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浴血之河
圓盤像聽話似的脫落，楊水心觸摸到慕容云滾燙的心。
法容獰笑著：“金蛇，你下地獄吧?！彼S手拋出一只受傷的烏鴉，那只烏鴉咬住了楊水心的手，它的血沾在楊水心枯樹的皮膚上。
楊水心對慕容云凄然一笑，她奮力拾起伏魔印，拋向金缽。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軀慢慢地變成了金色的光芒，于是猛撲向法容，將法容的身軀緊緊包圍住，法容慢慢地倒地。
她的身軀迅速化作金粉，留住一雙眼睛努力盯住慕容云的模樣。慢慢地，眼睛也不見了。
孟婆在橋上等著她。楊水心飄到她面前：“婆婆，我不屬于人類，我不用喝湯。”
“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你的黑牛？”孟婆臉皮都是皺紋，她裸露出來的肌膚卻是嫩白如玉。
“現(xiàn)在你身上的皮膚已經(jīng)損毀，你得到橋下洗洗才去投胎。乖乖，也可等等你的牛郎。老天見憐，你們破除了魔咒，特地允許你們投胎去做夫妻?！?br/>
“是么？”楊水心大喜。
“去吧?！崩洳欢”幻掀磐葡铝藰颉?br/>
夕陽西下，塔里木河岸上，金色的胡楊樹映照著水面，一只只白色的海鳥時不時地飛掠而過。
楊古嶺與妻子楊凌雙卻沒有心思看風景，他們倆攙扶著在河岸上往北走。
楊凌雙步履蹣跚，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讓她舉步維艱。
“她爹，我看起來不行了，肚子越來越痛了……”楊凌雙突然蹲在河岸邊，按住肚子*了起來。
“糟了，莫不是要生了？”楊古嶺焦急地四下張望。
“怎么辦？萬萬不能在這里生啊！”楊古嶺嘴里說著，突然聽到“撲通”一聲，楊凌雙一頭栽到了河里面。
“不好！”楊古嶺隨之撲了過去，抱住妻子。
只見清澈的水面上染紅了一大片，“哇——”的一聲，楊古嶺一手托住妻子，一手抱起了剛出生的嬰兒，一步一步把她們拖上岸。
包扎好臍帶，望著襁褓里的女嬰，再望望蒼白著臉的妻子，楊古嶺心痛地撫摸著孩子的臉，道：“苦了你們娘倆了?！?br/>
楊凌雙疲憊的臉浮出笑容，“她爹，女兒跟大女兒很像，給她取個名字。”
“她既然是在水中出生，就叫水心吧?！睏罟艓X沉吟了一下說道。
“楊水心，楊水心?！睏盍桦p喃喃地說，“咱的大女兒楊秋楓不知現(xiàn)在在哪里？”
“誰叫我們這些羅布人天生該流浪呢？家園在哪里？為什么要替敦煌王賣命？”楊古嶺撫著女兒的手，嘴里說著，突然大吃一驚。
“孩子她娘，看，咱女兒的手？”楊凌雙低頭一看，剛出生的女兒的手的皮膚像老人的皮膚一樣皺，再解開包裹她的衣服。
一看，更加大吃一驚，女兒全身的皮膚都像是老人的皮膚，只有她的圓圓的臉蛋的皮膚才有出生兒的那種粉嫩。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夫妻倆喃喃自語。
夫妻倆再仔細一看，女兒的胸口赫然長著七顆梅花狀的紅痣！確切地說像七朵鈴蘭花！
鈴蘭花！鈴蘭花！夫妻倆又喃喃地說：“又是鈴蘭花！”
“哈哈！原來你們在這里！還生了小孽種了！”一個白衣少女翩然而至。
“敦煌王說了，你們?nèi)绻蒜徧m女，一定要回去交給鈴蘭公主！”
白衣女子說著，拍了一下手，四個同樣白衣女子圍了過來。
楊凌雙緊緊抱住女兒，雙膝跪地：“求求鈴蘭姑娘回去告訴公主，我們不回去了！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
楊古嶺拉住妻子：“不要求她們！”
“聽見了吧，你丈夫倒是個明白人，你不會生糊涂了吧，你忘了你的大女兒怎么到公主那的？”
為首的那白衣女子冷冷地說。
“秋楓，我的秋楓現(xiàn)在在哪里？”楊古嶺上前，欲扣住女子的手腕，女子反手一扣，閃電般地扣住了楊古嶺的手腕，他立刻動彈不得。
女子冷笑道：“想造反？哼！看敦煌王饒不饒你們！你的秋楓已經(jīng)叛變，你們也好不了哪里去！”
四個女子上前圍住楊凌雙，楊凌雙緊緊抱住孩子，一個女子抽出長劍，刷地一閃，劍尖抵住嬰兒的咽喉。
楊凌雙呆住了，一動也不動。
說得遲那時快，楊水心突然低下頭咬住了劍尖，人“咔嚓”一聲，劍尖居然斷了，她把斷了的劍尖一吐，射進了為首的女子的眼睛。
女子痛得丟了劍，捂住中劍的左眼，其他四名女子見勢不妙，齊刷刷地揮劍攻向楊水心母女。
眼看四支長劍惡狠狠地撲了過來，楊凌雙騰空而起，四名女子也騰空而起，繼續(xù)撲了過去。
楊凌雙一個轉(zhuǎn)身，懷抱女兒投向塔里木河。
“撲通”一聲，四名女子一愣，站在岸上。
