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投縣是臺灣唯一的一個內(nèi)陸縣，這里有臺灣最高的山峰玉峰、最大的湖泊日月潭和最長的河流濁水溪，這里也是偷渡天王老聞的大本營。
老聞的正妻林雅芝在南投的仁愛鎮(zhèn)經(jīng)營著一家規(guī)模頗大的凍頂烏龍茶加工廠，這也是老聞唯一的合法生意。老聞從南美撤離，帶著曼谷的二房雅芳回到臺灣，就住在玉峰山下的一棟別墅里。腳下就是煙波浩渺的日月潭，老聞常年不回家，這次回來，釣釣魚，喝喝茶，過著悠閑的山居生活，似乎打算長期居住下去。妻子林雅芝感到奇怪，老聞這是怎么了？莫非真要金盆洗手歸隱林泉？
林雅芝親手煲了一鍋靈芝山雞湯，讓司機張彪開車，載著自己和保姆張媽來到山間別墅。一進院子，但見老榕樹下，老聞?wù)稍诖渲裰瞥傻膿u椅上，曬著秋陽，捧著一本線裝古書，自得其樂地看書。
聽見汽車聲，雅芳早早迎出大門來，一見林雅芝和保姆提著瓷罐進來，趕緊接了東西，一疊聲地叫道：“姐姐來了，快進屋?！币贿呌謱下労埃骸袄蠣?，大太太來了，給您煲了湯呢，快進來喝湯吧。”
老聞像是沒聽見，依然高聲吟誦著一首唐詩：“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不時品一口茶，看看山下日月潭細浪粼粼，岸邊游人如蟻的景觀。
林雅芝有些尷尬，老聞回來了好幾天，一頭扎進山里，既不過問自家在仁愛鎮(zhèn)上的生意，也不肯回家跟妻子說說話。林雅芝憋不住了，只好親自上山，來探個究竟。
“老爺這次回來，狀態(tài)不太對頭啊?！绷盅胖ヒ贿吅戎欧冀o她新沏的蓋茶，一邊跟雅芳說話。
“誰說不是？他從南美回到曼谷，讓我把生意停了，手頭的‘鴨子’也都轉(zhuǎn)給了老李他們，似乎打算收手了?！毖欧颊f。
“他在南美洲不是還養(yǎng)了一個野種嗎？人呢？也帶回來了？”林雅芝問起阿美。
“姐姐快別提了，聽姥爺說，那個小婊子勾搭上了一個美國軍官，生生把老爺?shù)膷u子給搶了。老爺生了大氣，停了偷渡生意，怕是與這件事有關(guān)呢?！崩下劦乃膫€老婆中，雅芳最年輕，卻跟正妻林雅芝的關(guān)系最好。林雅芝是大戶人家出身，早年讀過一些舊書，很有一些治家的手段，雅芳早早就被她調(diào)教成自己在老聞身邊的耳目。
林雅芝嘆口氣道：“依我看，這也未必不是好事，老爺年紀(jì)大了，身子骨也經(jīng)不起折騰。這種四海為家、風(fēng)里浪里、刀口上舔血的偷渡生意，停了也罷。”
“可不做偷渡生意，我咋辦？我不想這么年紀(jì)輕輕跟著老爺窩在大山里一輩子！”雅芳撅起嘴來。
“這也是老東西作孽，弄這么些年紀(jì)輕輕大姑娘在身邊，可不是耽誤了人家的青春？”老奸巨猾的林雅芝假裝憤憤不平，順?biāo)浦?，巴不得老聞身邊這群妖精都走干凈。
“姐姐，您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不做偷渡生意了，我在老爺身邊沒了用武之地，老爺遲早是要嫌棄我的?！毖欧家灰娮约赫f漏了嘴，趕緊找補回來。
兩個人正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閑話，老聞從院子里進來，他手里拿著一卷《王摩詰詩集》，剛才讀的正是《山居秋暝》篇。
“老爺，太太給您煲了湯，山里風(fēng)硬，喝點湯能驅(qū)寒?！北Ｄ窂垕尳o老聞盛了一碗湯，端到老聞桌前。
老聞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喝了，道：“謝謝太太。好久沒喝到臺灣的靈芝燉山雞湯了。”
老聞難得跟林雅芝這么客氣，林雅芝一高興，道“你這次多住些日子，我再給你燉點老山參燉飛龍湯喝。老錢昨天送了兩支吉林的老山參，和一盒飛龍。這東西我從來沒見過，正想著到臺北大一點的菜館去請教高明呢?！?br/>
“你剛才說什么老錢送老山參？”老聞一驚，停止喝湯，急問：“哪個老錢？是不是錢守義？”
“是呀，”林雅芝很驚訝，老錢說他剛剛還在曼谷見過面呢，這些東西是他托香港的朋友從大陸弄來的，金貴著呢?！?br/>
老聞又轉(zhuǎn)頭去問雅芳：“錢守義不是說要去吉隆坡嗎？他怎么又到臺灣了？不要命了？”
“可能有什么緊急事情吧，”雅芳說，“我也不清楚他怎么又回了臺灣?！?br/>
“他的急事就是快點要我的命！”老聞連連跺腳，對雅芳說：“你趕緊收拾東西，訂機票，馬上回曼谷！”
“怎么了？怎么一提老錢你就要走？你們不是朋友嗎？”林雅芝一見老聞嚇成這樣，十分不解。
“我跟你說不清楚，總之，不管誰來找我，找老錢，你一律三個字，不知道！”
雅芳問林雅芝：“姐姐，老錢送山參給您的時候，沒留什么話嗎？”
“留了呀，他說，住幾天和什么王處長一起上山來看老爺?！绷盅胖フf。
雅芳問老聞：“老爺，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招惹了美國人，想讓我替他擦屁股！”老聞氣不打一處來，“本來說的好好的，島子轉(zhuǎn)給他，我跟他一拍兩散，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現(xiàn)在可好，又給他纏上了。”
林雅芝越發(fā)給弄糊涂了，但又不敢多問，和雅芳、張媽緊急收拾行李箱，裝上車，正要啟動車子下山，兩輛軍情局的車子開上山來，一前一后把老聞的車子截住，王雨田和金焰、鄭莉從車上下來。
老聞只好和大小二位太太從車上下來，他認(rèn)識王雨田，更認(rèn)識金焰和鄭莉，他不明白的是，這三個人怎么會搞到一起來找自己？
“聞老板，這是要去哪里？”王雨田問。
“下山，回家，太太來找，說是煲好了湯。王處長，您這是？”老聞惹不起軍情局，滿臉堆笑跟王雨田搭訕。
“王帶了兩位美國朋友來拜見您，金先生，鄭小姐。你們以前認(rèn)識吧。”王雨田指著金焰和鄭莉說。
“認(rèn)識認(rèn)識，”老聞只好把他們請進別墅，吩咐張媽和雅芳看茶。
司機張彪慌慌張張跑進來，說：“老爺，太太，不好了，來了許多當(dāng)兵的，把別墅前后都圍了?！?br/>
老聞看著王雨田：“王處長，你們這是…….”
王雨田道：“別緊張，我們不是沖著你來的，我們要找個人，錢守義，你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