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首長好。”最終，我還是有些忐忑的喊出聲來。

    那個男人本來還有些劍拔弩張的眉頭，在我喊了這么一句之后，瞬間垮了下來，似乎柔和了幾分。

    可是，柔和似乎只是我的幻覺，不一會兒，周崇光移過眼神，淡淡的說道：“坐下吧！一起，看會兒電視?！?br/>
    “是?！卑⒊切辛藗€軍禮，我緊張地也跟著敬禮，后面突然覺得有點多此一舉，尷尬的只能畏手畏腳。

    阿城立刻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了過去，在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下，我不知所措，只好跟著阿城一起坐了下來。

    對于我，周崇光沒有說什么，仿佛這真的只是平常父親與子女的相處，我們回到家了，然后陪著父親看看電視，話話家常。

    新聞里的內(nèi)容很無聊，一直都在反復(fù)地說著當(dāng)前的經(jīng)濟(jì)狀況，和哪里又發(fā)生了天災(zāi)人禍，有時候我會很無情的認(rèn)為，那都是別人的人生，與我沒有多大的關(guān)系。

    可是，再細(xì)細(xì)看來，卻又總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我的思緒，漸漸地飄遠(yuǎn)，看著這電視上車禍的種種慘不忍睹的畫面，有些心驚，不敢再往下看。

    期間，阿城偶爾也會扭過頭來看我一眼，似乎是害怕我會不適應(yīng)。

    的確，真的只是這樣看著電視，也確實無聊，我本以為我這剛回來，會有一個父親與女兒相認(rèn)而潸然淚下的感人畫面，可沒曾想，果然是浴血奮戰(zhàn)的首長，竟然對這骨肉親情如此的漠然。

    我有些坐不住，不知道自己改用怎么樣的身份，去面對眼前這個給了我生命的男人。

    半晌，他終于開口說話了。

    只聽他沉聲說道：“阿城，以后在家里，就不要喊我首長了。”

    我驚訝的抬頭，回想起來，他剛剛進(jìn)來的時候，還真的是喊人家首長，而且……剛剛還敬軍禮了。

    一個兒子，對一個父親，居然像是士兵對首長一樣。

    “首長說笑了，阿城可不敢把這里當(dāng)家?！卑⒊窃捓锞谷贿€有一絲埋怨的語氣。

    我驚訝的看了一眼阿城，再看看周崇光，他終于還是嘆了口氣：“罷了！你要這么喊就這么喊吧！我畢竟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zé)任?！?br/>
    細(xì)細(xì)想來，若真如秦漠所說的那樣，從我出生開始，這個父親，確實就沒有為我們盡過半點父親的責(zé)任。

    突然，他又扭頭看向了我，我正襟危坐，有些餓忐忑起來。

    “那你呢？也要和阿城一樣，對我如此見外嗎？”

    “我？”我的心突然狂亂的沒了節(jié)奏，他在跟我說話了，而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他見我遲遲沒有說話，竟然嘆了口氣，仿若有許多想說的話，卻別憋在了心里。

    “帶她去她的房間看看吧？開飯的時候，我會讓李嬸上去叫你們的。”周崇光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阿城點了點頭，便站起了身，對我說，“走，我?guī)闳ツ愕呐P室?！?br/>
    他說完徑直走了，我不知道該怎么和周崇光說話，只是向他點了點頭，便匆匆忙忙的追上了阿城的腳步。

    剛到他們?yōu)槲覝?zhǔn)備的房間，我也不急著到處參觀，而是抓住了阿城的手，想問一問問周崇光的情況。

    “阿城，你告訴我，剛剛那個……就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嗎？”

    “嗯?！卑⒊堑拈_口。

    我有些不解：“既然是父親，你們又是上下級關(guān)系，為何你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

    阿城測過身子，面對我站立，嚴(yán)肅地開口說道：“還記得我跟你說的故事嗎？”

    “什么？”

    “藍(lán)眼淚。”

    “記得。”當(dāng)然記得。

    阿城輕笑：“那不是海的眼淚，是母親的相思淚?！?br/>
    母親……

    阿城離開我們的時候，已經(jīng)十歲了，算是一個懂事的孩子了，比起還只是四五歲沒什么記憶的我，他一定看到了許多我看不到的東西。

    現(xiàn)在想來，也許母親挺苦的吧？幾年的相思和等待，最后等來的是男人的客死他鄉(xiāng)。

    如果讓母親知道，我的親生父親還活著，她現(xiàn)在又會是怎么樣的心情呢？

    再想想剛剛周崇光的態(tài)度，是因為反正都那么久沒有盡過父親的責(zé)任，所以覺得無所謂了嗎？

    還是，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表達(dá)，這么多年的歉疚？

    “所以，你是恨他的，對嗎？”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阿城。

    阿城沒有否認(rèn)，只是點了點頭，繼續(xù)說：“也許是吧？我沒有辦法忘記當(dāng)年母親尋死覓活的那種勁兒，我還清晰地記得，直到我被大浪沖走那一天，都是因為母親突然說要投海，我才會帶你去了海邊尋他，奈何卻害你差點葬送在海浪中，幸好，最終是我被海浪卷走了，而不是你?！?br/>
    那段記憶我早已經(jīng)沒有多少印象了，甚至可以說為零，真是佩服我自己，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竟然還能夠忘記，只怪當(dāng)初年級太小。

    半晌，我終于好奇地問道：“你被海浪卷走之后……誰救了你？”

    “顧大隊長的父親。”

    “顧淳的父親？”

    “嗯，我也是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才知道，顧首長的生死搭檔，就是我們的父親，周崇光，他一直都在歐家做臥底，和顧首長里應(yīng)外合，而我一直都是其中的接線員，奈何，父親卻從來沒有認(rèn)過我?！?br/>
    “十幾年，從未認(rèn)過你？”

    “對。”

    我沉默了，也許正如當(dāng)時秦漠所說的那樣，不想讓我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所以父親才會不敢認(rèn)阿城。

    “阿城……你也在這個行業(yè)中，你應(yīng)該比我能夠理解他的，就像你之前明知道我可能就是你的妹妹，卻沒有認(rèn)我一樣，也是出于對我的保護(hù)，不是嗎？”

    阿城微微垂眸看著我，半晌才說：“嗯，我知道?！?br/>
    “所以?。〖热恢狼闆r是這樣的，那么咱們就應(yīng)該理解他一些?！?br/>
    我說這話，似乎讓阿城很意外，他有些不解地看著我：“他剛剛對你那樣的態(tài)度，你都沒有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