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影拿著很快被夏日熱風吹干的退婚書,再次走過來。
被山莊婢女上藥包扎了斷指的充敏死活不肯簽字畫押,楚晗揮退所有下人,淡聲道:“想活著回到充家,就照辦;想死,我可以成全你,讓你倒在充府門前。”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充敏卻抖了下身子。她這是要殺自己卻不連累白云山莊啊……
在脅迫之下識時務,也是識時務的一種。再怎么美貌,但為了個男人而把命搭上,在充敏看來,不值!她把屈辱和恨意強壓在心里,在兩份退婚書上簽名字、按手印……
隨后,肖淺靈也走了一遍同樣的程序。隨后擦擦食指上印泥染下的紅痕,收好退婚書,便轉(zhuǎn)身離去。
充敏也在肖影的陪同下恨恨離開。連另一份退婚書都不給她,說什么要由山莊派人親自送到充府家主手上,這姓楚的明擺著是想把事情宣揚開,讓她連撕毀退婚書、矢口否認的機會都沒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自知打不過,又跑不了,只能暫時忍耐。
好,很好!我充敏別的本事沒有,卻偏偏有很強的忍耐力,尤其是報仇雪恨的事!待我離開山莊,回了充府,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院中,楚晗靜坐著,默然半晌,才道:“為什么?”
任天游的肩膀斜倚在樹干上,懶懶道:“什么為什么?”
楚晗看著她:“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任天游把玩著扇子,眼都不抬。
楚晗輕哼:“連人都慫恿來了,還能說不知道嗎?”
外面烈日中天,若不是她通風報信,在客房內(nèi)養(yǎng)傷的充敏怎么會在這熱死人的大中午出來?且還偏偏來到這邊看到她和肖淺靈的親密樣態(tài)?
任天游輕嗤一聲:“為什么是我?為什么偏偏懷疑我?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處?要說想破壞你們,有人比我更有動機好不好?你是看不見?還是故意看不見?”
楚晗搖搖頭:“千羽他不會這么做,更沒時間做這件事。”
任天游嗤笑:“那我為什么這么做?凡事都有目的吧?那你告訴我我這么做的目的?”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背陷p輕搖頭,“雖然這件事反而成全了淺靈,但你做這件事總歸是不對。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但現(xiàn)在,你應該~~”
離開二字還未出口,任天游便立即打斷她:“好吧好吧,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做的!”
不待楚晗點頭說話,她又連忙補充道:“其實我就是想幫你們一把。我那天聽到肖影說想用拖延法,但我覺得不如快刀斬亂麻,一次性解決,一了百了,所以我就尋著機會讓充敏跳出來?!?br/>
楚晗含著懷疑的目光看她:“真的?”
任天游的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真的!這回真的是真的!騙你是狗!”
“……”半晌,楚晗才點點頭:“好吧,我暫且信你一次,但請你以后不要再多事,我有自己的解決之道,你突然中途跳出來,只會破壞我的計劃?!?br/>
“好吧……唉!”任天游蔫蔫兒道:“做了好事不但不被嘉獎,反而挨罵被懷疑居心不良,誰還賤手賤腳賤心去做啊……”
楚晗看她一副受了冤枉和委屈而無精打采的樣子,斜她一眼:“好了好了,別裝得跟個受氣包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了你八百兩銀子!明日我下廚,有你一份!”
任天游精神一震,立即笑逐顏開,嬉皮笑臉的勁兒再次暴露無遺。
楚晗實在是無語,輕淺地翻了翻藍眸。
事情被任天游這么一攪和,倒不需要避著充敏了。
次日,兩條不大的帶篷船便進入聳天峰下的廣闊水面。
楚晗、千羽、肖影和肖淺靈共乘一只,另一條船上是任天游、無憂、秋音和秋蟬。
本來楚晗是想留下秋音,給青秋和他獨處的機會的,可青秋糾結(jié)了一下后,還是選擇讓所愛之人也一起去玩玩,畢竟對于目前來說,這種機會不多。
此次行船游玩是無憂提出來的,而肖淺靈當時的反應本就不太熱心,上船后更是懶懶地斜臥在船艙里。
楚晗帶著千羽立在船頭,握住他的兩只手,模仿那電影里的經(jīng)典鏡頭,迎風飛翔般一起展開雙臂。
碧水悠悠,船只飄蕩。輕柔晨風吹在臉上,最愛的女子在身后擁著自己,千羽心里一片滿足。
她的呼吸噴灑在脖頸耳邊,一陣輕癢中,她柔聲問道:“喜歡嗎?”
