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麗真拿起餐巾紙,擦了擦手,說：“我也不知道，感覺到了就好了?！?br/>
“切?！迸碣恢逼鹕恚皼]意思，這么泛泛。”
何麗真說：“好了,別喝了，吃飽我們就走吧?！?br/>
“不走，沒吃飽呢?！迸碣荒弥科鹱?，又開了一瓶啤酒。
何麗真：“……”
“老師……”
“何老師？”
何麗真一回神，發(fā)現(xiàn)李瑩居然在叫她。
“怎么了？”
李瑩說：“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啊?！?br/>
“什么？”何麗真摸不著頭腦，什么一起？
“哎呦我們分組嘛,少了一個人啊。”李瑩看來也沒少喝,眼珠子都有血絲了。她說：“玩一會唄，反正又不晚?！?br/>
“不——”
“玩玩玩！”沒等何麗真拒絕，彭倩來勁了，“我跟你們玩，玩什么？”
“彭倩！”何麗真小聲說，“你——”
“好啊，老師快過來?！崩瞵摵貌蝗菀渍业饺藴悢?shù)，注意力全落在彭倩這里，完全沒再理會何麗真。彭倩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何麗真怕她摔倒，一路緊盯。
“多加個座?！崩瞵摻o彭倩擠出個位置，把凳子搬過來。雖然彭倩不教六班，但是楊城二中高三組一共就那么幾個老師，學生也都認識了。
“彭老師，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分組的。”李瑩給她解釋規(guī)則?！拔覀冞@邊的一組，他們那邊一組?！?br/>
何麗真在旁邊站著尷尬，想要回去坐，吳岳明從旁邊拉過來個凳子放到她腿邊，也沒說話。何麗真不好拂了別人好意，就坐了下來。她剛坐下就發(fā)現(xiàn)，正對面就是萬昆。
萬昆靠在后面，懶成一坨泥?？赡苁且驗楹攘司疲宰碇腥擞悬c沉沉的。
“人太多啦，我們就不一個個搖股子了，一組派一個人，贏的人挑對面租的一個人玩?！崩瞵擄w速介紹完規(guī)則，然后把兩個股子扔到一個空酒杯里。
“……”這些學生，何麗真默默地想，隨身還帶著股子。
游戲很快就玩起來了。
兩組打頭的人分別是吳岳明和李瑩。李瑩捂著杯子像作法一樣，上搖下?lián)u左搖右搖，最后在吳岳明不耐煩地抱怨聲中，往桌子上一扣。
二三，五點。
“哈哈哈！”吳岳明樂得前仰后合，“搖股子搖成你這個水平我也是服氣。”他把杯子拿過來，在手里轉了一圈，往桌子上一扣。
一三，四點。
“……”
“吳岳明你沒好了你?！睅讉€女生起哄，李瑩把杯子搶回來放到面前，吳岳明笑笑，朝萬昆那努努嘴，說：“哥這不是給你制造機會么，去吧?！?br/>
“我就找你！”李瑩說，“讓你笑話我，你自己說吧，你是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br/>
吳岳明兩手一攤，像個小流︶氓似的，“隨便啊。”
李瑩說：“那大冒險吧?！?br/>
吳岳明滿不在意地說：“行，讓我干啥？”
李瑩左右看看，忽然瞄到坐在吳岳明身邊的何麗真身上，何麗真萌生不好的預感，果然李瑩眼珠一轉，說：“你抱何老師一下！”
何麗真：“……”
這倆人是都喝多了，吳岳明絲毫沒停頓，點頭說：“行啊?！彼D頭看何麗真，說：“老師，感謝您的悉心教導，咱們抱一個唄?！?br/>
何麗真好笑地看著他，說：“你感謝我的悉心教導？”
吳岳明鄭重其事地點頭。
“行?！焙嘻愓嬲f，“你要答應我下周交作業(yè)，我就抱你一下?！?br/>
吳岳明的臉有點黑。
“答不答應？”
“換個行不行?！眳窃烂饔悬c耍賴地靠近何麗真，說：“以后你的課我都不鬧了?！?br/>
何麗真一挑眉，“講真的？”
“一萬個真！”
何麗真點點頭，站起來抱了抱他。
“噢噢噢——！”一桌學生加一個彭倩，都在那瞎叫喚。吳岳明嬉皮笑臉地回抱她。
萬昆坐在凳子里，頭發(fā)擋在眼前，看不清神色。
第二輪，輪到彭倩和對面組一個男生。
彭倩扔股子如有神助，投了個五五，十點，毫無疑問地贏了此局。對面男生選了真心話，彭倩問他：“想不想考大學??？”
男生臉一紅，彭倩緊接著說：“不許撒謊啊，游戲都玩不認真，以后一事無成?！?br/>
桌上的人都看著他，男生最后紅著臉點點頭，“想……”
“……”大伙都靜了。這孩子叫李榮群，幾年下來考試單科就沒上過三十分。
“好好。”彭倩鼓鼓掌，沒有打擊他的積極性，說：“有志向就是好事！現(xiàn)在努力也不晚！”
游戲一組一組地玩下去，因為有老師在，幾個學生也沒有搞得太瘋，不管是問題還是要求，都在接受范圍之內，不時還有那么一兩個笑點，總之還是很有意思的。
何麗真也漸漸融進其中，年輕人果然就是好，青蔥活潑，幾瓶酒下肚，好像所有恩怨都能化解。
很快輪到萬昆。
跟萬昆一組的是李瑩身邊的一個女生，叫吳佳佳。她搖股子搖得也不錯，九點。輪到萬昆，他拿著杯子，隨意往桌子上一扣，五點。
“哎呦?！眳窃烂骶镏ü煽匆姽勺訑?shù)，然后感慨一聲坐回去，說：“你完了，你要被吃了?！?br/>
萬昆倒是沒什么所謂，叼一根煙，坦然而坐，看著吳佳佳。
