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手教你當大廚》，這種書，你來真的??？”
走出新華書店以后，肖堯好奇地隨手拿起一本沈婕買的書。
“什么蒸的煮的啊?！鄙蜴计沧斓?。
“《光榮與夢想》、《蛤蟆先生去看心理醫(yī)生》、《懺悔錄》……你現(xiàn)在也要當文青了??？”肖堯繼續(xù)翻沈婕買的書。
“夫唱婦隨咯?！鄙蜴茧S口道：“還不好？”
“圣奧古斯??？《懺悔錄》不是盧梭寫的嗎？”
“啊，這不是盧梭寫的……？靠，買錯了?！鄙蜴家惑@。
“《燒烤圣經(jīng)》……你來真的?。俊毙蚍搅俗詈笠槐緯?。
“什么蒸的煮的啊?！鄙蜴加终f了一次：“行行出狀元，不學學我怎么開店??？”
肖堯把書放了回去，欲言又止。
“對了，咱們?nèi)ベI蚊帳吧，蚊帳到哪里買？”沈婕說。
“嗯……嗯……我也不知道啊，家居用品商店？”肖堯說。
兩個人又踏上了尋找家居用品商店的旅程。
“你這燒烤攤……你蛋炒飯都……那啥，現(xiàn)學現(xiàn)賣?。俊毙蛟俅翁崞鹆诉@個話頭。
“我確實不太會，可是美玉會啊，又不是我在那里看爐子，”沈婕理所當然地說：“我跟她合伙做，她出人出技術(shù)，我出錢，你出力氣?！?br/>
“……我出力氣這個先放一邊不說，”肖堯謹慎地確認道：“所以你不是要開燒烤攤，是要投資一家燒烤攤?！?br/>
“我是老板娘，當然是我開啦——當然，美玉也是技術(shù)合伙人。”沈婕告訴肖堯。
“我是這么覺著的，”肖堯邊想邊說：“你要投資個什么東西，做點什么，反正咱們還有點本錢，我并不反對?！?br/>
沈婕沒有說話，只是四處張望著，看哪里有家居用品商店抑或是能買蚊帳的地方。
“但是一個，你選合伙人，是不是可以謹慎一點？這種魚龍混雜地方的三教九流，又才認識一天不到……”肖堯道。
“我大體上看好她，但我會繼續(xù)和她相處，考察人品的?！鄙蜴嫉?。
“另一個，你做什么，你管你做，但是輟學是絕對不可以的?！毙虻?。
“哦？為什么？”沈婕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問道：“應(yīng)聘您的妻子還有學歷門檻？那我就轉(zhuǎn)學吧?！?br/>
“別扯淡了，什么學歷門檻……”肖堯道。
“你以為轉(zhuǎn)學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嗎？我一個未成年，有身份證沒戶口本，沒有監(jiān)護人，你真以為圣方濟各是你家開的??？”
“辦法我來想，花點就花點，關(guān)系我來找人打通，不行就借讀唄。”肖堯莊嚴地承諾道：“你現(xiàn)在沒有爸爸了，我就是你的爸爸?！?br/>
沈婕：“？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我就那意思，你可以依靠我?！毙蜻B忙解釋道。
“我這么跟你說吧，借讀，就算能辦成，也不能參加高考，連畢業(yè)證都沒有，意義何在？”沈婕拉著肖堯走進一家“友愛商店”，這家店從名字到環(huán)境都充滿了上世紀的風情：“更何況，我對上個國內(nèi)的大學也沒有太大的興趣，混個畢業(yè)證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所以意義呢？真就是為了陪你談校園戀愛？”
“你怎么老說這個，”肖堯生氣了：“我明明是在替你著想，替你的前程著想，你為什么老覺得是為了我自己呢？”
沈婕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只是踮起腳，輕撫肖堯的后腦勺。
