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響起掌聲。不少人從心不在焉到抬頭認(rèn)真聽，下了課還留在座位上看莊晏分享在課程系統(tǒng)上的課件。

    教室的一角坐著一個清俊少年, 和跟他過來湊熱鬧的損友。也有不少人認(rèn)出來, 這是周上將的弟弟。

    損友枕在腦后的兩只手伸出來, 鼓了鼓掌道：“你未來大嫂講得不錯哦?！?br/>
    周玉郎皺眉道：“他不是我未來大嫂?！?br/>
    “那你來聽他的課干什么？”

    “誰叫我大哥跟我打聽他的課表, 我就順便過來看一下?！?br/>
    “哈，還說不是未婚夫, 沒那個意思打聽他的課表干什么？”

    “你廢話好多！”周玉郎煩躁道, “走了！”

    他站起身來, 提留著損友的衣領(lǐng)把人拖出教室，走出教室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講臺上正回答學(xué)生問題的莊晏?；剡^頭正撞上一個高大的人影。

    那穿著便服卻無比熟悉的身影，周玉郎下意識站直身體, 愕然道：“大哥？”

    那損友也驚了，跟著站直了道：“周大哥！”

    周玉臣一身便服, 還戴著鴨舌帽。然而即便這樣打扮，舉止間沉毅的軍人氣質(zhì)仍然十分突出, 他抬手示意兩個少年走到旁邊去, 以免引人注意。

    周玉郎猶自忍不住道, “你怎么在這里？”

    周玉臣道：“我和莊先生有約。順道來聽聽課。”

    “哦，聽聽課?！敝苡窭烧Z氣怪異道，“我等會還有軍事策論，要不要……“

    “那就快去上課?！敝苡癯伎唇淌议T口, 金發(fā)男人正從門口走出來, 便那邊走去, 道：“策論是嗎？寫完拿回家，給我檢查。”

    周玉郎：“……”

    莊晏解答了幾個學(xué)生的問題，從教室里出來，被人喊住道：“莊先生?！?br/>
    莊晏轉(zhuǎn)過身，乍一眼沒看出來，男人伸出修長的手指稍稍一抬帽檐，對著莊晏露出一雙深邃的眼，以及眼角一點淚痣。

    莊晏一怔，周玉臣道：“先上車再說吧?！?br/>
    兩人坐升降梯來到大樓下，一輛樣式普通的懸浮車已經(jīng)在等候。上了車，徑直駛向港口。

    “我們?nèi)D瓦星?！敝苡癯歼@才對莊晏道。

    莊晏皺眉道：“上將不解釋下去那兒的目的么？”

    周玉臣道：“不過是想讓你見個人。”

    圖瓦星卡塔爾所在的星系中的第十四顆行星。這顆行星靠近帝都，繁榮程度雖比不上卡塔爾，但也發(fā)展得相當(dāng)不錯。從卡塔爾到圖瓦，坐普通飛船只要兩個小時。

    他們花了不到兩個小時便進(jìn)入圖瓦星的大氣層，圖瓦星比卡塔爾更靠近恒星，因此晝夜溫差極大，除了城市范圍內(nèi)有綠植，其余大部分表面都布滿沙漠。飛船降落中沙漠中的一座基地。

    兩名士兵等候在入口，帶領(lǐng)兩人走入基地。

    基地一半在地面以下，莊晏隨周玉臣走進(jìn)升降梯，向下直到底，隨后梯門打開，他走出去，臉色變了變。這是一層地底監(jiān)獄。

    周玉臣帶著他走過一間間牢房，直達(dá)盡頭的審訊室。進(jìn)門就看見一面玻璃，玻璃那頭的靜室里，一個人被束縛在裝置中，周圍有兩三個穿第二集團(tuán)軍制服的軍人。

    玻璃旁有一道門，門在此時打開，一名年輕文弱的軍裝男子走出來，向周玉臣敬禮道：“閣下?！?br/>
    那男子看向莊晏，莊晏眉頭一動，認(rèn)出來這是那天遇襲的時候，在飛船上和他一起治療傷兵的向?qū)А?br/>
    周玉臣介紹道：“這是喬什·莫耶，我手下最出色的向?qū)??！?br/>
    “恐怕我擔(dān)不起這份贊譽，閣下?！眴淌蚕蚯f晏點頭招呼后，露出苦笑道，“我打不開他的屏障，已經(jīng)三天了，我想我盡全力了?！?br/>
    周玉臣道：“這證明他腦子里的信息的確很重要，去休息吧?！?br/>
    喬什道：“要不請元帥過來……”

    “父親過來，肯定會驚動帝都?！敝苡癯伎戳搜鄄ＡУ?，“不能打草驚蛇。”

    莊晏隨著他的視線看向玻璃另一側(cè)，那個被束縛的人在此時轉(zhuǎn)過頭來，盡管面露菜色，雙目無神，但他還是一眼認(rèn)出來，這是那天綁架他的兩名海盜之一。

    “你私扣戰(zhàn)俘？周上將！”莊晏臉色又是一變。這就能解釋為什么之后新聞稱綁架他們的海盜逃逸了，其實是被周玉臣私扣下來了。

    喬什離開，周玉臣道：“和你一樣，我也不能接受那種站不住腳的解釋?！?br/>
    原來周玉臣比他還要早起疑。莊晏回想起上周那一晚餐桌上和散步時的談話，或許目的就是要了解他的態(tài)度和想法。