“喜歡!只要能在少主身邊,做什么千羽都喜歡!”他的聲音里帶著歡欣愉悅,說完這話,扭過頭來看她時,便巧巧的兩唇相碰。
“少主……”他飽含深情地低低喚著,帶著壓抑的渴望。
為了表示對山莊主人的尊重,兩人在白云山莊都是按照習俗分而居之,楚晗也是許久沒有碰他了,身體早就有些蠢蠢欲動,如今被他一撩撥,腦子一熱,便俯唇吻了上去。
兩人伸展的手臂漸漸收回,隨著吻的深入而越抱越緊,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壓制住身體的躁動和渴望,楚晗離開他的唇,以額抵額微喘著低聲道:“媚惑人的小妖精!你這是誘我在這兒要了你嗎?”
千羽哧哧輕笑,不語,目光卻投向高聳入云的聳云峰。楚晗明白他的意思,卻輕啄了下他的美唇道:“不可,今日人多,中途離去,非被罵為色中餓鬼不可!”
她更加放低聲音:“明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千羽紅著臉頰在嗓子里輕嗯一聲,卻又不顧羞意,在她唇上快速回啄一下才算罷休,惹得楚晗笑容中都含著寵溺。
兩人在船頭一番旁若無人的柔情蜜意,肖影卻是看著自家弟弟由開始裝模作樣的不在意,漸漸陰郁了臉,雙手也暗暗地緊緊握起,不斷地閉眼做著深呼吸……
這讓她既高興又難受,還有些擔憂……
前后相錯半船距離的另一條船上,任天游斜歪歪地躺著,腦袋枕在自個兒手心上,陰陽怪氣地揚聲道:“人家是鍋里有,碗里有,船上有,洞里有!走到哪兒都有佳人相伴,卿卿我我!可憐我,沒人疼、沒人愛的孤家寡人一個……唉!”
肖淺靈聞言,狠狠閉目,手背近乎透明的皮膚下,拳頭握緊時,細細的青筋顯現(xiàn)。
無憂看著那擁在一起的兩人,忽然冒出一句:“楚姐姐,我想知道被女子親親是什么感覺,你也親親我吧!”
“噗!”任天游剛喝進嘴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連咳幾聲,笑也不是,罵也不是,最后起身把他拎到自己身邊連訓帶教育:“親親是隨便能找個女子就可以做的嗎??。磕堑孟矚g,知道不?而且是互相喜歡才行……咳咳……”
她說不下去了,裝咳掩飾自己的窘態(tài)。
無憂睜大眼道:“我很喜歡楚姐姐?。《?,我覺得楚姐姐也喜歡我!”
任天游:“……”
秋音替她說道:“任道俠的意思應該是,你說的喜歡,和女男之間真正的喜歡不是一碼事?!?br/>
“對對,不是一碼事?!比翁煊未_定道。不過道俠是個什么玩意兒?道姑和俠士的合體簡稱?省事是省事,不過很容易被人聽成“盜俠”??!
“可是……”無憂看向?qū)γ娲系某?,“看她和別人親親,我也好想和她親親!”
聞言,任天游、肖影、肖淺靈的臉同時黑了……
楚晗突然毫無預警的一揮袖,任天游的船便如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秋音輕呼一聲,站著的無憂卻被慣力沖得直直摔倒在~~哦,任天游身上!
偏偏那柔軟的唇還正正壓在~~哦,任天游的唇上……
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了一番,才同時驚叫一聲,手忙腳亂的往起爬,卻又再次摔在一起……
秋音、秋蟬一個蹲一個趴,卻都愣愣地看著這莫名其妙又難以解釋的一出……
千羽拿指尖輕杵楚晗的胸,笑得璀璨:“少主這是要制造、成全出一本師徒戀的話本么?”
楚晗捉住他到處亂戳不老實的手指,笑出聲來:“倒也未嘗不可?!?br/>
她目視前方,沒有回頭看肖淺靈。她喜歡他,是兩世以來從未有過的一見鐘情,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真心愛慕??伤f,想做正夫,且是唯一的夫……
只是做正夫這一點,她便滿足不了他,何況還是唯一……
她想靠近他,想與他親密,可又怕陷得太深時,他卻因為自己滿足不了他的條件而離開她。
現(xiàn)在想象他離開自己,她便已經(jīng)有些痛到不能呼吸,若到陷得不能自拔時他再狠心拋下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到時能不能撐著活下去。
她很矛盾,有些不敢賭。輸了自己沒關(guān)系,但她怕輸了他的青春年華,使他一輩子怨恨自己。
明明在壓制,肖淺靈的胸膛卻還是劇烈起伏著!
肖影一臉憂色地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弟弟……”
肖淺靈深呼吸一口,緩緩睜開眼:“我沒事。”
那平日純凈如山間清泉的眼睛里竟充了一絲血紅,肖影駭了一跳:“弟弟,你……”
肖淺靈加重語氣道:“我說了,我沒事!”
肖影心里卻更加一驚,靈兒他,從未這樣對家人說話過……
她抬頭看向船頭的楚晗,心在復雜中嘆息……
日光漸移,空氣竟變得有些悶熱起來。
楚晗扶著千羽,正任由他不斷撩水玩得開心,前面忽然傳來無憂的驚叫聲:“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