“是，借讀不能拿畢業(yè)證，不能參考高考，”肖堯說：“但是你進來肯定是從高二開始吧？兩年的時間，足夠充裕地讓我們想辦法解決了，總比你無所事事地混社會要強吧？”
沈婕欲言又止。
“而且你說國內(nèi)的大學畢業(yè)證沒有意義——這怎么會沒有意義呢？你現(xiàn)在輟學，就是初中文憑，連個正經(jīng)體面工作都找不到好伐？”肖堯繼續(xù)說道。
“哈，”沈婕樂出了聲：“原來你是這么想的，說的好像我攻讀個高中文憑就能出將入相一樣——而且誰說我要找工作了？”
“嗯，以你的家底，確實可以一輩子不工作，”肖堯點頭表示同意：“但是咱們現(xiàn)在不是，在做壞的打算嗎？就是假設(shè)靠我們自己——”
“狗子，你聽我說，”沈婕認真地伸手按住了肖堯的雙肩：“我現(xiàn)在知道你是為我好了，我先前錯怪你了，我給你道歉?！?br/>
“好?！毙螯c頭道。
“我告訴你，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鄙蜴嫉溃骸拔壹热怀鰜砭蜎]打算再靠我爸，我也靠不上你——”
這話一說出口，沈婕又擔心肖堯的自尊心，改口道：“短期內(nèi)，暫時靠不上你。我爸爸也是白手起家的，他就是初中畢業(yè)，后來鍍金的大學文憑——他可以，我也一定可以。”
“我不反對你創(chuàng)業(yè)做生意，”肖堯強調(diào)道：“我還是那個觀點，這個社會，大學畢業(yè)證總歸還是要的，它起碼是一塊敲門磚，也是提高人層次的東西——”
“原來你這么懂，那先前為什么不好好讀書？”沈婕揶揄道。
“我特么浪子回頭了，你別打岔，”肖堯不耐煩道：“你要是就此輟學了，我跟誰交代得過去？我跟我自己都交代不過去。你還記得那天晏笑怎么跟我說的嗎？……”
“記得記得，晏笑本質(zhì)上還是那種小布爾喬亞思維，說白了還是打工人思維——你別介意，你也一樣，”沈婕告訴肖堯：“你們從小被教育，只有好好學習，上大學，找個體面工作，才是唯一的出路?！?br/>
“不說是唯一的出路吧，”肖堯嘆道：“你的新朋友美玉，她就是不好好讀書，年紀輕輕出來混社會，混得怎么樣呢？我真是不知道你為什么要走極端租在這種地方，但是咱們只住幾天，她卻是——”
“我為什么要租在這種地方？”沈婕不高興了：“我給你發(fā)地址，叫你過來陪我看房子，你倒好，忙著陪小老婆不過來，晾著我一個人——我不在這里定下來，到時候你過來怎么找我？你當時又沒有電話，你小老婆的電話把我拉黑了，我都沒辦法聯(lián)系你……”
聽到這一段有關(guān)“小老婆”的言論，友愛商店的店員好奇地伸頭望了望。
“呃，你完全可以定下來以后，拿公用電話打給她，聯(lián)系上我。”肖堯指出。
“對，所以我就活該自己提著大包小包，滿魔都竄，一個人找房子。”沈婕話里故意隱去了帶魚這個苦力的存在。
肖堯：“……”
沈婕放緩了口氣，將話題重新導(dǎo)向正軌：“人美玉怎么不好好讀書了？你不要張口就來。人家在他們農(nóng)民工子弟小學，還有初中部，一直都是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她要是參加魔都中考，不見得比你差——但她考不了，她沒資格。”
“那她怎么……”肖堯一驚。
“家里輟學，沒錢，不讓讀了，初二沒念完就出來打工補貼家用了?！鄙蜴几嬖V肖堯。
“所以現(xiàn)在墮落成這個樣子了，純純出生父母?！毙蛲葱亩藓薜卣f道：“他父母的短視毀了她的前程，毀了她，難道你看不出，我正在努力避免你，你也……”
少年正在搜腸刮肚，尋找著合適的措辭，沈婕已然開口道：“怎么就墮落成這個樣子了，哪個樣子啊？”
肖堯：“……”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攬住了少年的腰：“我不是說了嗎，我知道，你現(xiàn)在是為我好，可你還是不理解?！?br/>
