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反復發(fā)作，完全沒見好轉(zhuǎn)，有時候眼前還出現(xiàn)幻覺，病懨懨地過了好幾日，整個人變得異常慵懶。每天黃昏的這個時候，他會趁著綿綿細雨而來，坐在我面前，深深地看著我卻不多話。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喜歡望著殿門的方向，心中的期待一天比一天更濃，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今天，天色很晚了，殿外下起了細細的飛雪，他的身影卻遲遲未現(xiàn)。

    “娘娘，天冷，您身體才剛見好轉(zhuǎn)，還是躺一躺吧！”春菊這丫頭是越來越招人愛了。

    “娘娘——”卻是劉云抖了抖肩上的細雪，進了正殿?；鸺t的炭在爐頭里燃得正旺，像是預示著什么好事一般。

    “天冷了。來爐邊烤一烤吧！”突然，我很不想聽他說下文。

    “娘娘，您教奴才查的事都清楚了?！彼p語著，湊近安放于殿中央的爐前烘著凍得通紅的雙手。

    “春菊，你去給我添壺熱茶吧。把門關(guān)上，以免風吹進來，冷得緊！”

    “是，娘娘。”她聽話地去了，依言關(guān)上殿門。

    劉云道：“娘娘，宮女白荷死了，是在冷宮一口井里發(fā)現(xiàn)的?！?br/>
    又多了一條人命！雪靈死了，白荷也死了，還要查下去嗎？線頭斷了，面前又橫著天子……

    “娘娘！娘娘！娘娘！”他一連叫了我三聲。

    “還……還有什么嗎？”

    “奴才事后又查了西紅的身份，她是入宮較久的宮女，在經(jīng)由皇后指派到正清宮前，曾是服待容太貴嬪娘娘的?！?br/>
    “容太貴嬪娘娘？”又牽出一個人物來！我當即意識到，這背后的文章還多著呢！

    “她是先皇的嬪妃，如今已經(jīng)落發(fā)出家在龍澤寺了。不過她是極溫和的人，與溫太貴妃娘娘的關(guān)系最為親切！”

    溫太貴妃！方昭儀正是由她牽線才做了皇甫文昕的側(cè)妃。我的天！我掩了掩嘴！這么說……我先前的猜測并不完全正確，但皇甫文昕讓我罷手的原因就再明顯不過了。一個與畫中人相似的女子，一個終生無法行走的皇弟，這兩種理由，來得那么溫柔！他可曾知道這溫柔的背后藏著一把致命的利刃？我突然明白他為什么那么痛苦——背著這么沉重的過去，他能輕松得起來嗎？

    殿外傳來幾聲敲門聲。

    “娘娘，老奴常德給您送人參過來了！”

    “進來吧！”我握著小巧的手爐取暖，止不住地將接二連三的事件串著想起來。

    “給娘娘請安！”按理說我只是個小小彩女，常德大可不必行大禮的，但常德對我可說是照應有加，無非是因為皇甫文昕待我的態(tài)度不錯。我想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正華宮才出現(xiàn)了巫盅。巫盅主使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害人，而是要制造紛亂，讓皇甫文昕日夜不寧?？墒?，雪靈，她死得多冤??！

    “外面下著雪，常公公怎么親自送來？”

    “娘娘，皇上今天事務較多，趕不及來看您，便差老奴來通報一聲?！彼麑⒀b著一只奇長的人參的錦盒恭敬地遞了過來。

    哦，是這樣！看著手上快一尺長的人參，我突然笑了，只不過發(fā)個高燒生個小病就這樣補法，要是生一場大病的話，豈不是要把太醫(yī)院的補藥都搬到正文宮來？

    “我知道了。對了，常公公，皇上常夸你是可信之人。我今天有件事想請教你?！?br/>
    聽我這么說，劉云已經(jīng)手腳麻利地將門又重新關(guān)了起來，將跟隨常德的兩個小太監(jiān)擋在了殿外。

    “娘娘但說無妨?！?br/>
    “軒王當年摔下樹時還有誰在場？”

    沒料到我問了這么久遠的事，常德的老臉愣了一下，然后回憶道：“奴才記得好像……好像只有皇上的侍讀于天楚在場。娘娘，您怎么問這么久的事？”

    “那于天楚現(xiàn)在人呢？”只有一個人在場？而且身份還是皇甫文昕的侍讀，那照這樣看，事情是八九不離十了。

    “就是現(xiàn)在的工部侍郎！”

    “什么？”我驚呼出口，那這是真的了！雪靈，你真的是冤哪！就因為你身為工部侍郎的女兒，才遭此大難哪！因為激動而站起來的身體突然就這樣坐回軟榻之上。雪靈，你等著，姐姐不能讓你就這樣白白死了！才想因為皇甫文昕的話而就此松手的我，心中的那團怒火越燒越旺，就因為她不相信多年前的意外，一直懷恨了這么多年！那張風韻猶存的臉后藏匿著如此罪不可恕的禍心！方昭儀也難保不是她的同伙！我饒不了她們。

    “娘娘！”華湘在殿門外喚我，“您該喝湯藥了！”

    “進來吧！”我準她入殿，這才又對常德說，“真是多謝常公公了?！?br/>
    “娘娘身子要緊，老奴就先行回宮了?！彼f罷便出殿帶著兩個小太監(jiān)離去。

    “劉云，快送送常公公！”我對著劉云說，然后對著華湘端來的一碗黑糊糊的氣味難聞的藥汁擺出滿面愁容，“華湘，怎么又這么一大碗藥？還是先放這里，我一會兒再喝吧！”

    “娘娘，還是趁熱喝吧！一會兒冷了還更難喝，如果您總不見好，皇上怪罪下來，奴婢可擔當不起?！彼浻布媸┑囟酱傥?。

    老實說，我曾懷疑華湘就是那個將巫盅放進正華宮的內(nèi)奸。那日她去內(nèi)宮局足足花了半天的工夫，我生了疑，事后去查問過內(nèi)宮局里的人，發(fā)現(xiàn)她還去了別的地方，可我沒想到的是，她是去見了掌管后妃侍寢的女史，為的是能讓我早日侍寢、得承皇恩。這件事以后，我為自己對她的猜度羞愧難當。

    見我還未伸手去接，她又催促起來：“娘娘，您可別為難奴婢呢！”

    “好，好，我喝，行了吧！去給我拿兩顆糖來，藥真的好苦?！睆男【妥钆鲁运?，更何況這還是中藥？所以喝完后，我還得吃點糖果。

    “娘娘，華湘姐早讓我準備好了！”春菊手中捧著一整碟糖果，笑話我的表情昭然若揭！

    “好個丫頭，連你也學會笑話我了！”

    我捏著鼻子將藥喝完，趕緊塞了兩顆糖果入口，先苦后甜的感覺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