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卻說岳府這邊,自孫山離去之后,氣氛一下子凝重了起來。
岳家眾人回到前堂,一時間人人面沉不語,都等著岳飛拿主意。
“大帥,道家讖言不足信,此去臨安,正是你力挽狂瀾、重整旗鼓之機(jī)!咱們怎能就憑兩個年輕道士的幾句話,就放過如此大好機(jī)會?”張憲見岳飛一直猶豫不定,急忙出聲提醒道。
“可是,這兩位道長一看便非尋常之人,他們的話咱們也不能不當(dāng)回事。”岳云不贊同地反駁道。
“空口白話,無憑無據(jù),信他作甚!”張憲猶自強(qiáng)硬道。
“行了,你們別爭啦!”岳飛突然打斷兩人爭執(zhí),又獨(dú)自嘆息一聲,悵然道,“實(shí)話告訴你們,前幾日一接到天子旨意,我便萌生了一絲不安,料想此去臨安多半怕是前途未卜。今日兩位道長的登門警示,更是驗(yàn)證了我先前的預(yù)感,看來這一回,我岳家怕是真要大難臨頭了?!?br/>
“可是天子召我回朝,作為臣子不得不去。這樣吧,云兒、雷兒、張憲,你三人都留在江州吧,這一次我獨(dú)身一人前去臨安。娘子,你與云兒他們收拾行裝,暗中做好準(zhǔn)備,若是道長推算無誤,為夫怕是前腳一入臨安城,后腳就要被投入大獄,你們一接到回報,就立刻帶著所有人遁入深山,隱姓埋名再也不要現(xiàn)身了。”
“老爺,那你怎么辦?”
“父帥,孩兒要與你同去臨安,咱們父子同生死,共患難?!?br/>
“大帥,張憲也愿與你同往!若是天子對你不利,老子就殺上金鑾殿去!”
“對!小弟也愿陪著姐夫,殺上金鑾殿去!”
“住口!”眾人群情激憤,越說越不堪,岳飛猛然喝止道,“身為大宋臣子,圣上可以對我岳家不利,但我岳家絕不能生出半點(diǎn)不臣之心。日后誰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手下無情!”
岳家眾人被岳飛的威嚴(yán)氣勢所逼,都嚇得噤聲不語。
岳飛立于堂前,一時悲從心來,仰天長嘆道:“想我岳飛,從軍二十載,縱橫沙場,幾無敵手。人生如此,死亦何惜?嘆只嘆,秦佞當(dāng)?shù)?,令我十年苦功,廢于一旦!社稷江山,難以中興!乾坤世界,無由再復(fù)!”
………………
南康軍境內(nèi),某處官道旁的一片小樹林中。
“孫郎,不就是一本兵書嗎,你何必看得那么寶貝?快撕一頁下來,人家要生火做飯?!笔捰裾嬲f著,伸手就要搶奪孫山懷中的兵書,可孫山卻將兵書護(hù)得死死的,說什么也不拿出來。
這事說來都怪天氣不好,昨夜此地下了場雨,地上一切都是潮濕的,大中午蕭玉真想熱一下飯食,卻根本找不到引火之物,于是便打起了孫山手中兵書的注意。
“小姑奶奶,你懂什么?這可是《武穆遺書》,大名鼎鼎的《武穆遺書》呀!”孫山恨鐵不成鋼地對她解釋道。
“什么遺書,岳將軍明明還好好活在世上,你要咒他早死不成?”蕭玉真滿是不屑的鄙視道。
孫山被她一句話嗆得不輕,這種前世養(yǎng)成的武俠情懷,說了她也不會懂,自然懶得再跟她解釋。
孫山緊緊抱著岳飛所贈的兵書,直接嚷嚷道:“算了,跟你也說不明白。不過告訴你,想用它生火,連門都沒有?;鹕黄饋砭蛣e生了,咱們干啃餅子吧。”
“小氣鬼!”蕭玉真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理孫山,不過她看孫山如此寶貝這兵書,也不再胡攪蠻纏。
就這般,兩人靜靜地啃起了硬邦邦的干餅子,蕭玉真眉頭緊皺覺得難以下咽,孫山卻是吃得滿不在乎,一臉的迷醉表情,只因他的視線被手中的兵書給勾引去了。
孫山自然明白,這世間或許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武穆遺書》,要是非說有的話,那他手中這本由岳飛親筆寫下的兵書,估計就是最為接近真相的版本了。
當(dāng)然這本兵書里,并沒有射雕里說的那種令楊康與郭靖拼死爭奪的絕世武功,它有的只是類似格斗殺敵的軍伍招式,不論是腿腳拳掌,還是刀槍棍棒,一招一式,簡單干脆,講究的就是一擊必殺,絕不拖泥帶水。這些和孫山在沖虛觀里見到的道門武藝,可謂是相差極大。
總體來講,武功只是這本兵書里的枝干末節(jié),最主要的還是各種有關(guān)兵士訓(xùn)練、排兵布陣的部分。
古代的排兵布陣,孫山一時也看不太懂,但是兵士訓(xùn)練,很是通俗易懂,記載的也很詳細(xì),孫山讀起來,一點(diǎn)也不吃力。
細(xì)論起來,他前世也曾當(dāng)過兩年海兵,拉練集訓(xùn)那是常有的事,一旦被人操練多了,心中自然也摸索出一套自己的訓(xùn)練思路,但是與岳飛兵書中所講的相比較,這海兵與陸兵之間、現(xiàn)代兵與古代兵之間,練兵的方式相差了又何止千萬里?
有關(guān)這一切區(qū)別,孫山現(xiàn)在剛剛接觸,還有些摸不清規(guī)律,這里先暫時不提。
只說岳飛這本兵書中,第一頁便當(dāng)頭提到,練兵首重“軍紀(jì)”二字。
兵書中講,行軍打仗,講究的就是令行禁止、號令如山。主帥一聲令下,前方縱使是刀山火海,將士也要奮勇上前,稍有半絲躊躇,便會被當(dāng)眾斬殺,以正軍紀(jì)。岳飛統(tǒng)兵打仗,軍紀(jì)之嚴(yán),竟至于斯,也難怪金人望之感嘆: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此外兵書中岳飛還提到,重視軍紀(jì)還透著另外一層深意。自古兵出于民、寓兵于民。離了百姓,軍隊(duì)就似無源之水、無本之木,敗亡只是遲早之事。
岳家軍軍紀(jì)嚴(yán)明,喊出的口號便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這與孫山前世當(dāng)兵時所受的“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教育,可謂是異曲同工,妙用非常。
想一想,身為一名將帥,麾下若是有軍紀(jì)如此嚴(yán)明的部隊(duì),何愁不能打勝仗,何愁不能建功業(yè)?
…
兩人吃完午飯,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又再次踏上了返程之路。
孫山也不趕時間,這一路上信馬由韁,攜美同行,白天趕路,夜晚宿店,好似在游山玩水,小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就這樣,來時兩天路程,回時足足走了四天,方才趕到浮梁縣境內(nèi)。
孫山也不去浮梁縣城,而是直接走岔道去了景德鎮(zhèn)。
半日之后,景德鎮(zhèn)外的一座小山梁上。
孫山騎在高高的馬背上,俯視著不遠(yuǎn)處煙囪林立的景德鎮(zhèn),一時間心中豪情萬丈。
“景德鎮(zhèn),老子來啦!”
“駕!”孫山一聲吆喝,猛地一夾胯下駿馬,徑直朝著景德鎮(zhèn)方向沖去,看其興沖沖的架勢,前面等著他的仿佛是一位沒穿衣服的美人兒。