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暢然下意識地支起肘子,用手掌遮住臉。
主要是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碰到他,多少有點尷尬。
同桌王智勇,高考結(jié)束后就沒消息,徐暢然還問過尹飛揚一次,飛揚也不知道。當(dāng)然,他出現(xiàn)在銀行不奇怪,在三四線城市,銀行工作和機關(guān)的地位差不多,一般人很難擠進(jìn)去,近親繁殖很厲害,徐暢然就聽說過有一家七口人全在銀行工作,分布在各個銀行。
王智勇出現(xiàn)在窗口柜臺,可能是增加點資本吧,一年半載后就調(diào)到辦公室,從此過著優(yōu)哉游哉的生活。是不是還有一種可能,行長不想把人情一步到位,先讓你坐一下柜臺,算個人情,以后再調(diào)到辦公室,又算一個人情,一步步來嘛……
徐暢然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那邊的情況,王智勇前面的一個客戶起身離去,在等客戶的間隙,他低著頭,盯著辦公桌前面的一小塊,面無表情,喇叭里正在叫號,一個客戶正朝他走去。他這個表情,正是讀書時他在課桌上睡覺醒來后的樣子,現(xiàn)在看來,它象征著人生的迷茫和……無聊。
話不能這么說,王智勇可是振振有詞地斥責(zé)徐暢然“玩世不恭”,現(xiàn)在他是在銀行的一線工作,也算踏踏實實吧。不過,他一生的沉悶與蒼白是可預(yù)見的,1米63的身高,其貌不揚,性格沉悶甚至陰郁,和人說話時會突然激動起來,說明他不善與人交流。不出意外的話,他就在銀行一直干下去了,嗯,這工作不錯。
徐暢然取錢后直接回家,王智勇是否也看到了他,這個已經(jīng)不重要。晚飯時,把兩萬塊錢遞到謝新芳手里,謝新芳把錢一推,說給多了,她這趟旅游花費不超過2千塊,徐暢然說旅游經(jīng)費只是一部分,剩下的是補貼家用,謝新芳才收下了。
吃了一陣飯,謝新芳說,明天她去把電視換了,換個29寸的大彩電。徐暢然一看,家里那臺21寸的平面直角電視的確有些老舊,雖然畫面質(zhì)量還不錯,但換臺偶爾會出故障?!懊魈煳胰Q,找兩個挑哥抬回來就行了?!毙鞎橙徽f道。
“你知道買什么品牌不?”謝新芳問道。
“買國產(chǎn)品牌就行了,質(zhì)量也不錯,估計3千塊左右。”徐暢然說道。
“好,你去買,我去菜市場?!敝x新芳從剛才徐暢然給的錢中數(shù)了3千元,遞給徐暢然,想了一下,又抽出一張遞過來,“這是找挑哥的錢?!?br/>
第二天中午,徐暢然把上午的行情看完,還下了個單,止損10個點出場,到世紀(jì)商場買了臺康佳彩電,29寸,2900元,現(xiàn)在不叫平面直角了,叫純平,也不知道區(qū)別在哪。徐達(dá)國下班回來后看著新彩電,感慨道:“還是大彩電看著舒服?!?br/>
給徐達(dá)國的一萬元是趁謝新芳在廚房炒菜時給的,徐達(dá)國看了一眼,也是推了一下,徐暢然朝廚房使了個眼色,小聲說騎摩托到外面玩不要省錢,徐達(dá)國才趕緊接下,拿到臥室去放好,再回到沙發(fā)上看大彩電。
7月24日,謝新芳和她的同事們坐火車出行,徐暢然對她說,他也會在近幾天返回學(xué)校,謝新芳表示支持,因為徐暢然在家里吃不著飯了,還不如回學(xué)校吃食堂。
其實徐暢然在等蓉的電話,但電話遲遲不來,只好每天到網(wǎng)吧,看期貨行情和經(jīng)營天之涯論壇上的那個帖子。