吳佳佳被他看得有點臉紅，咳嗽一聲，說：“我找你，你、你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何麗真坐在桌子這邊，看見李瑩的手在下面偷偷拉了一下吳佳佳，吳佳佳回握。何麗真淡淡一笑，女生的小秘密，你幫幫我，我?guī)蛶湍恪?br/>
萬昆低聲說：“隨便?！?br/>
吳佳佳就等著他這聲隨便，萬昆說完，她忍不住拍了下手，說：“那就大冒險，你親李瑩一下唄！”
吳岳明猛地一撩酒杯，說：“我說啥了，你要被吃了吧！”
男生一齊起哄，何麗真看著他。
在萬昆站起來之前，有那么一瞬間，何麗真覺得他的視線跟自己的對上了。在那短短的一剎那之中，何麗真似乎感覺他有話要說。她仔細地思索著，萬昆已經(jīng)伸手一撈，拉住李瑩的胳膊。李瑩沒有預料到這種態(tài)度，被他扯得險些摔倒。
她身體往前一傾，萬昆順勢抬起另外一只手，掐住她下巴，探身過去，吻在在她嘴唇上?；蛟S，在外人看來，那都算不上是吻，只是一種無謂似的、泄憤似的碰觸。
萬昆吻完，一松手，自己又坐回凳子里。
桌上鴉雀無聲。
半晌，吳岳明啪啪地、富有節(jié)奏地拍手。
這時候大伙才回過神來，稀里嘩啦地鼓掌。李瑩好像被嚇住了，吳佳佳拉了她半天才轉過頭來。
一輪結束，第二輪開始。
打頭的李瑩又把吳岳明贏了。吳岳明推了推盤子，說：“今天不順?！?br/>
李瑩轉頭，看向萬昆。
“我找你?！彼f。
萬昆歪著頭看她。
“你要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萬昆：“隨便。”
“我要你玩真心話！”李瑩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你喜不喜歡我??？”
她問得太突然，大伙在震驚下，相互看看，李瑩感覺像是被剛剛那個吻刺激，動真格的了。
萬昆說：“不喜歡啊?！?br/>
他說得太隨便，就好像是在評價今晚的菜好不好吃一樣。何麗真看得有點心驚。這個女孩這么明顯地愛慕著他，他的態(tài)度卻絲毫情面都沒有留。
眾人明顯感覺苗頭有點不對勁，鴉雀無聲。
李瑩已經(jīng)哭出來了，吳佳佳在一旁拉了拉她的手，李瑩猛地甩開她。這么短短一會功夫，她哭得妝都花了。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萬昆又是輕描淡寫地說：“有?！?br/>
李瑩終于大哭出聲，她指著萬昆，“萬昆你混蛋——??！”說完，她包都不要了，直接跑了出去。
“哎！李瑩！”吳佳佳叫了她一下，也跟著跑了出去。
何麗真皺起眉頭，怕她出什么事，站起來?！芭碣荒阆裙芤幌拢胰タ纯此?。”
彭倩點頭，“你去吧。”
何麗真追出去，看見李瑩幾個人站在路口，她連忙跑過去，吳佳佳正在哄她。
“怎么樣了？”
吳佳佳看了一眼何麗真，說：“沒事?！彼呐睦瞵摷绨颍f：“沒事啊，別理他?！?br/>
何麗真說：“別在外面站著，先回去?！?br/>
李瑩大哭說：“不回去！”
何麗真說：“不行！你這樣在外面出了事怎么辦。”
“出事就出事！死就死了！”
“……”
何麗真端起老師的架子，說：“你再這么鬧我給你家里打電話了。”
其實何麗真并不知道李瑩家的電話，但是她畢竟是老師，這么一說李瑩就信了，只不過還是有點不愿意。
“你去讓萬昆走！他不走我不回去！”
何麗真現(xiàn)在真心不想跟萬昆溝通，她又勸了李瑩幾句，可李瑩咬死了這一個條件，何麗真沒辦法，先回去了。
里面已經(jīng)開始結賬了。
吳岳明皺著眉頭沖外面喊：“買單啊大小姐！”
何麗真回到桌邊，對萬昆說：“出來?！?br/>
別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何麗真一句話出口，萬昆就站起來了，跟何麗真錯身而過，走出店外。
吳岳明眨眨眼，“干啥這是？”
萬昆走了沒一會，李瑩回來了，翻包結了帳，一頓飯算是不了了之。
“真沒意思?！眳窃烂鲯吲d地甩甩膀子，領著幾個男生離開了。
“你們喝了酒就不要在外面逗留?！焙嘻愓婵粗麄儙讉€的背影說，感覺他們都沒有聽進去，何麗真在后面大聲說：“我回去會給胡老師打電話，讓他們聯(lián)系你們家長，不回家的自己惦著辦！”
幾個男生怨聲載道地走了，彭倩晃晃脖子站起來，說：“我也回去了?！?br/>
“你行么？我送你吧?！焙嘻愓嬲f。
“不用，我打車?！?br/>
彭倩在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我搭你一路吧。”
“不用?！焙嘻愓嬲f，“正好透透風，屋里憋死了?！?br/>
彭倩走后，何麗真頂著月色往家走。她想起剛剛在酒桌上李瑩的慘樣，不勝感慨。她很同情她，雖然李瑩的年紀還小，但是那種渴望心上人的心情，同是女人，她能懂。
怪只怪她愛上了那個心狠手辣的狼崽子。
就在何麗真用平生所學在心里貶損萬昆的時候，小巷子里忽然傳來聲音。聲音不大，內容簡單，滿是強橫。
“過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