣，道：“看你長得這么漂亮，我本不想殺你的。”

    第五小樓歪著頭，笑道：“可我現(xiàn)在想殺你?！?br/>
    鐵虎獰笑著，道：“我不會傷到你的臉的，我會把你的四肢全部捏碎，放在家里像個人偶一樣好好養(yǎng)著。”

    第五小樓嘆了口氣，道：“我只會一劍砍掉你的腦袋，再做成肉包子拿去喂狗?！?br/>
    鐵虎的雙手每一個關(guān)節(jié)忽然爆竹般響起，兩根鐵鏈跟著顫抖不停。

    他已走出一步，他走路的姿勢非常端正，一絲不茍，全身都充滿了力量，每當(dāng)他跨出一步時，大地都似乎傳來了震動。

    第五小樓也已握住了劍柄，她知道自己的氣力只恢復(fù)了不到七成，所以她不敢輕易出手，只是盯住鐵虎全身的每一處角落，等待著他露出哪怕一絲的破綻。

    高手之間，決定生死的往往就只是一個小小的破綻。

    距離只有五尺時，鐵虎就已經(jīng)出手！

    這兩條精鐵制成的鐵鏈合計重量足足有六十四斤，兩根三十二斤的鐵鏈，在他手里揮舞出來，竟輕如鴻毛。鐵鏈在空中竟靈巧無比，每一次揮出都帶著三四處殺招和六七種變化。

    破空聲就響徹在第五小樓耳畔！

    第五小樓現(xiàn)在才明白，這人的實力絕對要在柳秋余和仇老先生之上。

    第五小樓心念一動，動作更快，只見她突然凌空翻身，就從兩根鐵鏈中間翻滾而過，落在鐵虎身后，腳步也不停，又一個“旱地拔蔥”就要飛向房檐。

    以房檐那種地形，憑鐵虎這種身材絕對不敢跟第五小樓在房檐上一戰(zhàn)。

    第五小樓的人已在半空中，突然間，一條鐵鏈毒蛇般纏上了第五小樓的腰間，她的瞳孔立刻收縮，又立刻被鐵鏈拉住狠狠摔在地上。

    她的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鐵虎大笑著，手一抖，又一條鐵鏈纏住了第五小樓的雙腿。

    他似是以為自己已經(jīng)贏了，可他犯了一個錯誤，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

    第五小樓的手還在劍上！

    短劍出鞘，反手揮出砍向兩條鐵鏈，只聽見“鏘”的兩聲，又火花四濺，兩根精鐵鑄成的鐵鏈立刻應(yīng)聲而斷。

    第五小樓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的阻力，就仿佛切豆腐一般。

    鐵虎眼中盡是駭然，第五小樓也同樣驚訝無比，她只知道這把劍很鋒利，卻不知道這把劍竟如此鋒利。

    砍斷宇文夏的刀和柳秋余的劍時，她并沒有太過驚訝，她只以為那是兩把尋常的兵刃，可這鐵鏈不同，每一根鐵鏈都足足有嬰兒手臂那么粗，但砍起來竟順暢無比。

    鐵虎盯著她的劍，失聲道：“這是什么劍?。俊?br/>
    第五小樓這時候已站了起來，淡淡道：“阿吉劍。”

    “好！好！好！”

    鐵虎竟連說了三個好字，又道：“姑娘好俊的劍。”

    第五小樓道：“我的劍法更俊，你想不想見識見識？”

    劍意正濃，阿吉劍在她手中顫抖，似是不沾上鐵虎的鮮血絕不歸鞘！

    鐵虎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譏諷，道：“你若是沒這把劍，算個什么東西！”

    第五小樓也笑了，道：“閣下可不見得能接下我這一招?！?br/>
    鐵虎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道：“若是我接下了呢？”

    第五小樓凝視著他，一字字道：“任君處置?！?br/>
    鐵虎的笑聲更大了，又將兩條剩下的鐵鏈卷回手臂，大喝道：“出劍吧！”

    夜色已濃，濃如墨。

    白楊枯樹的樹梢上，一輪殘月剛剛升起，斜照著這小小的院子。

    她沒有出劍，可卻有風(fēng)掠過，疾風(fēng)掠過樹梢，掠過房檐，也掠過鐵虎的耳畔，最后全都環(huán)繞在第五小樓身邊，聚集在她握劍的那只手。

    風(fēng)越聚越多，越聚越急，漸漸的似是聽見哨聲，連續(xù)不絕的急哨聲，是劍氣交錯的聲音。

    鐵虎的心這時候已涼了半截，他現(xiàn)在已不知道自己能否接下這一劍。

    “接好了，這招就叫做”

    一劍憑空刺出，她的劍比聲音更快，一道螺旋劍氣就已似龍吟虎嘯般破空而出。

    就在剎那間，劍氣碾碎了鐵虎護(hù)在胸前的鐵鏈，也絞碎了他的雙手，洞穿了他的胸膛。

    劍氣不絕，洞穿了鐵虎的胸膛后并沒有就此消散，而是繼續(xù)撞向他身后的圍墻，又順勢將圍墻洞穿，留下一道螺旋空洞的劍痕。

    鐵虎胸前所有的內(nèi)臟和骨骼都已被劍氣絞碎，最后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個臉盆般大小的鏤空血洞。

    劍氣洞穿他的同時，他就像破布娃娃一樣，無力的倒飛出去，最后掛在了白楊樹的枝頭，又?jǐn)嗔殉蓛砂?，一前一后的掉落在樹下?br/>
    第五小樓嘆了一口氣，腳下一個踉蹌差點(diǎn)沒有站穩(wěn)。

    這一劍拼盡了她的全力，血色在她臉上消失，她只覺得頭暈?zāi)垦Ｋ剖且獣炈肋^去。

    阿吉劍就被她放在手邊，她跌坐在墻角，大口的喘著粗氣。

    過了很久，又喃喃道：“看上去，這招還是得少用。”

    殘月依舊照在第五小樓身上。

    慘白的月，慘白的劍，慘白的臉。

    （ps：推薦幾本朋友的書，吾等始皇，絕望魔陽，變身刺客女王之艾吉奧艾蒂托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