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眼前晃動著無數(shù)陌生的臉孔，在那些由無數(shù)念頭組成的巨大喧囂里只有自己仿佛越來越遙遠(yuǎn)；或是淋浴中結(jié)束**，任由水流沖刷身體發(fā)出嘩嘩落地的聲音，周圍的一切忽然真實(shí)惟獨(dú)自己卻成了虛偽的幻像，我會突然想到一些嚴(yán)肅的問題，比如，人為什么**。

    我跟老高探討過這個問題，老高很直白，說操，長這零件了不做白不做！又說，春宇，你別老想那些沒用的行不？你越想你就越不行。要不我再給你配點(diǎn)好藥，再吃吃。我說，還是算了。沒用。他就說林怡云真他媽害人。然后又說春宇你也活該。

    老高做人比較粗糙，不像我，他說我老想沒用的說的挺對，他就很少想那些。他總說有那工夫干點(diǎn)啥不好。

    高一那年夏天，老高開始猛追鄰班一個女生，他跟我說漢顯，摩托羅拉漢顯，百分之百把她砸趴下！又說，你別瞅她平常撅個尾巴傲得跟什么似的，碰上這個全白搭。他說這話時手里掂著自己的漢顯，臉上全是牛逼。那時候鄰班那個女生早已經(jīng)收下了他送去的漢顯，我們也開始管她也叫漢顯了。后來老高總結(jié)人為什么**，他說，我就覺著做到最后我就啥也不想了，就剩爽了。我就為這個。她們？她們就為冰激凌，為摩托羅拉！我說，你凈瞎扯。

    *

    剛上高二，老高又看上了新入校的高一年級的一個女生，他正要給人家配摩托羅拉鄰班那個漢顯女生找來了。

    漢顯驚惶失措，死拉著老高跟他說懷孕了，害怕，不知道怎么辦。老高滿不在乎，說懷懷唄，我家開藥店的，怕啥！后來還是老高他爸出面，花了點(diǎn)錢事情算解決了。之后不久那女生轉(zhuǎn)學(xué)去了外區(qū)一所高中，在她轉(zhuǎn)走前還沒走呢老高就把她扔回來的漢顯換了個殼轉(zhuǎn)手送了高一女生。

    漢顯后來我還見過一次，是工作以后。那天我在街上看見她，她挺著大肚子從一輛奔馳里下來，身邊還跟個人伺候著，我聽說她老公是搞房地產(chǎn)的，比老高有錢。

    對老高林怡云是深惡痛絕，尤其她同桌抑郁之后。那時候她不止一次跟我說，她說你以后要是還跟他在一塊就別找我了。后來她真的好幾天沒理我。

    有一天林怡云寫紙條叫我去老地方，我一到小公園就看見她站在假山頂?shù)男鐾だ餂_我招手。那天她一見我就說，氣死我啦！我問她怎么啦？她說她同桌真沒出息，人家都不要她了她還成天擺弄那個破bb機(jī)！我叫她扔了她就不聽。什么破玩意兒，還數(shù)字的呢，都要淘汰了都！越說越氣。

    我當(dāng)時下意識摸摸自己腰上的傳呼，心想我是也該換個漢顯的了。

    出過氣林怡云緩了一陣，我們閑聊了兩句，她又問起中考前我為她打架那件事，她又問我為什么會為她打架。我說，不是說過嘛，我不能看你讓人欺負(fù)啊。她又問，那你會不會也為別人打架？別的女孩。我說不會。肯定不會！

    我和林怡云的高中生活一直平靜又平淡，拉手拉了三年簡直是個奇跡。老高也這么說。他還說，林怡云真奸，趙春宇真傻。

    高三那年，老高把他的漢顯放到我桌上說給你吧，以后我不用這個了。我看他一眼問他，買手機(jī)啦？他說，摩托羅拉。我們倆都笑。我說，那你也自己留著吧，我也買漢顯了。他說是嗎，怎么不告訴我呢？給我看看。我說看什么看，跟你這個一樣。他說，那我留著也沒用啊，要不換個殼你送林怡云得了。我說，不用。

    這么貴的東西送林怡云她肯定不要，再說這又不是我的，就算她能要我也不會送。我當(dāng)時想。

    老高說干嘛不用??？興許送完以后你們就那個了呢。我說得了，哪那么容易那個呀。他說那有啥……我說得得，自己留著吧。

    上高三以后，全班除了林怡云同桌，就剩我和林怡云孤男寡女了，我們倆不公開已經(jīng)不行了，而且老高也早給我們傳出去了，而且林怡云那時還老跟我生氣，一會兒說幾班幾班又傳出我跟他們班叫什么什么的女生搞愛情，一會兒又說我跟幾班幾班叫什么什么的女生交頭接耳說了挺多話態(tài)度特別曖昧，我回回解釋說沒有的事，她就回回發(fā)一通脾氣，然后再大度地原諒我。那段時間被鬧得我都有點(diǎn)神經(jīng)過敏了，跟女生說話時老覺得林怡云在邊上盯著我似的。所以趕快公開。雖然這樣，我們倆依然拉著手將愛情純潔到底。

    臨近高考林怡云家出了事，她爸去世了。在那以前她從沒跟我說過她家的事，我只知道初三開始她就一直住在奶奶家，她爸媽在哪，還有那輛寶馬她都從來不提。后來還是老高告訴我林怡云她爸是吸毒死的。老高說林怡云她爸老早就吸毒，絕對前輩高人。我當(dāng)時就說他，這時候你還有心開玩笑啊！我一臉不快，不過還是要問他，那她媽呢？他說，你自己干嘛不問她？我說不愛問她。他就說，跟人跑了。好像也挺早的事了。這些老高都是聽他爸說的。

    林怡云一星期沒來上學(xué)，再回到學(xué)校我發(fā)現(xiàn)她不像以前那么少言寡語了，活潑開朗多了，而且除了她同桌還有兩個女生她們幾個也開始常在一起了，不過她對我還是一如既往，嘴上總說馬上高考了，就沒時間了。那時候?yàn)榱烁呖嘉覀兌荚谕婷硶?，時間不夠用似的少得可憐，搞愛情也變成挺奢侈的事了。

    三天高考我媽天天陪考比干工作還賣力，我根本沒機(jī)會跟林怡云多說話，不過我感覺她這次考的不好。我發(fā)現(xiàn)她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最后那科考完，考生們像大水一樣從考場里流出來，我被沖得七倒八歪，看到林怡云趕緊擠上去，還沒開口她就一把抓住我胳膊趴在我肩上嗚嗚哭出聲來。我正不知道怎么辦好就看見我媽愣愣地站在不遠(yuǎn)那里看著我們。

    我媽是小學(xué)老師，那年她帶五年級。后來她跟我說其實(shí)她班里也有談戀愛的，還不少呢。她還說，那些孩子比你們小七八歲呢?，F(xiàn)在這個事啊，沒辦法。

    高考發(fā)榜，我同桌——就是老高，還有林怡云她同桌，他們兩個開始忙著找補(bǔ)習(xí)班去了，而我和林怡云則一起考上了大學(xué)，而且還是同一所大學(xué)。我們倆又成了同學(xué)，不同的是她是?？疲沂潜究?。我們那是省屬高校，校址就在皇姑區(qū)，沒出沈陽市。

    拿到錄取通知書林怡云說了一句話讓我原本挺好的心情一落千丈，她說，本來我可以離開這座城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