    “既然我們都是這場襲擊的受害者，又都抱有懷疑。那么把這條線索告訴你也是應(yīng)該的。也許接下來一段日子，你和我，周家和莊家，都要多點往來與合作了?！敝苡癯伎聪蚯f晏道，“這也是我父母和你父親談好的?！?br/>
    難怪莊澤特意要求他跟周家多往來，原來早就達(dá)成共識了么？只有他還后知后覺。

    莊晏扯起嘴角笑了笑，走到玻璃前：“那么你的進(jìn)度如何？”

    “你也聽到了。”周玉臣跟著走過來道，“這個哨兵的精神屏障被有意加固過，泄露不出半點消息。不過這正好證明了法庭的供詞是假的，倘若這真是一場簡單的復(fù)仇，便不需要偽裝，更用不著給傭兵的大腦上鎖?！?br/>
    向?qū)С嗽趹?zhàn)場上輔助哨兵，還有一項重要的職能，就是情報。向?qū)Э梢栽跀橙说拇竽X里搜集情報，尤其是哨兵。

    不過就像偵察與反偵察，對于敵方向?qū)У倪@種情報搜集能力，也可以讓自己方的向?qū)Вㄟ^暗示與催眠，為戰(zhàn)士加固精神屏障，達(dá)到阻隔思維的地步，用通俗的詞語將其稱為“上鎖”。

    莊晏看著那個哨兵，那人的瞳孔渙散，無神地朝著莊晏，又轉(zhuǎn)過頭去。

    “只抓了這一個？”

    “另一個自殺了。”

    莊晏轉(zhuǎn)過頭來，周玉臣指指自己的嘴唇：“他的口腔內(nèi)縫合進(jìn)了毒劑，在救援隊趕到時咬破了毒劑。”

    “他是個普通人，因此不被你的精神攻擊影響，能保持清醒。這個哨兵反而因為被你攻擊而暈厥過去，沒能成功自殺?！敝苡癯嫉溃罢驗檫@一點，我才讓屬下把人扣住。我想海盜不可能因為任務(wù)失敗就要尋死，如果任務(wù)只是替人復(fù)仇，哪怕被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他們也會嘗試求生，除非有什么在背后威脅著他們?！?br/>
    莊晏凝思片刻，道：“剩下的這個，至今還沒搜集到有用的信息？”

    “沒有?！敝苡癯嫉?。

    莊晏看著那個海盜，他正茫然地把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莊晏試著將自己的精神觸絲伸出去，感知他的意識云。周玉臣頓時有所察覺，蹙眉伸手抓住他道：“你要做什么？”

    莊晏道：“我試試?！?br/>
    “不行?！敝苡癯妓坪踹€是第一次對莊晏這樣武斷，“這種情報搜集工作是要經(jīng)過訓(xùn)練的，你才覺醒了不到半年……”

    “我知道怎么做?！笔直郾凰罩f晏往玻璃旁那道門走了一步，掙了一下道，“我在‘塔’接受了這方面的特訓(xùn)?！碧赜?xùn)是針對水平較高的向?qū)ВM(jìn)行一些基礎(chǔ)的情報搜集訓(xùn)練。

    “不行?！敝苡癯荚僖淮蔚溃ブf晏的手臂稍稍用力，不容掙脫，“既然你做過這樣的訓(xùn)練那你也該知道，貿(mào)然接觸‘上鎖’的哨兵，很容易被他們的意識云攻擊，對向?qū)У膿p傷很大……”

    “我不是你的向?qū)?，周上將！”莊晏終于用力掙開了對方的鉗制。

    周玉臣松開手，看著他。

    莊晏情緒稍稍平靜道：“抱歉?！?br/>
    周玉臣道：“這不在你的責(zé)任范圍內(nèi)，會有人解決的?！?br/>
    “可你剛剛也說了。你手下最出色的向?qū)Ф紵o能為力，我只是想試試看?！鼻f晏深吸一口氣，“我是個三十歲的成年人，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的?！彼麆偛攀怯悬c怒了。他只不過是想試試，周玉臣卻管得有點太寬了。

    “我剛剛感覺到了他的精神波動，所以才想要試探一下。”莊晏解釋道，“一次嘗試，不會影響到其他向?qū)鸭閳蟮??；蛟S我不夠?qū)I(yè)，但我可以保證?！?br/>
    周玉臣看著他：“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br/>
    “你我的意思差不多?！鼻f晏也看向他道，“可不可以請上將，稍微相信一次我的能力？”

    周玉臣和他對視片刻，莊晏轉(zhuǎn)頭，對守著玻璃旁那道門的士兵道：“請開門?！?br/>
    士兵看看周玉臣，后者抬手，搖了搖，士兵會意，打開了門。

    莊晏邁步走了進(jìn)去，站在海盜面前兩三米處。

    周玉臣在玻璃前注視著兩人，吩咐道：“去把喬什叫來，讓他等會再休息?！?br/>
    莊晏看著那名俘虜，他的意識云外層被加固，猶如絲線外包裹了一層堅硬的殼。

    他開始調(diào)動自己的精神觸絲，慢慢的包圍過去，尋找著鐵殼上的弱點。

    其實他也知道周玉臣的武斷并非出于惡意，但他很想試試，這個念頭在剛剛偶爾捕捉到這名海盜的精神波動的瞬間，浮現(xiàn)在腦海里。

    試試看。

    就好像有個聲音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