為首的女子氣急敗壞，取出懷里的匕首，抵住楊古嶺，歇斯底里地喊：“狗雜種，還不上來，我就殺了你狗爹！”
“不要！”楊水心忽地從河面上冒了出來，她拉著母親的手，齊刷刷地飛出河岸。
她從水中到河岸，已經(jīng)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身上包裹的大人長袍剛好只穿到腳跟，渾身濕漉漉的，卻勾勒出美好的青春曲線。
眾人都愣住了。
“莫非你是妖怪？”左眼已經(jīng)受傷的女子右眼睜得大大的，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楊水心手一伸，露出枯樹皮一樣的肌膚，“你真的是妖怪！”為首的女子邊驚叫著邊用力將手中的匕首一抵，鮮紅的血從楊古嶺的咽喉汩汩冒出。
他頹然倒地，楊水心悲憤地運氣將長袍飄起，四女子一起攻上，長袍被四支長劍刺破了無數(shù)個洞，為首的女子取出長麻繩，將楊水心捆了個結結實實。
楊古嶺已經(jīng)昏迷在地，楊凌雙在旁邊悲痛欲絕，五名女子一步一步圍了過去。楊水心想喊救命，她嘴里卻喊出：“不要！”眾女子回過頭一看，為首的女子冷笑著：“這妖怪只會說一句不要，干脆把他們?nèi)叶細⒘?，好報我一劍之仇。”她說罷，手中的匕首便惡狠狠地刺入楊凌雙的后背。
“不要！不要！”楊水心大喊一聲，眼淚涌了出來，她看見自己的父母倒在了血泊之中，她狠命掙扎著。為首的女子一手捂住受傷的左眼，一手命令四名白衣女子一步一步逼近楊水心。
殘陽若血，血色的胡楊樹靜默，偶爾幾聲歸巢的鳥兒，給這個殺機重重的河岸增添幾分悲涼。楊水心緩緩地閉上眼睛，等待一死，她的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出非常熟悉的畫面，她懷里抱著一個陌生的男子，一陣難言的痛苦如潮水一樣涌遍全身，那個陌生的男子緊緊地抱著她，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接著一片金光，金光閃耀著，閃耀著……
四支明晃晃的長劍眼看就要刺進楊水心的胸膛，突然一陣詭異的笛聲從森林深處飄了過來，越來越近，那笛聲非常酥軟，軟得讓入耳的人渾身像散了架，四支長劍應聲落地，為首的女子見狀，吹了聲口哨，與其余四名女子立刻飛奔離開，轉(zhuǎn)眼消失在河岸上。
楊水心突然覺得眼前金光一下子消散了，她渾身酥軟，只覺得臉上發(fā)燙，聽那笛聲有說不出來的舒暢。
她呆呆地望著從天而降的吹笛子的男子，濃厚的眉毛，闊嘴大眼，好一個英俊的少年！
那少年放下手中的笛子，從懷里掏出匕首，楊水心閉上眼睛，只聽見他說了聲：“你別怕，我是來救你的?！?br/>
她覺得身體一松，就睜開了眼睛，少年正友好地望著她。
她看見身后倒在血泊里的父母，急忙跑了過去，大聲呼喚：“爹，娘，醒醒??！”
楊凌雙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的嘴里嚅動著。
楊水心把耳朵靠近了，聽見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水心，你還有個大姐，叫楊秋楓，她現(xiàn)在……在敦煌王的手里……你，你不是普通人，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姐姐……好，好為羅布人……報……報仇……”
“娘，娘，爹呀，娘呀……不要，不要……”楊水心大哭，胡楊樹上“簌簌”地飛出幾只白鳥。
“人死不能復生，姑娘，你節(jié)哀吧！”少年在一旁低聲勸說。
“不要，不要?！睏钏挠种皇侵貜椭@一句話了。
“趕快離開，不然敦煌王追來了就不好了?！鄙倌暾f著，他一揮袖子，兩具尸體就骨碌碌地滾入了河里。
“不，不要！”楊水心也一躍入水，少年跟著落水，把她拖上了岸，兩個人都濕漉漉的。
“你，你竟然沒有穿，穿……”少年臉紅了，羞得說不出話來。
“不要，不要！”楊水心喃喃自語。
“她一定是瘋了，莫非是悲傷過度？”少年心里想著。
他憐愛地撫摸著她的頭，然后拉起她的手，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手像枯樹皮一般，嚇了一大跳，甩開了她的手，驚呼：“你，你的手？你，是不是妖怪？”
楊水心置若罔聞，仍然念叨著：“不要，不要！”
少年驚魂未定，拉起她的衣袖，說：“走吧，我?guī)慊丶遥 ?br/>
少年施展凌波輕功帶著楊水心在塔里木河面上極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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