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前寧遠舟本人有一大堆事要整頓,元祿性子單純,于十三滿嘴跑復興號,孫朗又是個一聽到有毛茸茸的東西就會瞬間被轉(zhuǎn)移注意力的性格,都并不適合來打頭陣試探她的底細。
于是,當余清苒一抬頭便看見是面無表情的錢昭正在朝著自己走來時,她的嘴角成功地輕輕抽了抽。
雖然錢昭一本正經(jīng)變身錢懟懟的樣子很可愛,雖然他精通十八般武藝堪稱關山小隊第一男媽媽,雖然她穿越前也很喜歡這個角色,甚至還上網(wǎng)搜過他的同人文并自割腿肉產(chǎn)了一堆糧;
但是!
但是那畢竟是在穿越前!
原劇里就是他發(fā)現(xiàn)了任如意的身份,也是他日??钢话压说拇罂车洞髿⑺姆剑撬l(fā)現(xiàn)眼前這個“余女官”其實已經(jīng)換了個人,會不會也二話不說直接給她一頓社會的毒打?。?br/>
而且,根據(jù)原主對這個架空世界的記憶,就算這里民風相對開放思想也比較先進,但不管怎么說到底是古代,如果被發(fā)現(xiàn)原來的“余清苒”被異世界的魂魄附身了的話……
余清苒瑟瑟發(fā)抖,余清苒不敢說話,余清苒選擇秒慫,先趕緊禮節(jié)性打招呼來聲同事你好請多關照:
“沒想到寧大人竟然是派了錢都尉過來,有勞您專程過來跑一趟了?!?br/>
“不礙事。余女官,請吧。”
一如既往聽不出什么情緒的口氣,再配上錢昭那一身板正的官服官帽,這話的殺傷力便登時上升了幾個level,絲毫不亞于電視劇里的錦衣衛(wèi)在皮笑肉不笑地請犯人入詔獄。
“多謝?!?br/>
沒敢再去看錢昭究竟是一副怎樣的神情,余清苒將肩上掛著的包袱遞到對方伸出來的手中,提著裙擺麻溜地噌噌噌幾步上了他身后的馬車。
錢昭:……
這位余女官倒是如同傳言中一般冷淡疏離,人也算識趣,沒像那些想要跟他打好關系、借機跟寧頭兒示好的女官奴婢們似的,盡喜歡拽著自己問些有的沒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她方才那般動作敏捷仿佛一只逃跑兔子的樣子,不像是不愿跟他寒暄,反而像是在躲著他似的?
搖搖頭將這個荒誕的想法從自己腦子里甩了出去,錢昭身手敏捷地翻身上馬,轉(zhuǎn)頭向身后的車夫下令道:
“全速前進,務必盡快趕上六道堂的兄弟們?!?br/>
“是!”
……
這廂錢校尉一路快馬加鞭努力趕大部隊進度中,馬車里的倒霉蛋余女官卻遭了罪。
誰能告訴她,她一個不暈車不暈機不暈船的現(xiàn)代人,穿越古代以后反而會暈馬車?。?br/>
煞白著一張臉又控制不住地干嘔了幾聲,余清苒軟趴趴地靠在車里的軟墊上,接過錢昭從窗外遞過來的水壺漱了個口:“多謝錢都尉。”
抬眼就看見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錢昭便又遞了個散發(fā)著淡淡藥香的荷包給她,順帶著投過來一個平靜卻揶揄的眼神:“還請余女官多保重身體。”
潛臺詞:別等還沒追上使團大部隊,您就先倒了。
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的余清苒:???
雖然但是,她不要面子的嘛?
好好好,穿越者的人被她丟光了,別說是面子了,里子怕是都一丁點兒也沒剩下。
她張了張嘴,正打算試圖替自己挽回岌岌可危的尊嚴時,余光卻不經(jīng)意間瞥到了錢昭馬背上掛著的那個裝滿了各種零碎物件的包袱。
如果沒記錯的話,除了換洗衣服與幾樣首飾,還有她擔心被人偷家特意換成了銀票帶出來的二十年存款之外,好像還有倆因為不想浪費了,所以順手塞進去的橘子?
刷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瞬間頭也不暈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的余清苒嘩一下一把將車簾掀到最大,一臉誠懇地伸出了手:
“可否請錢都尉將我的包袱拿過來?”
“可以?!卞X昭不明所以,只當是她要尋帕子或是布巾一類的東西,便順手從馬背上解了那個沉甸甸的袋子遞給她。
下一秒,隨著余清苒的動作,這位素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錢都尉臉上終于露出了短暫的訝異——
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她從包袱里掏出兩個橘子,三下五除二便手腳麻利地剝好了皮,卻只是將果肉暫時放在了一邊,轉(zhuǎn)而將剝下來的橘皮捏在指間輕輕擠了擠。
幾滴透亮的汁液隨著她的動作噴濺了出來,不大的馬車里頓時泛起一股獨屬于橘子的清香,頃刻間便蔓延到了窗外。
醒神的果香涌入鼻尖,一臉菜色的余清苒又用力地猛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這才感到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惡心散去了許多:“謝謝錢都尉?!?br/>
顫抖吧,錢懟懟!
堂堂種花家的醫(yī)學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會被這種小事打倒的!
余光瞥見了錢昭一臉意料之外的神情,她努力控制著呼之欲出的笑意,反手拿了個自己方才剝出來的橘子遞給他:
“錢——都尉吃個橘子吧,早些追上殿下的車駕要緊,您安心趕路便是,我這邊無礙的?!?br/>
好險,差點一個不小心就現(xiàn)場復刻于十三名場面里那句經(jīng)典的“錢昭哥哥吃橘子”了。
“多謝?!?br/>
她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不無道理,看上去又的確好轉(zhuǎn)了許多,錢昭沒再多說什么了,接過橘子一拉韁繩重新回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目送著他從窗邊離開的背影,余清苒放下車簾重重地靠回到原來的位置,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總算勉強放松了些。
原主雖然是個孤女卻性子孤傲,遇上誰都是一副高冷疏離到好像下一秒就要飛升的女仙形象,對于她這種平均五句話就得來個梗、三句話就得犯個賤的人來說,確實不是個好冒充的對象。
好在錢昭雖然曾擔任羽林衛(wèi),但畢竟也只是負責外宮,對內(nèi)宮的女官女史之事一向知之甚少,她方才雖然有示好之意卻并沒有阿諛奉承,想來應該沒有引起他的懷疑。
不然,他也不會給她這個醒神的香包,也就不會收下她給出去的那個橘子了吧?
甘松,丁香,薄荷,白芷,大黃,蘇合香,還有細辛,這些藥材組合在一起,的確是防治暈車船的最佳搭配。
看來大家對錢媽媽的評價一點都沒錯,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底線問題,看在她是蕭皇后親點女官的份上,他就不會介意稍稍施以援手。
幾種藥草的氣味與空氣里殘存的橘香逐漸平息了有些惴惴不安的心,頭一晚壓根沒有休息好的余清苒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到底在頻率慢了許多的馬蹄“噠噠”聲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