自從上次徐暢然要求貼主報出自己身份以證明自己后,一些人認(rèn)為這是個很好的鑒別方法,只要貼主報出自己的地界,不在燕京,報出自己的工作,不是圖書行業(yè),事情就明朗了。
但貼主不買賬,以保留自己的隱私為由,拒絕透露個人信息。
這下,以徐暢然的小號為首的一幫人認(rèn)為抓住了把柄,強烈要求貼主報出身份以正視聽,貼主堅決不肯,一些原本支持貼主的人也猶豫起來,以為貼主真的有難言之隱,形勢又一次發(fā)生了轉(zhuǎn)換。
“樓主坐在地鐵最后一個車廂,憂心忡忡,這事快要穿幫了,找誰來幫我頂一下呢?張三,交情不夠;李四,人太笨;王麻子,他人也在燕京,不行啊。正想著,車公莊站到了,樓主趕緊出了車廂,想著干脆告訴老總,讓他來處理這個爛攤子得了?!?br/>
徐暢然在看行情之余,又寫了上述貼子,描述他想象的貼主面臨的情景,發(fā)出去添油加火。
就在一幫人以為穩(wěn)操勝券之時,貼主發(fā)大招了。他在一天晚上發(fā)帖說自己豁出去了,士可殺不可辱嘛,什么車公莊站,他是今生頭一次聽說,燕京自然也沒去過,因為他忙于生計,走不開。
他說,他今年20歲,因為家庭原因,沒有參加高考,在朋友的幫助下開了一個面館,目前經(jīng)營狀況還不錯,閑暇時間看點書,看到有感覺的書就夸幾句,沒想到被人說是炒作者。
他拒絕透露具體位置,只說是“南方一個四線城市”,別的他不知道,開面館的一些事情比較熟悉,如果大家要拿這個來考他,他愿意作答。
這一次輪到徐暢然的小號及其支持者傻眼了,勝利的天平很快倒向另一邊。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話,貼主談了很多開面館的經(jīng)驗,他提到,“千萬不要貪圖租金便宜,把面館開在老小區(qū)里,那些退休的大爺大媽們一日三餐都在自己家里吃。我們一開始就吃了這個虧,不過當(dāng)時也是因為資金問題沒辦法,想碰下運氣,結(jié)果生意慘淡,現(xiàn)在那個店在做小火鍋生意,還是不行?!?br/>
貼主說得有板有眼,大家都相信他了,問他各種關(guān)于面的知識,他一一作答,還向大家特別介紹了他家的鱔魚面,上市不久,已經(jīng)成為當(dāng)?shù)氐拿〕?,在大家的要求下,他放出了兩張鱔魚面的照片,大家為碗中鱔魚的分量震驚了,認(rèn)為這是在賣鱔魚而不是面!
7月底的一天,徐暢然來到老柯的面館,要了一碗鱔魚面,這時是下午一點過,店里的客人已經(jīng)不如中午那么多,老柯也在旁邊陪著,偶爾收一下食客遞過的鈔票。
“老柯,這次謝謝你了!”徐暢然說道。
“不用哈,小事一樁?!崩峡抡f道。
“我想試下這種方法到底有多大效果,好像還可以。這本書還有一個合作者,他是提供素材的,我開始考慮讓他來操作,但是他跟公司的人住一起,容易泄密,而且地理位置不合適。再說,我對他信心不足,怕他自行其是,把事情搞砸了,看來讓你做是對的,比較成功。”徐暢然說道。
老柯點點頭,說道:“好多網(wǎng)友要我報地名和面館名,說以后有機會來吃我家的鱔魚面,我擔(dān)心把云州報出來后,人家聯(lián)想到你的籍貫,就猜出來了……”
“你想報出來嗎?”徐暢然問道。
“有點,哈哈,有不少網(wǎng)友是榮城的,至少他們到云州,知道來這兒吃鱔魚面,不過……”老柯朝徐暢然笑了一下。
“可以啊,你想報就報,這個你自己決定。報出云州地名,對這件事沒啥影響的?!毙鞎橙恍χ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