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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毒的賓客大部分是林姓人，他們的家人在得到消息后也紛紛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醫(yī)院。當?shù)弥约旱挠H人沒有生命危險后，他們激動得情緒漸漸平息了下來。

    當然也是因為有林世榮在場，他說一句話同族人還是肯聽的。林世榮向大家保證，等大家都出院后一定徹查此事，給大家一個交代。在得到威信極高的林世榮老爺子的保證后，蘇醒后的林家子弟都在家人的陪伴下離開了醫(yī)院。

    只有少數(shù)幾個深度昏迷的人還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由于先前萬芝恒調動了醫(yī)院的所有醫(yī)護人員，給這些人徹底洗胃，并注射藥物，這些人的情況也穩(wěn)定了下來。馬三爺?shù)纳眢w虛弱，還在昏昏沉沉地睡著。馬夫人帶著兩個孩子陪在他的床邊。白啟豐這邊表面上看起來也很虛弱，但已經(jīng)開始下地走動，由他的幾個家仆陪著，來找孟懷玉。

    一見面，白啟豐便借機發(fā)難，說孟懷玉若不是存心下毒，便是孟家釀酒的工藝出了問題。他將提請東成釀造行公行會，對是否允許孟家酒坊加入行會再進行商議。若行會多數(shù)人反對，那只好請孟家酒坊離開東成，否則便會遭到東成釀造行會所有成員的抵.制，直到孟家酒坊破產(chǎn)關門為止。孟懷玉據(jù)理力爭，兩人又是不歡而散。白啟豐丟下一句狠話，帶著家仆恨恨地離開了。

    因為是行業(yè)內部的問題，林世榮也不便插手，好在有他兒子林敬堂在商會，白啟豐還有所顧忌。因此對林世榮所說這是一起偶然事件，白啟豐并沒有當面反駁，但看得出他并不以為意，而是要一心把孟家酒坊扼殺在起步之初。

    馬夫人帶著兩個孩子來見林世榮，一見面母子三人便跪倒在地，求林世榮給她們做主。若是馬三爺有個好歹，她也沒辦法活了，無論如何孟家酒坊要承擔一切后果。

    盡管林世榮一再解釋，說醫(yī)院里已經(jīng)說過，馬三爺不過是昏迷較深，多過些時間就會好起來，可馬氏母子硬是聽不進去，最后竟然不顧臉面在醫(yī)院里嚎啕大哭起來。孟懷玉看著堵心，想要上前與她說道，被林世榮阻止了。

    馬氏哭了半天見沒人再理會，也泄了心氣兒，直說若是馬三爺活過來一切好說，不然一定要與孟家酒坊對簿公堂，告他們謀害人命，讓孟家人全都坐牢。發(fā)泄一通之后，馬氏帶著孩子悻悻地離開了林世榮的房間。

    待她們走后，孟懷玉問道，“世伯，這馬三爺家是什么家世，怎么娶了這樣一個老婆？還有件事很是奇怪，馬三爺與我素未謀面，我也不記得邀請的客人名單上有他，而他今天居然頭一個來了。您說怪也不怪？”

    林世榮端起床頭上的水杯，喝了兩口，又閉上眼睛調整著呼吸，聽完孟懷玉的話，他布滿皺紋的額頭擰成了疙瘩。沉默半刻，林世榮才吐出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懷玉，這姓馬的本是東成的上門女婿，前些年他老丈人離世，繼承下些家業(yè)。夫妻兩個一起做些小本買賣，后來慢慢積攢些家財，也就躋身縣城里的上層人物。怎么，你懷疑他？”

    “不錯，”孟懷玉輕輕地點點頭，陰郁的臉上升起一絲疑惑之色，“這怪不得我多心，本來他就不在邀請之列。但他今天頭一個上門道喜，我們也不能把他拒之門外，而后來大家又都忙于應酬后來的客人，所以這段時間沒人會注意到他。若他此時把帶來的藥物放入酒中，怕是沒人會發(fā)現(xiàn)?！?br/>
    林世榮慢慢睜開眼睛，擱在腹部的雙手也放了下來，除了接受醫(yī)院的治療，他一直自己運功調息，因此癥狀清除得很快，這時他臉上已經(jīng)顯出一抹紅暈，精神也好了許多。聽著孟懷玉的解釋，林世榮說道，“懷玉，你的疑心不是沒有道理，恐怕又是一出苦肉計吧。還有白啟豐，這個人你也要注意一下。他向來名聲很臭，剛才聽他那話里話外似乎早有準備，有可能他也牽涉到此事?！?br/>
    “對，一出事他便跳了出來，這里有一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孟懷玉輕輕坐在病床上，把床頭的水杯遞給林世榮，接著說道，“還有件事，就在酒坊第二次被砸以后幾天，四海幫也派人盯上了我們。后來我抓了幾個來問，他們承認是金清明派來的，想趁著有人來酒坊搗亂時暗地里下手。我還留了他們的口供，只是一直沒有去找金清明當面對質?！?br/>
    “這個金清明！簡直是混蛋透頂了！”林世榮有些動怒，接著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畢竟他年歲已高，雖然體內氣息已經(jīng)順暢了許多，但還是受到藥力的影響，“萬芝海知不知道這事？連我林家的面子也敢不賣，我看他四海幫真是出息了！”