“我不能看著你就這么擺爛?！毙蜞絿佒^續(xù)用著從沈天韻那里學來的，未來用語。
“我沒有在擺爛，”沈婕溫柔地告訴他：“我是在認真規(guī)劃我自己的未來，一個有你的未來?！?br/>
這話說得頗為動聽，肖堯竟一下子怔住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沈婕又重復(fù)了一遍這句話：“讓別人給我打工，我自己干活賺錢才是王道。我成績又不好，讀一個普通高中，就算考一個三流大學——你知道你們圣方濟各的一本率是多少嗎？”
“多少？”
“20%?！鄙蜴忌斐鰞筛种割^：“你自己的學校，你都不關(guān)心這些嗎？”
肖堯：“……”
“考一個三流大學，畢業(yè)了去寫字樓一耗一天，耗滿三十天才能領(lǐng)到幾兩碎銀還經(jīng)常拖欠，這不是我的認知，”沈婕笑道：“真要那樣，我寧可待在家里讓你養(yǎng)我，你肯養(yǎng)我嗎？”
“養(yǎng)，”肖堯抱緊了沈婕：“賣一個腎也養(yǎng)?！?br/>
“一言不合就賣腎，”沈婕敲了一下肖堯的頭顱：“你的腎是我的，不準亂賣?！?br/>
“？”肖堯說：“噢！”
“我爸爸初中都沒畢業(yè)，讀書、讀大學、找個工作，我從沒聽說誰是這么起家發(fā)財?shù)?。我爸公司沒有一個股東是從打工打上來的，工打得越好，就越打更多工，然后永遠打工。給人打工從來都不是我的人生選項，我之前讀書是為了鍍金，是為了接管家族企業(yè)……”
“二位，”友愛商店的老阿姨柜員終于忍不住喚道：“你們到底買東西伐？”
“有蚊帳嗎？”肖堯問。
“那邊。”柜員手指了指。
肖堯和沈婕買了蚊帳出來，就著夕陽的余暉隨便找地方用了晚餐，回到“家”里，一起笨手笨腳地把蚊帳給掛好了。
一開始兩個人都弄不來，肖堯想找美玉幫忙，可是鄰居說她上班去了——也是，都晚上了，她是該上班去了。
從沈婕的口中得知了美玉的過往，肖堯?qū)λ殬I(yè)的鄙夷減輕了不少，反而生出了對她的同情來。
兩個人加在一起，統(tǒng)共買了十本書，吭哧吭哧地背回“家”，卻誰也沒有打開看，反而是出門上“自由人網(wǎng)咖”去了。
平心而論，上網(wǎng)吧并不是肖堯今天的首選，因為他更想去酒吧看亞洲杯，但是沈婕實在不感興趣，便以“我租20塊錢一天的房子，不是為了省錢讓你去揮霍的”為由，PASS了肖堯的提議。
為了哄肖堯開心，沈婕在出門前特意換上了一雙絲質(zhì)的白色短襪。
果然，肖堯立刻不再嘟嘟噥噥了。
二人到了自由人網(wǎng)咖，本想習慣性地坐包間，沈婕一看那價格，頓時想到“這夠我付幾天的住宿費啊”，最后拉著肖堯坐了大廳。
大廳有大廳的好處，人多，熱鬧，有氣氛，壞處是這邊的網(wǎng)吧不像市區(qū)那邊一樣禁煙，因此有些令人不快。
兩個人一起玩《血統(tǒng)II》，肖堯建了一個獸人戰(zhàn)士小號，陪著沈婕一起練級。沈婕今天倒也興致盎然，一直玩到夜里3點多才問肖堯想不想休息，二人離開“自由人網(wǎng)咖”時才發(fā)現(xiàn)外面剛下過雨，地面濕漉漉的，沈婕竟然覺得有點冷絲絲的。
一個不小心，一腳踩進了水坑里，純白的絲襪立刻一半變得好像膚色透明的一般。
肖堯想吃燒烤，沈婕便依著他，在一家路過的露天燒烤攤坐下。點了單以后，半天不見上，肖堯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這燒烤攤的生意來得一個好，都快后半夜四點了，比白天不知道熱鬧到哪里去了。
食客的主力都是一些看起來二十多歲，或者快要二十多歲的妙齡女子，長得未必都很漂亮，但是從她們臉上的妝容，身上的衣著，談吐的氣質(zhì)，腿肚子和腳踝上的紋身，或許還有手里的煙，不難推斷出她們的職業(yè)。
當然，也有一些男人與她們同桌，也不知是恩客還是同事，“朋友”？
聽著她們吵鬧的劃拳和嚷嚷聲，肖堯厭惡地擰緊了眉頭。
他想起了孟母三遷的故事，只想夏令營快點開始，早點搬離這里。
“唷，婕妹妹，李逍遙？”
會在這里碰到美玉，肖堯倒也不覺得怎么奇怪。
她的穿著打扮和肖堯第一次見到她時差不多，非要說區(qū)別的話，那就是更暴露了一點點。
沒有人邀請她，美玉自顧在桌子對面坐下，還給自己斟上了半杯啤酒。
這時，烤串也終于端上來了，沈婕熱情地和美玉聊著她們的創(chuàng)業(yè)大計，肖堯只悶著頭且吃且喝。
“不過，婕妹妹，你這兩天反正也沒事，要不要先來我們店里兼?zhèn)€職熟悉熟悉業(yè)務(wù)？”美玉冷不丁道：“就當暑假勤工儉學了？”
“??？”沈婕說。
什么？！肖堯有些忿怒地抬起頭來，看著美玉。
“我我我，我不行的?！鄙蜴紨[手道。
“可以的，婕妹妹，你長得又好看，人又性格外向，我再教教你，肯定賺錢的。”美玉沒有注意到肖堯的眼神，接著高興地勸道。
沈婕竟然低頭仔細考慮了起來：“嗯……”
肖堯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夠了，我還在這呢！你就當著我的面勸人……？”
周圍的幾桌人回頭看向肖堯這邊。
“還有，沈婕你是在考慮什么??？你不是不打工的嗎？你不會以為她叫你去他們那兼職，是讓你當服務(wù)員端盤子的吧？”
“不是當服務(wù)員端盤子，是推銷啤酒?！泵烙褚灿悬c火氣了：“我也就是那么一提，不同意就不同意，你沖我發(fā)什么火呀？婕妹妹，不是我說，你這男朋友控制欲是不是有點強啊？”
“豈止是有點強，”沈婕調(diào)皮地吐了吐舌頭：“他就是我們家的墨索里尼。”
肖堯：“？推銷啤酒？”
一番七嘴八舌后，肖堯才搞明白，自己完全誤解了美玉。她的工作地點就是這個燒烤攤，還有隔壁大排檔，每天晚上在這里推銷啤酒，下午則在便利店當班，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當然的那樣。
肖堯面上寫著羞愧，真心實意地和美玉道歉，美玉倒是很大度，不以為忤，只是和沈婕一起善意地，狠狠地開了他的玩笑。
“行了，我不和你倆喝了，我還得工作去呢?！泵烙裾酒鹕韥恚骸版济妹?，未來就請你多多關(guān)照了啊?！?br/>
“好說，好說?！鄙蜴嫉?。
“沒想到你一直思想這么臟?！泵烙耠x開后，沈婕狠狠地推了一下肖堯的太陽穴。
“不是，這……”肖堯有些哭笑不得：“賣啤酒也是出賣色相嘛，我不許你去?！?br/>
“誰說我要去了？”沈婕道：“還有，怎么就出賣色相了，她坐這半天，喝了咱們兩瓶啤酒，你買著什么色相了？你是心臟，還是死鴨子嘴硬？”
二人吃飽喝足，回到家里，已經(jīng)快要早上5點。
分頭洗漱完畢，相擁入眠時，東方已經(jīng)現(xiàn)出了魚肚白。
才沒睡幾個小時，又被人給叫醒。
所謂的“叫”醒的意思是，隔壁房間又開始“叫”起來了。
這一次，要比前一晚更加激烈，精彩。
“喵麻麻，你也醒了？”
“嗯……”
“我找他們?nèi)??！毙虬驯蛔右幌?，就要翻身下床?br/>
他沒能成功，因為沈婕把他給拉住了。
準確地說，把他給按住，不，“壓”住了。
“？”肖堯平躺在床上，目光直視著上方沈婕的臉，雖然在一片漆黑中看不太到：“你要干嘛？”
“要?！鄙蜴颊f。
什么冷笑話？
肖堯一怔：“不要?！?br/>
“我想清楚了，我準備好了，”沈婕輕聲道：“做到底，叫得比他們還響。”
黑暗中，肖堯看不見少女的媚眼如絲。
“不要發(fā)十三點，”肖堯直挺挺地，冷靜地回答道：“我拒絕?！?br/>
“朕給你的，就是你的，朕要給，你不能拒絕?！鄙蜴疾[瞇笑道：“否則就是欺君之罪，滿門抄斬?！?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