    孟懷玉怕他生氣，影響了身體恢復，趕忙改口說道，“世伯別生氣，我想可能金清明還是咽不下當初那口氣，想借機整治我一下。這事情怕是他私下里做的。”

    “哼，若是萬芝海敢炸刺兒，不用你出面我一定讓四海幫從東成徹底消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世榮氣勢如雷霆萬鈞，老臉上露出少有的冷峻。他與孟遠山情同手足，自然把孟懷玉也當作了自己的孩子。因此他對孟懷玉處處受制于外人十分不滿，隱隱有要為孟家掃除障礙的想法。

    孟遠山推門走了進來，聽到了林世榮的話，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道，“林老兄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何況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既然那些小人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咱們，咱們處處小心些就是了，犯不著跟他們置氣?！?br/>
    林世榮看了看孟遠山道，“老弟你這話可不像當年啦！聽你這么說，感覺像是怕了這群惡人似的。”

    孟遠山微笑著搖搖頭道，“這些年我是看的清楚了，好勇斗狠不是正道，沒有化解不開的恩怨啊。老兄也不要為此煩憂，有道是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咱再回咱的孟家溝好了?！?br/>
    林世榮松開孟遠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道，“果然是有些英雄氣短！人老了，很多事情怕是有心無力了！”

    馬福全已經(jīng)去了林公館，并且?guī)Щ貋砹止^的馬車，在三人正閑話時敲門進來，問他們何時啟程回去。林世榮一聽，立刻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上，忙著要出院回家。孟懷玉趕忙過去替他披衣穿鞋。收拾了片刻，孟家父子把林世榮送上了馬車。馬福全親自去送他，臨走時把隨身帶來的吃食交給孟懷玉。

    折騰了這半日，孟家父子還水米未進，其實早就該餓了，但兩人都沒有食欲。孟懷玉讓了父親一下，知道他心里有事便也不再勉強。孟遠山掏出隨身的煙袋，裝了一鍋，靠著醫(yī)院的窗戶抽了起來。先前的病房里立刻彌漫起一股旱煙的味道。

    懷玉輕咳一聲，走到父親身后關心地說道，“爹，您也別發(fā)愁了，事情都已經(jīng)出了，咱們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懷玉，剛才你忙著照顧林世伯，我沒告訴你。今天這一場下來，酒坊的本錢怕是都沒了。剛才攏共交了四百多塊的押金，這是醫(yī)院的憑據(jù)，你收好，回去再入賬，”孟遠山從袖里掏出一張醫(yī)院的收款單遞給兒子。

    孟懷玉接過來看也沒看，直接揣了起來道，“爹，醫(yī)院的事情不是什么大問題，只怕這事情沒那么簡單就了結了。林家人那邊有世伯鎮(zhèn)著，倒還好說。就是這馬三爺這里，怕是有些難辦，他家里人有些不依不饒，想要賴上咱們。”

    “懷玉，我還是那句話，不然咱們收拾一下，還是先回老家好了，”孟遠山探詢著兒子的想法，見兒子咬著嘴唇不吭聲，又繼續(xù)說道，“你向林家募股借錢還有花高價贖梅妮兒的事，剛才福全在外邊都告訴我了。林家這邊的錢要盡快還上，免得將來不好分割。雖然有往日情誼在，但依我看咱們的事情還是不要拉上林家的好?！泵蠎延衤犃诉B連稱是，心里卻仍有些不以為然。

    兩人無話，少過了片刻，萬芝恒進來說馬三爺已經(jīng)醒了過來。孟遠山趕忙帶著兒子跟他到馬三爺病房里去探望。

    一進馬三爺?shù)姆块g，孟遠山便趕忙走到病床前，帶著歉意的語氣道，“馬三爺好些了吧，都是我孟家酒坊的不是。既然您已經(jīng)醒了，那就安心地靜養(yǎng)些時日，這里的一切花費，我們都愿意承擔。連累您受罪，我和小兒都深感不安啊！”

    馬三爺聽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但沒有答話，反而把頭別了過去。見此情景，萬芝恒趕忙道，“二位，馬三爺剛剛醒過來，身子還很虛，不如讓他早些歇著，有些事情還是等他好了再說如何？”

    “好，好，”孟遠山見氣氛不對，也不愿意多待，跟著萬芝恒走出了房間。在三人即將離開時，孟懷玉扭頭望了一眼病床上的馬三爺，眼睛的余光掃過馬氏夫人的臉。

    這個剛才還呼天搶地的女人，這時竟然出奇地冷靜，甚至嘴角之處竟然掛著一抹令人不易覺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